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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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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谦疯狂的砸何晃杰的家门,周围邻居没有人敢提出异议,他们大概都以为是何晃杰的债主上门要钱。
等砸到隔壁热心欧巴桑正要打电话报警的时候,何晃杰把门打开,懒散的靠在门上,一脸纵欲过度后的憔悴,叼着烟神情恍惚的哼哼:“如果你找何晃杰,他已经死了。”
刘谦推开何晃杰进门,屋内酒气熏天满地狼藉,地上到处堆着各类酒瓶,冰箱的门大开着,里面横七竖八的摆放着空啤酒罐,连过期面包都散发出浓浓的酒精味道。
刘谦从地上踢出一条小路走到窗边,拉开厚重不透光的窗帘,粗暴的打开窗户。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何晃杰非常不适应的闭上眼睛,转而靠着墙继续颓败的席地而坐。
刘谦火大的找杯子,可乱七八糟的客厅根本找不到杯子在哪里,他拿起一个空酒瓶磕磕绊绊走到洗脸台拧开水龙头接水,然后不由分说的浇在何晃杰脸上。
何晃杰连眼睛也没眨一下,把嘴里被水浇灭的烟扔出去,从烟盒里重新抽出一支继续点火。
刘谦拉起何晃杰咬着牙说:“如果这就是你报复我的方式,我第一次这么看不起你。”
何晃杰抬眼,对着刘谦的脸吐烟。
刘谦放开何晃杰。何晃杰闭上眼睛。
“我讲了好多年了。”何晃杰开口:“求你滚远一点,别救我了。”
刘谦垂下眼睛,把何晃杰叼在嘴上的烟丢在啤酒瓶里:“你为什么要这样?”
“你说的啊,自食恶果。”何晃杰把玩手里的打火机:“我正在仔细品尝自己的恶果,我为我的人生买单,上帝你需要我的告解么。”
刘谦反手对着何晃杰的脸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何晃杰舔舔干裂的嘴唇笑:“啧啧,我的小马子终于长大了,身手这么利落。”
“我长大了,可你呢?”刘谦冷眼看着何晃杰:“你不可能一辈子都活在赢的假象里,你栽了,就该爬起来,而不是自暴自弃当个窝囊废。”
“我栽了。”何晃杰睁开眼睛说:“你是指我差点因为不是自己的原因被抓去关的事吗。”
刘谦不说话。在刘谦的印象里,何晃杰一直都是个天塌下来当棉被盖的人,总是叼着烟云淡风轻,然后偶尔回头说出一些属于地痞无赖的人生箴言。而那些地痞无赖的习性和乱七八糟的人生箴言勾勒出了何晃杰一整个无所畏惧风生水起的人生。
“你恨我。”刘谦的眼睛蒙上灰色。
“我不恨你。”何晃杰把手中的啤酒饮尽,顺手把啤酒罐弹到旁边已经形成规模的各类酒瓶中。“就算没有你事情也会这样,这是代价,我该负责。”
刘谦拽起何晃杰的领口并没有过多的愤怒:“你用这个鬼样子想吓唬谁。”
“嗯……中年危机吧。”何晃杰玩世不恭的扯嘴角。
然后何晃杰慢慢的抚上刘谦的脸颊,轻轻说:“回到你的世界去吧,你拉不动我的。”
刘谦看着何晃杰沉默。
“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何晃杰合上眼睛。
这算不算分手?不知道。他们都不算交往过,分什么手?刘谦想。
如果何晃杰是顶着他的台客脸嚼着槟榔踢刘谦的屁股没口德的嚷嚷“老子玩腻你了小娘炮,从今以后不许缠着我”这种分手方式还算通俗易懂。
但何晃杰忽然换路线文静秀气的提出分手让刘谦很不安,非常非常不安。
刘谦问:“你爱不爱我?”问完刘谦自己都笑了。
何晃杰也笑。
“我每天问这个问题我自己都烦。”刘谦低下头。
何晃杰只是淡淡的笑。
“我累了。”刘谦抓抓头发,学着很多年前的何晃杰说:“无论是当流氓还是艺术家,都好累啊。”
无论是爱你还是让你爱我,无论恨你还是让你恨我,都好累啊。
这算不算分手?不知道。他们都不算交往过,分什么手?何晃杰想。
如果刘谦是带着他狡猾又不屑的表情冲何晃杰扔东西然后媚视烟行靠在墙上哼哼“我已经不爱你了你可以滚了”这种分手方式还在何晃杰的预料之中。
