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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二章 瞳迷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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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稠墨色浸染的空间,即使是视力如何优秀的人也只能够由这半点光线也不透露的墨色中略略瞧出某些事物的形影。即使有人能够在夜里视物又如何?那视物也得建立在有光之上。就如同月亮向太阳借去的微芒一般……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的光,也就足够。
有些呆滞的眼里,他看不到一丝的光,无论是来自外界的光还是来自未来的光。
忆不起费拉德尔公爵离开的具体时间,从发现自己的魔力被封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封闭在自我的世界中。
魔力遭到封印……他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没有……
喃喃地,明知不会有人听到自己的话语,他仍是一字一句地重复,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自己即为自己的唯一听众,反复默念。不知道是念到第几遍的时候,他察觉到了这些话语里的问题……
对他而言,这是一个希望,一线曙光。
魔力遭到封印……
他的魔力是被封印的。
发觉自己聚集不了元素的惊惶已经不再,冷静下来的杀手开始思索。封印的关键,它会是在哪里呢?
可以确定的是,那封印不会是在他的体内。要知道封印一个法师的魔力本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就算是映星尊者,他想那女人就算能够封印住他也得费上不少的工夫。而这封印期间,体内的二种魔力冲撞没有将他惊醒简直是不可能的一件事。可事实就是这样,他未曾感觉到过对己身存有危害的魔力进驻过自己的身体。
也就是说,封印、或者用禁锢更为妥当……禁锢他的魔力的事物在他的身外。就如同让他无法自由行动的脚镣一般,那东西也让它无法自由使用自己的魔法。
漆黑中,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身上流连,一一触过。他得确定禁锢之物是在他身上的哪个地方,只要解开它,他的力量应该就能够回来了……再度拥有自己曾经一切的他,还是有用的……还会是有用的……
没有人,可以再将他丢弃。
禁锢住他的魔力的,是颈项上的金属环。
当摸索到这个东西的时候,杀手愤怒地抓住紧贴咽喉的金属,尖利的指尖在主人味曾察觉的时候,便已深入咽喉。如果现在有光,你可以瞧见这张偏女性化的容颜上有多么狰狞、与可怖,简直就像一个恶鬼。
费拉德尔,这个男人,他把他当成什么了?!
一条狗么?所以用项圈扣着?
也许那位叫做费拉德尔公爵并不是这样想,但到了杀手的眼底,被戴上这东西的自己,简直就像是一条狗!其实,无论它被戴在哪里,杀手都会同样作想。
被关在黑漆漆的房间里,足踝与脖颈扣着防止逃脱的枷锁,这样的他,与被人类圈养的生物、与狗有异么?
对他而言,这是一种侮辱,他情愿遭受刑讯也不肯受到的侮辱。
如果是在魔力仍然存在的时候,周遭的空气察觉到他如是如此地愤怒、愤怒到毫不压抑地将负面的情绪释放出来……它们会变化、会扭曲……也甚者,外泄的负面因素会让元素精灵们的惊惶、会让它们失控暴走……
项上的金属,它就像隔绝了内外的琉璃墙面,让面对面立着的双方伸手亦无法碰触。
心底烦躁涌现,他抓起所能触着的一切,毁去!
他是如此地不安,如此地狂燥……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有仇,又也许他的天性里就有着抹不去的毁灭因子,总之现在的他像疯了一般听从自己心底的欲望……毁掉……毁掉……全部毁掉……
包括他自己在内。
跌至床下,脚踝处的痛楚钻心,他最为厌恶的疼痛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有更加疯狂的迹象。由那脚镣中流淌而出来,是血的味道,现在他最为渴望的事物。
他有没有说过呢……
他最讨厌黑暗了啊。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害怕、不如说是恐惧。他真的恐惧,恐惧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它看起来,就像要将他包裹,只要他一不听话,它们就会马上聚拢而来……
曾经他问过十殿主很多的问题。为什么他要笑?为什么那个人不可以和他一起活下来?为什么别人给他的东西就一定是有毒的?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会害死他?为什么不可以有“怜悯”这种东西?
