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人走鱼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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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初的爹爹曾告诉过她，湿衣裳不能挂在身上。大到单衣袍子，小到内衣肚兜，湿了之后要全部退去，换一身完全干爽的衣裳。言罢，又郑重其事的叮嘱了一句。
“尤其是初春时节，最易生病。”
一阵属于春夜的寒风拂过，浮生打了一个喷嚏，身子抖了又抖，不免拽紧了七初的袍子尽力将自己蜷缩进去。接过七初自然而然递过来的一片略柔软的叶子，蹭了蹭鼻子又吸了吸鼻涕，一副狼狈相。
“你这火究竟生不生的起来了，这都多半天了，我还穿着半干不干的裤子。再不生起火，你哥哥我就要冻死在今天夜里了。”
盯着面前一小撮，可以说几乎没有的火星，浮生又打了个喷嚏。这次没等七初将叶子递过来，自己便从她采来的叶子堆里取了一片。边擦着边一脸嫌弃的质疑七初，声音中带着略微鼻音，性感的很。
“去！”七初抬眼对浮生做了个别说话的表情，继续捣鼓地上的那一点火星和树枝：“这些树枝都是新折下的，哪里能立即点上火。要不是你中午..我们就不必烤两次鱼，也就不必浪费那些干树枝了！”
“你这意思是，上午我被你按在地上这件事，是我的错咯？”
浮生咳了一声，抽了抽鼻子，无语般的翻了个白眼，略有些似笑非笑的意味。
“啧！”七初又摆出一副“不是告诉你别说话了吗”的表情，继续道：“刚刚本要燃起来的，被你这么一说，又没兴致的灭了去！”
应景似的，在七初此话刚落了音，那堆毫无生气的柴木堆突然燃起了些许。浮生似冷非冷的轻笑了一声，七初则是缩了缩脖子又摸了摸鼻梁假笑了三声，便急忙护住那一点星星之火。
浮生又死命般注视了火苗半晌，便不再对其抱有期望。干脆用腿借力向前蠕动了两步，坐在了七初对面。
“要不你陪我聊聊天，兴许我就不觉得冷了，这样你也不必愧疚了，如何？”
“哈！什么笑话！我愧疚？你不要忘了，我现在浑身上下的衣裳可都是你所谓半干不干的，我都没说什么，你竟开始挑起刺来。”
浮生反倒是像刚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样子，悻悻的哦了一声，令七初气结。
“那我陪你说说话好了，这样你我都不会觉得冷了，这样你也不会觉得愧疚，如何？”
“你！”
“诶！不用这么激动，其实本少我向来心好，这些小事劳烦一下我还是不在意的。”
浮生装作没听懂七初的话一般继续装糊涂，可眼神是骗不过七初的，那里面分明是慢慢的戏弄与调笑！
“浮生！”
因为是两个字的名字，他的姓又古怪了些。七初的这一声呵斥反而像是小情人间的打情骂俏，令他心中一顿，不自觉的便重视了七初提的那一点。
“你不觉着冷吗？”
“不觉着。流浪这么多年什么天气没遇见过，我以前可没少从阎王爷那往回跑！如今，都习惯了！”
听言，浮生看向七初的眼神中有了一丝别样的意味，却是七初不明了了。
七初看不透他心中想着什么，便白了他一眼，继续用两只小手在火苗前呼扇呼扇的扇动着。想了想，开口道。
“你若想让我同你说话，那我便说一说。你兄长..”七初看他面色暗了暗，便又扭转了话题：“没什么，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浮生将心中的不适压了压，面上挂上了少有的微笑：“还早，要入秋以后呢，秋分当日。我出生的那一天，正入深秋，我母亲院子里的浮生木上的红叶正绝艳如火。”
“哦，所以叫了浮生。我是谷雨十三日的生日，但我这名字和这日期应该是没什么关系的。”
“我并没有问你的生辰啊。”
七初扁了扁嘴，一脸尴尬相，一双大眼睛不断地瞟楞着浮生，啧了又啧。
“这夜黑月圆满林桃花的，微微火光前两个清俊少年面对谈心。这是多么美的画面，你别说那些煞风景的话。”
“哟，我的七初小弟何时肚里这么有墨水了？”
七初自豪一般的向略微燃起来的火中填了几根木叉子，拍拍手道：“躲在书馆子讲书台下睡觉的时候听了不少这种文绉绉的话。”
“嗯，确实如此。不过两个清俊少年指的是..我自知不赖，可另一个…”
“哎呀！煞风景煞风景！煞死了！”
七初闻言干脆双手捂住耳朵，来回摇着头表示抗议。一个甩大劲了还把整个身体都甩的晃了晃，看得浮生是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你方才说，谷雨十三日，不就是后日吗？”
闻言，七初睁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随即压制住心里蔓延的苦涩，装作不以为然的噘了噘嘴，一笑。
“是吗？我都五年没庆祝过生辰了，算不准日子了。”
七初言罢静了半天，却未再听见少年的声音。疑惑的抬起头，便对上了少年如水的眸子。
是的，如水般温柔。
至少他在看七初的时候，是这样的。
七初的脸在火光中微微泛红，眼波动荡。夜黑月圆满林桃花，两个清俊少年就这样对视着。一方眼波动荡，一方..
