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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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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晃杰曾经问过刘谦,如果表演危险魔术时发现道具出了问题,刀剑不长眼被割伤或者砍个半死该怎么办。刘谦回答他,在命丧黄泉之前一定亲手找到杀人凶手并让他比自己先死。何晃杰又问如果当时的场合是在舞台上呢?刘谦坚定的回答他会当场拿下凶器干掉检查道具的助理,然后发飙大哭装死等待救护车的到来,如果还有一口气在一定会向所有在场的观众解释,一切都不是魔术的错不是魔术师的错也不是梦想的错,不过是实现梦想的道具犯的错。
但是当真正的这一天来到时,刘谦却没有如自己说的那样。
他没有发飙没有爆粗口,没有杀掉检查道具的人,没有解释,甚至没有让人察觉到任何异样。
他从穿孔箱里跳出来,面色惨白,带着微笑,美的像个不染尘世的天使。血渍染红了白衬衫,像是鲜红色的花朵攀爬在刘谦身上,触目惊心。所有的参赛者都惊呼那些血迹看起来太真实太有视觉效果。刘谦摸一把腰迹孜孜渗透的鲜血,慢慢抹擦在自己的脸上,顺着嘴角滑到脖子,苍白的皮肤配合着鲜红的血,诡异到妖媚,美丽的恐怖。穿孔箱上还燃烧着明黄色的火焰,刘谦逐渐失重的顺着箱子滑落到地面。
然后那一瞬间,火焰消失,灯光黑暗,音乐停止。
所有评委站起来鼓掌。全场掌声雷动。
幕布落下,刘谦却并没有站起来。后台乱成一片,几个工作人员架起刘谦退到后台,刘谦皱着眉小声说着些什么,没有人听得清。当刘谦撑着眼皮用残存的意识看到何晃杰时,终于安心的闭上眼睛,没有任何疑虑的瘫倒在何晃杰怀里。
工作人员告诉何晃杰一会所有今天这组的选手还要统一出场。何晃杰吼出你MB!人都快死了是用灵魂出场啊靠!
何晃杰横抱起面无血色的刘谦往出口奔。那场景要多煽情有多煽情,要多感人有多感人。
刘谦安静乖巧的靠在何晃杰怀里,睫毛随着何晃杰的动作一颤一颤,微皱着眉头睡的安稳,与世无争。何晃杰公主抱着怀里的人一路狂奔,焦急与绝望写满整张脸。染血的白衬衫像是被无数红玫瑰渲色的新娘礼服,场景动作每一个定格都像是冗长无止境的电影画面,背景音乐是教堂里唱诗班歌颂亡灵的乐章。
一切都像刘谦的魔术一样,死亡像是一个甜美到不会醒的梦。
这个时候,何晃杰的台词应该是带着哭腔悲愤的喊:“亲爱的你醒一醒,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如果你还能活着,我发誓我一定会娶你,无论遇到什么,我一定会给你幸福!”
但是那仅限于电影里的情节。
此时何晃杰喊的是:“你个没出息的!变个魔术也能干出这种丢人事!你不赶紧给老子醒过来就无缘奖杯了,奖金怎么办啊!”
日本人果然办事就是有效率,何晃杰刚还沉浸在戏瘾中救护车就到了,医生大骂何晃杰你知不知道要等医生来把患者用担架抬上救护车,你这样抱着他跑万一牵扯到伤口怎么办!你有没有常识!
