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初寄》子镯

8、被人看光

　　对于浮生离开了这一点认识在七初心里炸了开，着实让她憋屈了一会。
　　“切！还说要带我回家认我做义弟，呸呸呸！全都呸！”
　　七初坐在岸边一棵桃树横斜着的木枝上，双脚悠荡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踢着地上的泥土。嘴里哼哼着，表情极为丰富。
　　哼哼到一半便停下了，只剩下微风吹拂桃树的“唰唰”声与发呆的七初。七初转入发呆模式的时间只需一瞬即可，她只是突然在想：自己还呆在这里做什么？
　　这种感觉对于七初来说已是久违，她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自己的那颗不知还活没活着的心。那颗心告诉自己不想走，可是，为什么？
　　七初抓了抓头发陷入了思考，却在思考了半天没个结果后拎起自己的袍子，束了束头发。哼着一首不成调的小曲，两步一蹦三步一跳的向桃林深处走去。
　　如果七初还站在原地，那么她可以万分不好意思的发现，她离去的脚步声还可以听到时，她就又折了回来。
　　这次她貌似是下了决心，在快速返回的路上便将单衣匆匆退下，一个随手扔到了树上。她身上便只穿了个绣花的小肚兜，拎着她那件袍子直奔小河跑去。
　　当初七初本就是打算好好洗个澡的，只不过被浮生耽误了。如今自己亏了钱财亏了药丸又亏了心力，不能就毫无收获的回去。洗个澡，也算是对自己的犒劳了。
　　虽然殷国向来处于和暖地势，此时又是太阳最狂放的时刻，可还是掩盖不了这是春天的事实。春水是凉的，却没有七初脱了肚兜后刚踏进水中便“嗷”一声跳出来那么夸张，是可以接受的微凉。
　　平时七初是穿着衣服在河水中跑来跑去，所以没觉着多冷。可如今也不追鱼，只是舒坦的要洗个澡，便觉着冷了。
　　念着手中反正要浸湿搓洗的袍子，便简单裹在了身上，又将头发散了下来，这才一路嗷嚎退缩着入了水。
　　自然，七初逞强入水的结果便是身上挂着个后摆浮在水面上的袍子，并在没过她胸口的河水中拖着它以近乎小跑的速度来回走动取暖。
　　七初用双手环抱着身体，两牙打着颤在水里泡了片刻，随即又出了神。
　　自己来洗澡是要给自己犒劳的，如今要死要活纯纯一副活受罪的样子，图个什么？若说留在这的原因是为了放松自己而下河洗澡，那么此刻她明明是受苦却还在这里死撑的原因，是什么呢？
　　思来想去，七初才恍惚明白了。
　　洗浴是自己为了留在这里找的一个借口，虽然很丢人，但她不得不承认。而如今，不过是在为这个借口圆谎罢了。其实她自己的心是盼想着他能回来的。
　　是吧？七初问自己。
　　既然已经拉下了脸面承认自己的小心思，七初觉着没什么顾虑的了，便决定上岸穿好衣服，舒舒服服的等。同时又暗自下了决心，别扭的想，最多再等一个时辰。若那时他还未归来，便轻轻松松的撒腿走人就好。
　　正当七初准备挪动上岸时，却听不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以及些许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喊声。七初的第一反应便是浮生回来了，眼中的光芒顿起，却在七初反应过来时尴尬的压了下去。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七初忙清了清嗓子，低声啊了几声，想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威严生气一点。待一抹蓝色闯入视线，七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大喊了出来。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七初前半句的气势几乎能震下半边天，后半句却越来越弱，最后干脆没了动静。
　　原因有二。第一是因为她将这话喊出口时才发现这句话，在某些方面好似不大对劲，意识过来时便不好意思再吼。二便是因着..她看到了他的正蓝袍子，看到了他灰白的束发，看到了他腰间的白玉腰带和摇曳的淡红玉佩。
　　袍子不是浮生的月白袍子，腰间的白玉腰带不是浮生腰间她给现做的树枝。浮生也没有束发和玉佩，不知是他根本没有还是收起来了，七初是没看见的。可最重要的是，这一身华贵的主人的脸，不是浮生的。
　　那张脸没有浮生的细致好看，却有一份浮生没有的东西。
　　英气。
