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旻星陨》君离忧

65、第一章 黑夜漫

　　眼帘掀开，入目的是无边无际的空寂墨色。望见这片墨色的瞬间，他以为自己的魂灵遭到了禁锢，并不意外，毕竟栽培了这么多年的杀手就这样轻易死去未免也太可惜。想想看，一个强力杀手的魂灵可以放进某个拥有漂亮容颜的人身体里以容姿魅惑众生、根本用不着等着他真正长大，若是认为他有感情不大好还可以装进傀儡人偶里操纵他继续杀人，就算不装进傀儡人偶、用作些禁忌之术的祭品或是药材也不错……

　　冥王殿，哪会就这么简单放他轮回？

　　湛蓝的天空，始终不是他的天空。

　　当某些感觉顺着痛觉神经抵至他的脑中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自己还活着。如果没有死的话，他现在身处何地？只知道不会是冥王殿。身下的触感是柔软的床毡，冥王殿的那群家伙没有乘机下黑手就已经很不错了，如果接到了治疗他的任务，最大的可能也是确保他性命无忧后扔到某个角落自生自灭……这么说来，救他的不是冥王殿的人了。

　　墨色空间中的一切开始一件件地映入眼底，上方是轻垂的床幕，他真的躺来一张床上。抬起手，青葱是他的指，不断刺激着他的痛觉神经的疼痛部位也是阿米兰斯的利刃刺入的地方，它们告诉他，他还在自己的身体里。

　　然后他听到了开门的声响，有人向着他的方向步来，足音虚浮，看来这人的身体状况并不太好。来者步到床畔就站定了，一言不发地立在那里。

　　阎罗天子睁着的眼，看着来人的方向，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发觉了自己已经醒来。他不愿意这么和对方耗下去，毕竟处于弱势的人可是自己，于是开了口，低低的音节自喉间发出，“谁？”

　　“你醒了啊。”对方的声音里含着冷漠。

　　虽然脚步声阎罗天子没有识出来，但这声音他是听过的，“费拉德尔公爵，非常感谢您的搭救。”

　　黑暗里的费拉德尔公爵应了一声，坦然地接受了他的感谢。“你的伤没有痊愈，最好不要乱动。”

　　不待躺在床上的杀手有所回应，这位公爵大人便又补上一句，“我治不好它。”

　　也许这话听在旁人的耳中会觉得异常稀奇，一个堂堂大魔导士的治愈术竟然治不好一道利刃的伤口？在一般人的眼中，大魔导士就应该是无所不能的，当然，是除了起死回生外的无所不能。但在阎罗天子听来并不意外，毕竟常人眼底的惊奇是将大魔导士的治愈术运用到普通人的身上，而不是他阎罗天子。

　　就像常年与毒物打交道的人不畏毒一样，这些人会在尚且年幼之事便日日食毒，毒药随着此人的年龄增长添加的份量越来越多、毒性也越来越强……身体里毒药产生了抗性，自然是百毒不侵，与此相对的，也是百药不治。毒药毒药，是毒也是药，世上哪会有真正的毒药？同样的植物，随着制药人的手而变幻，是毒是药只在制药人的一念之间。

　　他的身体对于直接作用于肌肤的法术是有一定抗性的，费拉德尔公爵能够让他的伤口愈合到现在这种地步想必也是费了不少工夫的吧？

　　既然死不了，那么他现在也该离开与幻姬会合了。想着，他忍着痛楚撑着自床上坐起，足踝牵动时，有某种声音刺激到了他的神经。

　　很细微的金属拖动声，脚踝处轻浅刺痛环绕，有些发麻。

　　霎时睁大了双眼，他的腿脚猛得一挣！

　　“啊！”惊呼出声。空气里有血气弥漫，剧痛直入骨髓！痛、好痛……

　　眸角余光，他瞟见方才随着他剧烈的动作被带至床上的重物。一个圆形、有些大、有些沉重的物体。金属的拖动声、足踝处的疼痛、圆形重物，若是再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他就不配作为一个杀手！

　　指尖触上脚镣，金属制的脚镣与足踝处的皮肤紧密贴合不留一丝一毫的缝，看来像是为了合他的足而专门订做之物。脚镣内壁有倒刺，在扣上他的足踝之时，它们已尽数没入他的血肉！镣铐又与重物相连，只要稍作牵扯，一根根尖锐的针可不会让他好受！冷笑浮上面颊，他清楚自己的昏迷时间绝对不会太久，那么这个脚镣，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制作的？

　　“不要乱动。”费拉德尔公爵沉声责备道。

　　听闻公爵疑似责备的语气，一种被侮辱的感觉涌上心头。懒得再装出客套，杀手毫不客气地对他的救命恩人出言不逊，“费拉德尔！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公爵说，“我命令你不准乱动。”

　　“命令？！”明知对方即使能够如自己一般于暗里视物也断不会瞧得见自己的神情，毕竟这房间的暗也实在太过于深沉，深沉到连自己也瞧不清对方的神色。但少年仍是仰首，一脸轻蔑，“费拉德尔，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呜……”

　　话语尚未吐露完全，便有温热将他的唇堵住，趁着他微怔的工夫，蛇一样软腻的物体长驱直入……

　　如果这么做的是茱蒂娅诗那种级别的美女，或者是如阿米兰斯一般将要逝去，他也许不会怎么反抗，但很显然，面前之人什么也不是！遗忘来自冥王殿不可对其下手的警告，很迅速地，他的意念一动……

　　火之元素精灵……

　　它们竟然没有理会他的召唤！

　　他的掌心，未有聚集任何一点的火元素！

　　为什么会这样？！

　　可以想像一个人在失去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之时的神情，当你的骄傲不再为你所拥有，当你的所长已经完完整整地失去，你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少年在自己的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的魔力，不仅是火系元素魔法，就连他自出生便已掌屋的空间能力也消失无踪！

　　茫然地呆在那里，他感觉不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属于心脏的地方，是那样地空，那样地空……仿佛那里什么也没有……

　　“记住，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东西……”这是费拉德尔公爵在说话，但很显然，少年并未将其听入耳。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失去魔力的他，不再有任何可利用价值。

　　他、他会被冥王殿丢弃的……

　　被丢到幻魇森林里，成为魔物的果腹之食，就像与幻姬一同离开幻魇森林之时的所见一样。那个叛逃的杀手，他对她是鄙夷的，却从未想过，自己终有一天也会藏身那帮变异虫兽的腹中！

　　他真的会被丢掉，就像一个没用的破布娃娃。

　　真的……真的……

　　轻轻地，这个少年在颤抖，为他可以预见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