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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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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才得以稍微安静的场面。仍然有人像发酒疯一样瘫在桌子上叫骂,有些裸着上身满臂膀刺青的家伙一手夹着烟一手搂着妹看好戏的望这里,或者一些带着嘲弄神情的兄弟各种怪异的发型不然干脆剃光让人不由的想避开视线。
刘谦清清嗓子带着职业化的招牌笑容问:“请问大家谁可以借给我一枚硬币?”
底下人各忙各的喝酒划圈根本无暇配合。
“呃,没有硬币也没关系。”刘谦尴尬的继续笑:“那请问有人有圆形的类似于硬币的东西吗?”
无人回应。
有个声音懒散响起:“避孕套可以吗?比硬币大几个size。”周围人哄笑。
刘谦充耳不闻,脸色有些僵:“没关系,我这里刚好有,大家可以检查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普通硬币。”
“你下来让我们看呀,你站在上面谁能看的到啊。”一个光头喊,脖子上的纹身图腾一直延伸到肩膀。
刘谦从那个粗制滥造的木头台子上跳下来,走到光头面前递上几枚硬币。
光头弹弹烟,抬头看刘谦:“我怎么能看出来你这硬币不是你们魔术师特制的呢?”
刘谦摇头,睁大眼睛:“你可以摸一摸,仔细检查一下,这是完全正常的。”
“啧啧啧。”光头皱眉:“一般主动让我摸的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你那么想让我摸啊?”说完猥亵的舔牙齿,周围人跟着大笑。
刘谦渐渐变了脸色,但依然保持着微笑:“先生,你不检查怎么知道硬币是真的呢?”
光头不屑的扯扯嘴角:“你把衣服都脱了,我就相信你浑身都是真的。”同桌子的人已经笑翻过去。
刘谦不说话走向另外一张桌子,拿着手里的硬币对一个看起来还算斯文的人说:“这位先生,你能选一枚硬币上签上你的名字吗?”
斯文清瘦的小白脸放下手里的酒,抹抹唇角:“要不要我电话号码啊?我都可以写给你。”旁边的酒店妹横着尖细的嗓子起哄。
“不需要,您只要签上名证明这枚硬币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就好。”刘谦额头渗出汗,耐心的解释。
“可我不会写字耶。”小白脸嘲讽的看刘谦。
纵使自己的EQ再高刘谦也觉得忍耐到了极限,他很有风度的叹气说:“既然大家都不想看魔术为什么请我来啊。”
小白脸脸色阴郁懒散的开口:“我招待自己兄弟开年会,什么人我都能请来,你个变魔术的有什么了不起,站在台上喷火吞剑,撕几件兔女郎的衣服不就行了么。”
“那个不是魔术,我不会表演。”刘谦态度温和:“那不打扰大家了,钱我不会领。”说完收拾道具转身走。
“等等等等。”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带着和谐的笑容小声对刘谦说:“你知道你刚才和谁说话呢,惹翻了少爷对你有什么好处。”
刘谦抬眼看看中年人,很屌的开口:“惹我生气也没什么好处吧。”
说完刘谦这个窝囊废忽然俗辣的回头走到那个被叫“少爷”的小白脸满前,满脸的无辜与诚恳:“先生不好意思,我绝对没有不给你面子的意思,可我真的只接魔术的case。”
木头台子上已经走上一排脱衣舞娘,全场欢呼,中东的音乐声用粗糙的音响效果播放开来。小白脸抬头看刘谦,没来由的笑了,然后说:“坐下来,一起看表演。”
刘谦这个窝囊废还就真的屈服在淫威之下坐在小白脸旁边,心不在焉的看着台上的表演。不一会他坐立难安的说:“先生,我一会还有个piano bar的表演,要先走诶。”
小白脸摇着手里的红酒,声音悠远:“等何晃杰来了,你就能走。”
何晃杰赶到的时候几个花衬衫的□□兄弟带他进包厢,他心想都什么年代了,你们帮会老大不给你们治装补贴么。
刘谦百无聊赖的横在包厢的沙发上,花切扑克牌,周围站着几个兄弟样的保镖。他吹吹刘海转头对旁边的小白脸很友好的说:“干嘛那么严肃啊,何晃杰欠你钱啊?”
小白脸闭目养神状:“他欠我的多了。”
刘谦瞪着他水汪汪的眼睛扁嘴:“你挟持我也没用啊,又不是我欠你钱。”
何晃杰进门,宿醉。小白脸站起来走到何晃杰面前,很平静的说:“何老板很久不见啊,戒赌啦?”