这些问题,他只问过一次就没有再问过了。十殿主并未必每次都给了他满意的答复,但也愿意让他多问。若是问得多了,偏离了十殿主想要的他的成长方向,就会被关进这样的地方。听不到任何的声音,看不到任何的事物,更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它消磨的,是人的意志。无论是谁,从这样一个地方出来后都会变得很乖很乖……
没错,笑着才能更好地执行任务……弱肉强食本来就是世界的生存法则……不会有人平白无故的对另一个人好,一定会有所图谋……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不可以相信,总有一天,当他不再有用的时候,他会死无藏身之地……
十殿主,你说的全都没错。
所以,不要把我关在这里……不要把我关在这里好么?呜……这里好黑好黑……不要把小颜关在这里……
我错了,是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真的会改的……真的……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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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拉德尔公爵再度进来的时候,他燃着一支烛火。
隐绰的火光中,他看到了满室的狼籍,还有,倒在这片狼籍之中的人。
床塌的纱帐被扯下大半、剩下的就如同一面破坏的旗帜,所有的瓷器被砸作了碎片,连墙壁上的古画也撕作了漫地粉屑……
一个人影蜷在角落,白色长衣上是斑斑的血迹,触目惊心。
现在的这个人,也许用野兽来形容更为恰当。
灵敏的耳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一双异色瞳眸霎得睁开,警戒地盯着不断靠近的人类。烛火摇曳,费拉德尔公爵清楚地瞧见了对方眼底的恐惧。
那具纤细的躯体不住地颤抖,颤抖得想要逃离,却像已经忘却了该如何行走,只能够手脚并用地在地上不住挪移退却。
费拉德尔的眉宇打了个不小的折扣,让这少年变得如此,可不并是他的本意。他只是不希望这个看起来极似光辉的少年逃走,所以筑了这密室一般的存在来困住少年。他希望鸟儿在久不见光明、望不见青空的情况下,能够忘记它曾经也会飞翔,真真正正地留在他的身边。他不知道,鸟儿也会恐惧黑暗,可以面无表情让其它生命消失的鸟儿也会惧怕于黑暗……
熄了烛火,他改以术法照亮整个空间。
这下,少年的姿态尽现眼底。
鲜艳的红,它在一身浅色的少年身上是如此地醒目。浅金色的发里掺杂了丝丝的血迹,贴于额首之上的它的色泽有种诡异的美丽。抑着首,露出了脖颈之上刻着繁复图腾的银饰,它的上下鲜血淋漓,甚至有被粗糙器物割过的痕迹。白衣上尽是红褪色的血,足踝处也不例外,惨烈的磨损状况直想教人扭过头去不忍观察。
纤长的手指小心地拉住费拉德尔的衣袍下摆,有尚未凝固的血液染上他的衣裳。它让他注意到了满地沾雪的白瓷,还有这只手的手腕之上错综的划痕。少年开口,极其细小的声音里带着胆怯,更有着颤抖,“……放我出去……好不好……”
“做错了什么?我会改的……真的会改……”
“……小颜不要呆在这里……放小颜出去好不好?”
费拉德尔倒吸了一口凉气,短短时间,这孩子的精神竟然已经磨损到了这种程度?!
像是没有看到他的惊鄂,那少年茫然的神色里浮现出乞求。
“嗯,是我不对……”
“……小颜不会再那么做了……”
“……真的不会……”
“小颜知道错了……”
一段一段,这孩子不停地重复同样的话语。
费拉德尔没有认为这孩子做错过什么,但是有一件事他可以肯定——在这孩子的精神濒临崩溃的现下,无论他说出或作出什么,孩子都会无条件服从。而且看这情形,孩子从前应该也不止一次地遭遇到这样的事情,所以才能够非常肯定地说出,是自己错了。并不是真的反醒到自己错了,而是一种惯性。
只为了,离开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