so so so,so u de su ka。何晃杰心虚的摸头。
刘谦被抬上救护车的那个刹那,何晃杰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狠狠的拧了一下。他很想大喊小娘炮别装了救护车都来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啊。但是刘谦仍然昏迷不醒,安详的像个报废的机器娃娃。
电影到这边时,那个躺着的人不是通常都会睁开眼睛对已经精神崩溃失声痛哭的那个人温柔的笑,然后轻轻说:“能死在你怀里,就是我已经完成的心愿。”
但是刘谦怎么这么不上道这么不配合剧情发展呢,何晃杰气愤的想。他跳上救护车握紧刘谦的手,医生在手忙脚乱的给刘谦止血挂点滴。何晃杰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俯身上前吻上刘谦苍白无血色的嘴唇,几秒钟的时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直到很多年以后,那个吻依然封印在刘谦不知道的地方。他从来不知道,何晃杰曾经那么认真那么虔诚,那么不参带任何杂质的吻过他。
并没有伤到内脏或者骨骼,但是因为刺穿道具太过锋利,刘谦严重失血导致长时间昏迷不醒。
何晃杰站在病房外,并没有想象的失魂落魄,只是眉头深锁。回到电影情节,病房外的人应该手上捧着戒指盒发呆,然后缓缓流下眼泪。或者跪在地上求医生救救自己的爱人。最后带着死不瞑目的决心去寻死觅活。
何晃杰什么都没做。他去吸烟室抽了支烟,然后溜达去医院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鲜花,期间接到无数个电话,无外乎询问刘谦身体怎样,能不能领奖之类的。
何晃杰回到医院后,病房前已经围满各种人。
“最后碰道具的是谁?”何晃杰心不在焉的问,却让人不寒而栗。
一个一头金发的毛头小子弱弱开口:“道具是没有问题的,我有检查过。”这个小子是比赛单位配给魔术师的助理。
这时警察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和后台总监证实了金发小子的话,道具是原道具没有被换过。
何晃杰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猛的抬腿把金毛小子踹翻在地,金毛小子吓得喊:“我真的不知道,表演时候女助理穿洞的顺序错了,这不怪我!”
没等何晃杰视线搜寻到表演女助理,旁边那个还穿着拉丁舞衣的女孩子就哭的泣不成声,何晃杰纳闷,她忽然跪倒,拉着何晃杰的裤管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道歉。
何晃杰把人扶起来,心想我又不是恶霸,至于怕成这样么。医生提醒病房区禁止大声喧哗。警察带人离开做笔录,何晃杰拍拍正在哭泣的女助理的脸,怜香惜玉的帮她擦掉眼泪,惋惜的说:“别哭了,趁你没死前,省点力气逃命吧。”
等所有人散去何晃杰推门进病房,刘谦还在睡美人等待王子吻醒般沉静,输血的手腕已经呈现青紫色。何晃杰拉过椅子坐下来,觉得异常疲惫。
“喂。”刘谦微微睁开眼睛:“你手里的那束花是送给我的吗?”
何晃杰这才想起手里的鲜花,他郑重其事的抖抖花瓣送到刘谦面前:“提前恭喜你赢得冠军。”
刘谦虚弱的眨眼睛:“比赛结果还没出来呢。”
何晃杰看刘谦,然后轻轻说:“你会是的。”然后出门通知医生病人醒了。
在填写档案的时候某一栏让何晃杰想了很久,一直在他与刘谦的关系用词方面犹豫。他想他是刘谦的什么人,债主姘头恩客朋友干爹叔叔舅舅无论哪种关系都不对劲,最后他决定选择,他与刘谦之间是雇佣关系。那是何晃杰第一次以刘谦经纪人的身份出现在刘谦的生命档案里,虽然只是个小小的病例登记。