何晃杰抓抓头发烦恼的说:“我胶原蛋白都流失的差不多了,别折腾我行不行。”
小白脸充耳不闻继续说:“既然赌都戒掉了,怎么不戒色啊?”说完指指沙发上的刘谦。
何晃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刘谦,收回视线无奈的说:“你这么想见我直接找人上门绑我就可以了,绕个圈子累不累你。”
“你躲我躲的技术含量那么高,我去哪绑你啊?”小白脸也无奈状。
何晃杰更无奈的说:“我惹不起你,连躲都躲不起你,你想逼死我是不是。”
小白脸更更无奈的说:“你除了惹我就是躲我,我们两个谁逼谁啊。”
“那个……”沙发上的刘谦弱弱开口打断:“何晃杰来了,我是不是能走了?我还有表演的。”
何晃杰怒:“我是来救你的耶,你能不能表现的感动一点。”
刘谦不可思议的看何晃杰,惊讶的说:“谁用你救啊,我因为你被扣留该表现的感动一点的人是你吧!”
何晃杰翻白眼对着小白脸哀怨的说:“就跟你讲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你先让他走吧。他就是个走江湖卖艺的,手上没铁饭碗。”
小白脸看看何晃杰,凑近:“你少来这套。”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何晃杰摊手:“我以为我跟你的私人恩怨都解决完了呢。”
小白脸笑,带着不同于其他流氓的秀气文弱:“你解决完了?”然后转头看看刘谦,问何晃杰:“你真这么喜欢他啊。”
何晃杰扶额。
小白脸上下打量刘谦,然后说:“你走吧,他留下。”
刘谦如释重负喜出望外,带着雀跃的心情目不斜视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往门口走。
路过何晃杰时何晃杰顺势拉住他:“你真走啊?”
“废话。”刘谦甩开何晃杰的手:“关我屁事,我忙的很。”
何晃杰不服,心想老子为了营救你专门单枪匹马跑狼窝里来,你必须也得抱着和我同生共死的信念!然后他一把捞过刘谦的腰把刘谦拽进怀里捏起刘谦的下巴吧唧一口亲在他的脸颊上。然后挑衅的对面色不善的小白脸说:“你要真想杀一个人就杀他吧,杀我你舍不得。”
小白脸握紧拳头对准何晃杰的脸打出去,力道沉重的何晃杰倒退两步。刘谦见缝插针扳住门把手,狠狠踩何晃杰一脚,对小白脸投以“我懂你”的眼神:“我先走了,这种禽兽我不稀罕,留给你解决。”说完开门扬长而去。
小白脸同情的看看何晃杰:“何老板,你家婊子对你确实没什么感情。”
“哪有你对我感情深呐。”何晃杰冷冷的说。
“你不想跟我解决,那我把他抓回来让他跟我解决。”小白脸摇头叹气:“你躲得过我,他不一定躲得过。”
何晃杰笑:“那你还是跟他解决吧,放我走。”
何晃杰被几个兄弟抬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小白脸悠闲的点支烟,看到不远处何晃杰的车,驾驶座上坐着刘谦。他命令手下的人打开何晃杰的后车门把不知是死是活的何晃杰扔上车,然后弯下腰看赴在方向盘上的刘谦,温柔的开口:“我本来想叫车送他去医院的,既然你在这里,正好送他去医院吧。”
刘谦抬眼看他,回以同样的温柔:“你跟他私人恩怨解决完了吗?”
小白脸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说:“解决完了。”
“那你跟我的呢?”刘谦柔软的看小白脸,眼睛里星星点点:“你把我男人打残了,我跟你的私人恩怨怎么解决?”
