《焉能遇长安》呓语何欢

38、海棠落玉，琼花暗香

　　人间客栈虽然梅花凋零，却是春入夏，一夕之间，海棠花连天，美得不似人间。
　　“阿苏，这两天我都快闷死了，你下午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桓思玉靠在苏梦河怀中，抱着他。
　　苏梦河看着那满天海棠，落了一瓣在桓思玉的发梢上。
　　“海棠落玉，思玉的美果然连这海棠都愿为你留香。”苏梦河一笑，替他抚去发上海棠。
　　桓思玉望了他一眼，情话虽动听，却不那么讨好:“海棠肯为我留香，你呢？下午若是不想去，我自己去，前几日的骆公子，我好久没见过他了。”
　　桓思玉从苏梦河怀中坐起来，抖落了一下衣衫。
　　“思玉……”苏梦河皱眉看他。
　　“你想你的长安，我找我的骆旌旗，阿苏，我不能永远都依靠你。”桓思玉神情坚定，他知道，他的阿苏不再是他以前的阿苏了，他要去把以前的阿苏找回来。
　　海棠遮住了隐秘的窗口，那间房间的主人望着这十里海棠。
　　“小忆忆，你说，那两个男人是什么关系？”面纱被风卷起一个角。
　　身后的人过来合上窗子:“起风了。”
　　“不要，好久没晒过太阳了，无事的，这里没有人。”
　　揭了面纱，又是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身后人垂了下眼睛，不愿去看。
　　“你害怕吗？”轻蔑的笑语。
　　“无欢，你恨我吗？”身后人凝神，严肃道。
　　“恨过，可我，喜欢你呀。”

　　暗香坊里与柳暗香相谈多时，骆旌旗有些口渴，柳暗香邀他小坐。
　　两人在后花园的湖心亭对坐。
　　“传闻暗香坊的后花园比起皇宫的御花园一点不差，原来是真的。”骆旌旗悠哉喝着柳暗香为他备好的茶。
　　春天又快去，夏天又要来，在有几天便是立夏。
　　后花园一片美景，百花虽不多，但却无一高贵者。
　　琼花只开在南方，这长安城论天时地利都不适合它的生长，可这百花中，属它开的最盛。
　　“柳坊主，这琼花怎能在这干涩的长安城开的这般好？”骆旌旗不禁问。
　　柳暗香挑眉一看，嘴角似带笑意，手中折扇一亮，道:“琼花喜阴，骆兄可见那琼花身旁的高枝？那是紫丁香，这长安城的太阳实在太毒，可有了丁香这样的庇荫，琼花就可以很好的生存在骄阳下，清晨的露水是滋润它的水分。”
　　骆旌旗听来头头是道:“这难道不也是那些贪官的本性？”
　　柳暗香摇着折扇，摇晃着身子，脸颊旁两缕青丝在风中飘着，开口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难道骆兄不觉得这琼花很美吗？美得事物有时候不只是观赏品。”
　　“此话怎讲？”骆旌旗疑问。
　　柳暗香见他模样，笑道:“琼花枝、叶、果均可入药，具有通经络、解毒止痒的疗效。茎有祛湿止痒，清热消炎，解毒的药用作用，如此良药，难道我不该留住它？”
　　“那那些贪官又作何解释？”骆旌旗觉得他谬论。
　　“骆兄别急呀，这贪官虽然贪财，看似毫无用处，却是隐患，如若不拉拢他们，几十个贪官联手，就是皇上也难以控制。”柳暗香道。
　　“杀了他们。”
　　“杀？哪有那么容易？杀一个，还会有第二个，杀了第二个，还会有第三个，一旦惹怒了这些人，联合造反，皇上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柳暗香乍看像一个军事家，逻辑缜密。
　　“那这和琼花有何关系？琼花是良药，而这些贪官则是毒药。”骆旌旗眼神相逼。
　　突的，柳暗香摇扇笑了出来，内力逼至扇锋，用力一扇，杯中茶水帘起，凝聚成水球，再一扇，水球四散。
　　“只有他们聚在一起，才有机会击退他们。他们的作用，就像是一碗清水中突然滴入的一滴墨，墨遇水就会融进水中，这个时候敌是我，我是敌，只要敌不动我，我不动敌，这天下就会太平。”
　　“平衡作用？”
　　“没有一件事是不相对的，一件事不会太完美，太过完美，才是真正的毒药。”柳暗香眉头一挑，很是惬意。
　　“难道恶人就该留于世？”骆旌旗口干，又饮一杯。
　　“凡事，皆不能太绝对。如若天下太平盛世，天底下都是好人，到那时候，天下将再无好人。”柳暗香抓起一把鱼饵，洒进湖中，湖底锦鲤群聚过来，争抢食物，好不热闹。
　　骆旌旗看了眼那些锦鲤，似是不明白柳暗香的话中话。
　　“人，本来就是自私的，太过安逸的生活，就像群鱼，一旦有人丢下一大笔好处，一哄而上，各抢各的，你有没有抢到，根本没人在乎。如今那么多贪官横行于世，才会有人为正义出头，这天下又有哪个人没有私心？为情，为权，为荣华，呵，实在滑稽。”柳暗香仿佛有一双看透尘世的眼睛，嘴角轻笑，让骆旌旗觉得此人不可估量。
　　“那，柳坊主可是这滑稽之人？”骆旌旗好奇道。
　　柳暗香看他，笑意清浅，不作回答。
　　骆旌旗随之也笑了起来。
　　这世上怎会少了多情种？
　　“柳坊主，温柔乡里英雄冢，我敢说，如果有一日我骆旌旗突然失了手，那绝对是栽在了这温柔乡里。”骆旌旗起身，弯下腰，在柳暗香耳边道。
　　柳暗香嘴角一勾，说:“柳某一生中只有一人能与我这般交心，如今这世上又多了第二个，那便是骆兄你，今日后，我柳某把骆兄当知己，英雄冢我替你栽。”
　　“那可不行，温柔乡和英雄冢都是我的，柳坊主只要把衣服给我就好。”骆旌旗伸手，讨要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呵呵呵，好好好，骆兄随我来。”柳暗香折扇一合，衣飘起身，踏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