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SN]窥探（MEM）》少年宫

5、一场别离

　　（五）一场别离

　　对面先生开始看电影。一场别离。字幕写着。

　　Mark抱来了一个枕头，他平躺在他孤零零的行军床上，把枕头放在他的左侧，用力地拍松了它，然后蜷缩着身体，用指尖点了播放键。

　　鉴于故事是如此的无聊，Mark只是偶尔向窗外瞟上一眼。

　　对面先生在抖动他的肩膀。

　　他哭了吗。

　　还是他在笑。

　　Mark会及时转过头凝视屏幕。当节奏明快时，他会强迫自己牵动唇角，当音乐煽情时，他会假装努力眨眼睛，幻想自己马上就要流下眼泪。

　　对面先生看完了电影，他合上了屏幕。

　　他缓缓走到窗前来。

　　Mark在他行动的一瞬间，飞一般地钻到床下。他牢牢地把电脑抱在怀里，他的心怦怦跳，他能听见耳中轰鸣。

　　他蹲了很长时间，连大气也不敢喘，他的腿麻了，两条腿如针扎。

　　他从床底起身的时候慌慌张张地撞在了桌脚上，他的眼睛里顿时泛出生理性的泪水，他揉眼睛的时候，隐形眼镜掉了。

　　他趴在地板上找了很久眼镜。电脑在他脚下发着光。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是一个可悲的偷窥者。

　　自从他发现了对面先生的住址，他就急不可耐的搬进了对面。

　　他买了和对面先生一样的情侣睡衣，他买了和对面先生一样的牙刷，一样的摇椅，一样的毛毯，一样的戒指，一样的，一样的一切。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他站在窗前和对面先生大大方方地打个招呼，他无数次幻想在某一个下雪的夜晚，如果他喝醉了，他会冲上过这条马路，敲响对面先生的房门。

　　他也许会借着酒劲表白，也许他们会接吻。

　　但更可能是，对面先生又将搬家，他会觉得恶心，他会彻底厌恶Mark。

　　他只能隔着夜视望远镜端详他的对面先生。

　　他是怎么说的来的？

　　我曾经是你唯一的朋友，Mark。

　　曾经是。

　　取证的过程特别痛苦。

　　他和对面先生分坐在两侧，对面先生总是背过身去，摆出拒绝交流的神情来。他每次不情愿的转过身来之时，他的神情又困惑又疲惫。对面先生的眼睛仿佛对他说道：我们之所以这样都是因为你搞砸了，Mark。

　　真的吗？

　　Mark此生从来没想和对面先生闹僵。

　　对面先生捅了Mark一刀，Mark也捅了回去。注册用户已经超过了4亿，同时在线人数也超过了1亿，并且首次在2009年实现了正常运营，即不用再靠风险投资过日子，他通过网站的广告收入已经能够维持自己的开销。并且在这个时候股票在私股的交易中显示这家网络公司的市值已经有150亿美元。

　　他们扯平了，他们终于扯平了。

　　Mark爱着对面先生。

　　他只不过，说不出口，他只不过太生气，也太嫉妒对面先生了。

　　他生气对面先生喜欢女孩子他生气对面先生讨人喜欢，他生气对面先生被邀请了，不，他生气的原因是，为什么，对面先生，不能只属于我呢。

　　完完整整，属于我呢。

　　Mark曾经给对面先生写过很长很长一封email。

　　他写了很多很多的小事。

　　有一年，他们一起去滑雪。那天雪下的特别大，对面先生没有戴手套。他是个特别怕冷的家伙。

　　Mark把自己的手套强塞给了对面先生。

　　他抢先走在前面，对面先生追了两步，对面先生冲他喊了些什么，Mark没有听清。他的手冻得肿了。

　　对面先生用热水给他敷了很久。

　　他写道：你在我的寝室床上睡着了。那天我们本来约好要出去，但是我赶论文赶到天亮。当我打开寝室门的时候，你就歪在我的床上，你醒来的时候揉着眼睛，你说，嗨，伙计。

　　我觉得，我所有的梦想都实现了。你是属于我的。

　　你曾经对我读过：幸福曾是我的灾难，我的忏悔和我的蛆虫。

　　我只想问你：无边的爱是否曾自你灵魂深处泛滥？

　　他盯了那句话很长时间。然后，把整封信删除了。

　　他是个铁皮人。他需要被层层叠得包裹起来，他不想自取其辱。

　　对面先生哈了一口气，用手指在玻璃窗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图案。他起身关上了所有的灯，把自己丢在宽敞的双人床上。

　　Mark重新握紧望远镜回到现场时，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玻璃窗上有一个模糊的，看不清楚的图案。

　　Mark努力盯了很久，他最后放弃了。

　　他点开对面先生的facebook，快速记下对面先生今天去过的画展，很有启发性，对面先生这么写道，他决定明天就去。即使，他对艺术一无所知。他去过对面先生在网页上推荐的每一处咖啡店、健身馆、琴房、主题书店，他身边的位置总是空着的。他有几次脱口而出，wardo，然后对面先生就好像真的坐在他身边一样，他的那些辛辣的又得体的评论回响在Mark的脑海之中，他仿佛还在冲Mark腼腆又得意的微笑。

　　他假装的很像，好像他们真的在约会一样。

　　在对面先生旅行归来的每一晚，Mark将他的瞪着一双死鱼眼的头像熟练地ps到对面先生每一张网络共享图片之上，伦敦，巴黎，巷口，瑞士，他们肩并着肩，就好像无数个过去的时光。

　　他示威性地把那些图片放在自己的相册之中，然后端详那个分享按钮很长时间。

　　他从来没有摁下去过。

　　他关上了电脑，在行军床上睡着了。

　　对面先生回到窗前。

　　他取出了一只小小的折叠望远镜。

　　他看了车水马龙的马路很长时间，他看到急匆匆跑向男朋友的女孩子，他看见了在对面餐厅里和和美美吃饭的一家，他看见了隔壁大厦一扇扇窗子中跳跃的灯光。

　　正对面窗子中有一个朦朦胧胧的黑色影子。

　　Mark是紧贴着窗子睡的，他蓬松的卷发被压成了可笑的模样，他忘记关上窗，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没准还会付出头疼的代价。

　　对面先生爱过他。默默的，隐晦的，大胆的，热烈的。

　　他每次想要说出口的时候，时机都大错特错。

　　Mark永远不会知道了。

　　他在不知不觉中，想要Mark做很多事情。

　　他从来没能说出口。

　　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一时兴起或者愚蠢，付出惨痛的高昂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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