“小马子。”何晃杰用他最大限度的温柔看着刘谦:“你说你平时没事干总喜欢对我大呼小叫,怎么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却不叫我呢。”
“既然你这么有种,等你要死的那天,最好也别通知我。”何晃杰声音沙哑淡漠:“我可不想真正有一天是抱着你的尸体在跑。”
“被我吓到啦?”刘谦淡淡的笑:“你担心我,你害怕失去我。”
何晃杰低垂着眼睛,那是刘谦第一次看到何晃杰居然有哀伤的表情。
那次比赛刘谦果不其然得到最优秀大赏,他成功的演绎魔术的魅力与专业,只是颁奖时,他本人并没有去得现场。刘谦的受伤原因是女助理乌龙没有按正确的顺序将剑刺入箱中,但魔术本身并没有失误。后来那位女助理再也没出现过,不明真相。
出院那天刘谦坚持不坐轮椅,他张开手对着何晃杰撒娇:“抱抱~”
何晃杰边打着电话一脸“业务很忙,生人勿近”的凶狠。
“我只是站起来伤口都抽着疼诶。”刘谦委屈的说。
其他友人纷纷表示自己顽强的身躯也可以负荷刘谦人生的重量,被刘谦一脸“关你屁事,离我远点”的阴郁吓回去。
“路都走不了就多在医院住几天!”何晃杰瞪刘谦一眼,继续讲电话。
刘谦忽然娇滴滴的大声喊,像是故意说给何晃杰电话那面的人听:“阿晃啊~人家痛啦,你到底在跟谁讲电话啊~”
“没有没有,我周围没人,你继续。”何晃杰满脸黑线的向听筒对面的人解释,转过头冷冷的看刘谦,带着威胁。
刘谦不顾何晃杰的威胁继续不怕死的喊:“阿晃~你把衣服穿起来啦~会感冒的呢。”
“不好意思,你先等一等。”说完何晃杰把听筒用手捂住,居高临下对着刘谦恶狠狠的咬牙:“你想在医院多住几天就给我再喊试试。”
刘谦收声,不屑的吹自己的刘海。
何晃杰继续躲去房间的角落打电话。
刘谦看何晃杰一种蹲在角落画圈圈的喜剧感不由的想恶作剧,他学着何晃杰的样子胡搅蛮缠死皮赖脸的嚷嚷:“何晃杰你是不是男人,你不举啊你!”
忍无可忍。何晃杰“蹭”的从角落站出来。
“谁说老子不举了?”何晃杰挂断电话不由分说捏着刘谦的脖子把他摁倒在病床上:“病房有摄像头,我警告你我可没在怕的!”
“痛痛痛我还没痊愈呢。”刘谦俗辣的求饶:“爹地我错了,我跟你开玩笑呢。”
“那你吼个屁啊*********!”何晃杰没好气的把刘谦提起来:“自己走!”
刘谦拉住何晃杰仰起头问:“你给你哪个小情人讲电话呢,我不就把你拐来日本几天么,怎么天天有人追踪你。”
何晃杰皮笑肉不笑的抽嘴角:“你天天都玩这一手我哪个小情人敢追踪我呀,人家都以为我被□□劫持了。”
刘谦看看何晃杰,继续伸出手:“抱抱~”
“抱个屁!”何晃杰敲刘谦的头:“你腿断了是吧!”
“我是病人耶,你就不能偶尔对我温柔点么。”刘谦揉揉被敲的头,翻白眼表示不满。
何晃杰无奈的望天,清清嗓子说:“仅此一次。”
然后认命的把刘谦从病床上横抱起来。众目睽睽之下把刘谦抱出医院塞进车里。
那场景要多浪漫有多浪漫,要多深情有多深情。
刘谦带着得逞的微笑嚣张的窝在何晃杰怀里,手指在何晃杰胸前画符咒。何晃杰用尽各种语言碎碎念飙脏话万般不情愿的抱着怀里的人懒散的拖拉着步伐。何晃杰越骂越带劲,刘谦越听越开心。场景动作每一个定格都像是一部腻到头恶俗到爆的爱情电影,背景音乐是教堂里百转千回的婚礼进行曲。
如果电影停留在一刻绝对是美满幸福的大结局。
只可惜,生活并不是电影。
刘谦曾说魔术是清醒的梦境,其实爱情,才是清醒的梦境。
“真希望我每次抱着你的时候你都活着。”那天何晃杰难得说了句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