闭上了眼，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又面相不雅的打了个哈欠。
七初面色一僵，嘴角抽了抽将心底的咆哮摧残一番压了下去：“你睡了七天身子虚的很，这些阵子是会常常乏累，你今日就先歇着吧。”
然后将火堆一侧地方的杂物用手推到了远处，又整理了一番：“你就睡在这吧，这火一会就能生着，你睡着睡着就暖和了，明早一觉醒来，就全好了。”
七初正准备向火苗中再加几根树枝，却被浮生抓住制止了动作。她疑惑的抬头，看着浮生缩了缩脖子。眼看着他将自己辛苦维持的小火堆用脚踢了踢，全熄灭了。
“你干嘛！”
一句带着惊讶与恼怒的质问。一是问浮生为何把她的火堆踢散了，二是问，为什么突然把她拽进怀里。
“我可不会再相信你能把火生起来了。”七初将下巴搭在浮生的肩上，耳边传来低低的略带鼻音的少年音：“与其等你生火取暖，还不如这样取暖来的简单。”
“可我身上虽然不算是湿了，却还是不干爽的，你搂着我睡..”
七初用手推了推他的胸口想挣脱出来，却听到他的一声闷哼。猛然想起他胸口上的伤，无奈垂下胳膊。说话时的下巴在浮生的肩膀上一硌一硌的。
“那也很温暖。”便将七初放倒在地上侧卧着，自己也以同样的姿势搂着她。
看着七初没了动静，他笑了笑。脑子里却突然传出了一个声音，那是今日午时他同七初说的话。
“你我可都是男儿身，我再怎么不济，也不会..”
“是啊..”浮生敛了敛眸色，低声呢喃道。
“嗯？你说什么？”七初仰头看向浮生，却在抬头一瞬间发现自己与他的脸仅仅相差一公分左右时，又慌张低了头。
“没什么，快睡吧。”
七初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巳时。
身边只有一件她的破烂袍子和一堆糟乱的树木叉子。挂在树枝上的浮生的袍子与单衣已经不见了，就连浮生都不翼而飞了。
七初做起来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四周看了看，没有看到浮生的影子，想必是去哪里溜达了。
望了望天已近午时，便从地上跳了起来，放松般的“哎呀”了一声。
“这个浮生去哪了，什么时辰起的啊？”七初左右活动活动了筋骨，不停地继续张望着，仍然无果：“那我便装装贤妻良母，先把饭食搞定罢！”
所谓饭食无疑还是河里的鱼。可七初迈向小河边的脚丫子还未落地，便又收了回来。
七初“啪啪”的给了自己两嘴巴，然后对着地上一顿呸：“呸呸呸！什么贤妻良母！我真是没文化，用上这种词了！该打呸呸呸！”
然后便晃了晃头，一路哼着小歌再次下了水。可能是心情好的缘故，七初不久便插到了两条肥肥大大的鱼。七初自然将这种好运气归功于没有煞人运气的浮生在身边，暗自得意了一会。
从鱼开肠破肚到鱼香四溢，再至人乏鱼凉的未时，浮生都没有回来。
那是七初自打四岁等待父亲回家没等到之后的第一次，也是再一次有了那种期盼到失望的感觉。她本想等浮生回来，然后拿出自己烤好的鱼递给他，再自得的夸耀自己一番，如今却只剩下心中空落落的空虚感。
为什么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没有看到他？为什么中午吃饭的时间他没有回来？为什么自己一直等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他的影子？千丝万缕的想法只汇聚成了一个答案，他曾说他哥哥要杀他，他曾说自己有事要处理。
浮生走了吧。
她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人走鱼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