小白脸慈悲的笑:“我其实很理解何晃杰为什么那么喜欢你。”
刘谦凑近看小白脸,轻轻弹舌头:“你就是把他打死了,他也爱我爱的要死。”
“有机会我一定会认真的看你变魔术。”小白脸很真诚的说。
刘谦淡淡看他一眼,发动车子。
刘谦一边开车一边看后视镜里的何晃杰,半死不活,血顺着额头滴到真皮座套上。刘谦烦躁的摁车喇叭。
更烦躁的说:“何晃杰你白混这么久的黑白道了,硬生生让人打成这样。”
何晃杰轻轻开口,看来还没死:“你不是有表演吗?怎么没走啊。”
刘谦不说话。
“我不让他打,事情就永远解决不了。”何晃杰声音淡到一不注意就会飘走一样。
刘谦发现即使再危险的魔术也没有像现在的状况让自己恐惧,他烦躁的吼:“喂你保持清醒,千万别睡过去,马上就到医院了。”
何晃杰已经没有回音。
窗外的台北灯火辉煌,一些年轻人站在跑车上对交通灯上的摄像头做鬼脸,个别街道封堵好像是有摇滚乐团来开露天演唱会。刘谦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夜里,他也是载着浑身是伤的何晃杰在街道上找医院。那时候刘谦还是学生,骑着机车穿过长到好像看不到尽头的公路隧道,夏日的夜风吹在黏答答的身体上。
何晃杰坐在刘谦的身后,头沉沉的抵在刘谦的肩膀上,搂紧刘谦腰的手臂满是血痕,染花刘谦的T恤。“千万别哭啊小马子。”何晃杰声音在身后轻飘飘的响起:“我死不了的。”刘谦甚至能感觉到何晃杰在微笑,天不怕地不怕。
桥上的路灯昏昏黄黄投映出一片片面积不大的光影。远方大楼上燃起烟火好像在庆祝那些和自己无关的节日。那时刘谦觉得自己是带领何晃杰冲破黑暗的英雄,是何晃杰命运中注定要拯救他逃离炼狱的神。
何晃杰断断续续云淡风轻的哼着特别难听的流行歌曲,抱紧刘谦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机车速度逐渐加快,何晃杰闭着眼睛好像快要睡着。烟花在远处的天空绽放,慢慢散开。刘谦很想说别赌了,我捡不回来你几条命的。但是没有说出口。话到嘴边竟哽咽到无法出声。
“好啊,我戒赌,答应你。”何晃杰像听到刘谦的心声一样很了很平静的开口。
“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不许再哭了,小马子。”
“何晃杰,这个世界上有资格揍你的人只有我,因为你欠我的比欠任何人的都多。”刘谦转着方向盘对后座已经不再醒着的人说。
何晃杰住院的几天里每天都有各种人组团前来慰问,越是关系亲密的好友越是用尽自己生命能量的耻笑鄙视瞧不起何晃杰的行为。当何晃杰这个一点亏都不会吃的王八蛋表示这次的事情过了就算不想追究时,群众对他的嘲笑鄙夷各种不解达到了巅峰。
“以后别什么鱼龙混杂乱七八糟的表演都接了,你是顶尖级别的魔术师不用接这么烂的case。我来当你的经纪人,从今往后你所有的表演我负责接。”那是何晃杰清醒后对刘谦说的第一句话。
刘谦双手捧着头架在何晃杰的病床边上看何晃杰满是黑青或者伤痕的脸,叹气:“那个小白脸到底看上你哪一点呢?眼光差的和我并驾齐驱。”
“跟你说正经的呢,明天我让lisa拿合约给你。”何晃杰难得严肃的说。
刘谦看何晃杰,然后低下眼睛,狡黠的抬眼:“应该是我雇你当我的经纪人,不是我卖身给你当你的艺人。”
“whatever。”何晃杰摊手无所谓的说:“但我是你的经纪人,你就都要听我的。”
刘谦露出笑容,那一瞬间何晃杰恍惚中好像看到了十几岁的刘谦,那笑容和他第一次看到刘谦时一模一样,纯净的一塌糊涂。但是刘谦已经不是十几岁了,刘谦长大了。如果换做小时候的刘谦一定会拉着何晃杰撒娇耍赖追问你跟那个小白脸是什么关系,你们到底有什么私人恩怨,他为什么要打你而你为什么不还手云云。
但现在的刘谦再也不会去追问那些原因,再也不会去等待何晃杰的解释,再也不会急于想知道何晃杰的一切走进何晃杰的世界,甚至再也没有问起过那个永远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你爱不爱我。
也许这就是长大的好处,从前想知道的,现在已经不想知道了。从前得不到的,现在也许已经不想要了。
何晃杰眯眼看刘谦,刘谦同样眯着眼看他。
大叔声音哑哑的伸开双手对刘谦说:“过来让我抱一下。”
刘谦小心翼翼的趴在何晃杰的胸膛上抱着何晃杰的肩膀。
“何晃杰,我死的时候不会通知你的,但是你死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我想看看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可以让你死。”刘谦闷闷的说。
“好啊,我一定会通知你,我答应。”何晃杰淡淡的开口:“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许哭了,小马子。”
那次的事件成为了刘谦和何晃杰之间的一次重大的转折。何晃杰彻底走上了刘谦经纪人这条让他抱憾终生的不归路。刘谦也走上他通往神殿的阳光大道。从那以后刘谦再也没有接过一些不上道的魔术表演,也没有出现在一些有违他一流魔术师身份的场合。
何晃杰融入魔术圈,刘谦走进艺能界,他们彼此原本平行存在的世界越来越多的交集和共同的朋友或者事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不单纯,或者说越来越单纯。
那是开始,也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