但刘谦忽然换路线冷静沉稳的表明自己的心态让何晃杰很不解,非常非常不解。
那天刘谦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很乖很听话的离开了何晃杰。
何晃杰犯贱的觉得,他的小马子是真的长大了。多可喜可贺的事情。多值得开香槟庆祝的事情。
但是为什么,他就那样的,长大了呢。
后来何晃杰和刘谦并没有联系。也许他们彼此的世界本身就是平行不相交的,所以所谓失去的心裂肺和得到的欣喜若狂是他们完全没有过的共鸣。
何晃杰还没中年危机几天就决定再战江湖,这种事情和输钱一个道理,何晃杰是职业玩家,赔了也会赖在赌场里不走等待下一次翻盘的机会。东山再起前请了一票朋友来帮自己收拾窝。
“晃哥,这些浴巾没用了吧?我扔掉了哦。”lisa提起一条浴巾皱眉说。
何晃杰抱着一堆没用的文件扔进碎纸机,淡淡看了一眼,说:“扔。”
那些浴巾全是刘谦的。为什么何晃杰能看出来是刘谦的?因为上面有很多排列不整齐的烟洞。为什么上面会烫那么多烟洞?是何晃杰烫的。何晃杰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何晃杰总会因工作疲惫而习惯性的在浴缸睡着,夹烟的手指总会碰到刘谦乱扔在浴缸边的浴巾上。那为什么还要留着这些破浴巾?因为何晃杰说了,他想往刘谦身上烧烟洞,但是不敢,只好用浴巾泄愤。所以这些浴巾也算跟何晃杰有革命感情。
“晃哥,这是什么啊?”弹头从杂乱无章的沙发下面取出几只米老鼠耳朵造型的发箍,然后带在自己头上,非常洗具。
何晃杰转转眼球具体回想了一下,然后坚定的说:“扔。”
那是某年何晃杰和刘谦去大马带回来的东西。何晃杰去马来西亚开年会,刘谦去表演,于是两人顺便三天两夜。某夜他们去的PUB里举办主题PARTY迪士尼狂想夜,何晃杰本来预想他和刘谦应该是合伙消灭白雪公主的猎人与毒皇后那种奸情关系,但刘谦否决了这一切,他用色情与暴力强迫何晃杰穿上燕尾服红领结带着米老鼠的耳朵出现在店里。何晃杰的朋友们哈哈大笑墙裂表示大叔卖萌太恶心了。而大叔旁边那只真是顺眼可口的多。
阿BO打开何晃杰放资料的档案箱,刚打开就崩溃的看着何晃杰,档案箱里面全是一套套的单行本漫画,居然还都是日文原版的。何晃杰本能的想告诉他全部处理了,但转念一想尴尬的笑:“有二手回收漫画店吗?”
那些漫画理所当然因为所以如果但是肯定必然是刘谦的。
何晃杰记得他第一次把刘谦介绍给朋友时曾无限自豪无限骄傲的夸下海口,他说我这个马子年轻鲜嫩,身体之柔软身段之美好连□□都用的是日文,才华横溢努力勤奋还是天才魔术师。何晃杰刚炫耀完毕刘谦就出现了,身着花衬衫脚踩木屐含着棒棒糖手捧漫画书头顶三七分……何晃杰瞬时间乌云满面。刘谦看见何晃杰后走过去同时还操着一口破台语飙三字经,何晃杰当时恨不得把刘谦活埋起来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刘谦的牛仔裤刘谦的魔术道具刘谦的手环刘谦的化妆水……
终于何晃杰觉得这样不行,凭什么让他来解决刘谦留给他的人生垃圾?太不公平了。于是他大喊:“停手!”所有人停止动作。何晃杰前思后想决定威胁刘谦让他自己把自己的人生垃圾全部带走。
他霸气的拨下刘谦的电话号码。
“莫西莫西。”(楼主日文输入法依然无能,逃)
“我。”何晃杰说。
“ha i.”刘谦声音无起伏:“o hi sa shi bu ri de su(好久不见)。”
“在工作吗?”何晃杰问。
“i i e(没有)。”刘谦公式化回答。
“我正清理家,你的东西我是扔掉还是找人给你送过去?”何晃杰检查发霉的罐头露出厌恶的表情。
“ho o to u de su ka(真的吗)?”刘谦事不关己的说:“za n ne n de shi ta ne(真遗憾啊)!”
“讲中文!”何晃杰没好气的吼。
“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啊。”刘谦头痛的拉开电话,感觉耳膜快要震破了。
“wa ka ri ma se n(我不知道)!”何晃杰继续吼。
刘谦听到何晃杰说日文“噗”一声笑出来:“大叔你别生气嘛。”
何晃杰感觉自己被调戏了:“老子没空跟你废话,你在哪?”
“我正收拾东西准备去日本,晚上8点的飞机。”刘谦回答。
何晃杰看看表:“去多久?”
刘谦想了想:“挺久的这次,一时半会回不来。”
“那我也来不及给你送过去了,那些东西估计你都没用,我处理了。”何晃杰挂电话,指挥其他人收拾东西。
刘谦不慌不忙的推着行李车在机场的大厅溜达,迟迟不去托运行李。他微笑的把喝完的咖啡杯子递给机场清洁人员,手上把玩着扑克牌。
然后他看看表,装起扑克牌,他觉得时间应该到了。
果然,他站起身,看见何晃杰抱着西装火急火燎的跑进机场大厅。
何晃杰跑到刘谦面前五米处,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你护照忘带了。”何晃杰满头大汗举起刘谦的护照本:“你猪脑子啊,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扔我家你怎么上飞机?”
刘谦惊讶的瞪大眼睛拿起手里的护照本看:“我明明带了呀。”
“哦,带错了。”刘谦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看着何晃杰,翻开护照本的第一页:“我带的是你的。”
何晃杰目瞪口呆。
刘谦拿起手里的两张机票在何晃杰面前晃晃:“既然你人在,证件在,那……跟我一起去日本吧。”
“你算计我?”何晃杰面无表情。
刘谦露出一点都不邪恶的甜美笑容。
“你他妈这是绑架!”何晃杰不顾周围人眼光跳脚。
刘谦露出安抚小孩子的表情说:“乖啦,那你到底跟不跟我一起走嘛,我会付钱给你的哦。”
机场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禁停驻观察正在对峙的两个人,广播里正播报着即将起飞或者已经到达的班机,一些旅行团跟着导游有序的穿过长长的手扶梯,有礼貌的外籍宾客善意的绕开距离。
何晃杰伸手指着刘谦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阴险狡诈恶毒诡计多端城府深不见底蛇蝎心肠的无情婊子!!!”
刘谦不甘示弱的指着何晃杰的鼻子破骂回去:“跟你这个没出息无耻低级自私冷血贪财扶不起的阿斗烂泥糊不上墙的窝囊废正合适!!!”
何晃杰发现自己很想哭,不是被刘谦戳中痛处,也不是因为周围人的注视而无地自容,不是任何自己可以想到的原因,但是却实实在在的想哭。然后他毫无迟疑的冲上前把刘谦狠狠的摁进怀里,在抱紧刘谦的那一瞬间眼泪无征兆的掉出来。
刘谦扔下手里的背包想是等待很久一样义无反顾的扑进何晃杰怀里,合上已经模糊的眼眶。
周围响动着络绎不绝的起哄声和欢呼声。
“你都坏的无药可救了,我怎么就吃你这套呢。”何晃杰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简直傻的莫名其妙,不知道哭个屁啊。
刘谦仍然死死抓着何晃杰的背不放手,慢慢睁开眼睛,还原了事实真相,他说:“因为你更坏,我们是一对只有彼此的大坏蛋。”
约会,牵手,看电影,在浪漫时刻说着我爱你,这些适合一般情侣的甜蜜。不属于何晃杰和刘谦。
因为他们不是一般人。他们都是无药可救的坏蛋。都是自私幼稚任性又自我的小孩子。
他们的相处模式从一开始就是不断的互相利用互相背叛,互相算计互相隐瞒,互相陷害互相欺骗,互相咒骂互相伤害……也许这才是他们证明彼此相爱的方式,甚至是证明自己活着的方式。
爱情被捧上云端或者被压入黑暗,剥开一层一层华丽的包装还是抖落一片一片腐朽的尘埃,还原到最初我们才惊叹,原来一切只不过都是爱情而已。
何晃杰和刘谦一直都不承认他们彼此之间的感情可以被称之为爱情。因为爱情太过单纯太过脆弱。一碰就碎经不起考验。
而他们之间的感情不一样,他们才不是那么天真那么梦幻的关系。他们爱得起,很得起,赢得起,输得起,痛得起,折腾的起伤害得起。坚韧强悍凶残有如饥饿的野兽,穷途末路,不死不休。
那就是何晃杰与刘谦用自己的方式传达给对方的讯息。不需要任何人懂,甚至不需要对方懂的讯息。他们是相爱的,那一刻他们彼此无坚不摧的认为。
广播提醒前往东京的旅客迅速换登机牌登机,何晃杰拉紧刘谦的手奔向候机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