　　如果说浮生是一盏小火慢煮浅浅品味的茶。那么，面前的这个少年便是女儿好品的雕花酒，不刚不烈，却终究是酒。
　　在见面第一眼的感觉中，浮生是城中世家中，对花月执茶坐谈，一笑倾倒万千女儿心的温柔。而这少年则是文武庭院中，把酒对月，中夜舞剑，回眸利剑倾众生的霸气。
　　那震掉半边天的前一段话同样也震到了眼前这位翩翩少年郎。他约莫和浮生一般大，在七初吼出声时被吓的以神速转身面向七初，右手不停拍打着胸口，连呼了好几口气。
　　“敢问..姑娘，可知这附近有什么地方能容在下躲上一躲？”
　　七初这时未着男装，头发也是自然地披肩，看上去就是一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样子。当然不论是大家的闺秀还是小家的碧玉，都不会在这里洗澡，都不会如她这般不堪，她顶多算是个长的特殊了点的野丫头。
　　至于国都里那些人认为她是男儿身，是因为她年幼声音可以忽略，又五年的男儿装扮与性子，自然都认为她是不折不扣的小子。而浮生则是第一次见的是小子形象，就算七初穿着男装散了头发，他也会先入为主的认为七初是个长的漂亮些的男儿。
　　少年看着七初有一瞬的尴尬。又看着七初是裹着袍子在水中的，应不是在洗浴时被自己撞上了，尴尬便减低了少许。于是回首望了望即将拐到这边来的两人，又打量七初半天定了个差不多的称谓，急忙道。
　　七初此时正微微张着嘴，一脸呆滞的看着他，以致于手中捏住的袍子差点松掉。听了少年的问话，依旧呆滞的晃了晃头。
　　“这是河岸边，树林子外面，附近一看就全都看到了..”
　　后头那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少年左右踌躇了片刻便下了河，直逼七初而来。
　　“你..你..你要做什么！啊——！”
　　这湾河水清澈的很，因为清澈，很深的水都能看到河底，所以分辨不出水的深浅，以致她曾经骗得了浮生。可又是因为清澈，水中的一切，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稍微离远点是看不到水中光景的，但若是站在河岸边上或下了河..
　　毕竟七初的袍子不是穿上的，而是随便裹上的，露出的皮肤面积还是略多的。而且只要七初的手不小心一松，身上便再也没有可蔽体的了。如今看来，七初这样惨叫也不无道理。
　　少年跑到七初身边深吸一口气便潜了下去。奈何七初在上头嗷嗷直叫，他担心她暴露自己，便窜出水面按着七初肩膀也将她按到了水面下。
　　七初没想到少年竟然对自己动了手，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吸口气便被压进了水中。陡然的窒息感与水的温度一起压迫着七初，让她产生了恐惧，便在水中四肢挣扎起来。可少年的手按得太紧，七初怎么努力也浮不上水面。
　　双手早已撒开抓着的袍子，又因她挣扎幅度过大，袍子滑落下去后便被水流冲开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七初顿时停止了所有动作，陷入一片愣怔当中。而少年似乎没有发现如今的境况，目不转睛的盯着岸上动静。
　　这时，岸边不远处传来了奔跑的脚步声。到了河岸附近停下了，随后传来了两个少年着急慌乱的叫喊声。透过水不太听的清，却也能听个十之八九。
　　“这可怎么办！老爷若是知道我们又没看住大少爷，一定会杀了我们的！”
　　“大少爷！大少爷！您就别为难小的们了！快出来随小的们回将军府吧！大少爷！”
　　七初半眯着眼透过水打量那两个少年，约莫都是十七八岁，一身小厮的打扮。两人都焦急得似快要哭出来，模样引人发笑。
　　可七初此时却笑不出来。此时此景，七初明白这少年应是哪个府的少爷，偷跑出来正被家里的奴才“追杀”。悬着的心刚刚放下，又听闻小厮的话，惊得张大了嘴，灌了一腔水。
　　将军府！这小子是将军府的大少爷！
　　七初不知殷国究竟有几个将军，也不知有几个将军府。只是心里一直觉得将军就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似神灵佛陀一般的人物，当然只是她以为。
　　那少年转过来看七初的时候，岸上的小厮们正哭哭闹闹叫叫嚷嚷的抬步离开。只一眼，便让他的脸红到了耳根子。
　　虽然七初目前还是个没有所谓女人味的幼女，但她毕竟是个实打实的女娃，看了总归是要不好意思的。但事实证明，这个大少爷仅仅是刚瞟了眼七初脖颈下的锁骨，以下还没来得及看，就急忙闭上眼睛慌忙中便想开口解释。结果嘴里的两股空气便挨排的冒了出去，浮上了水面发出一阵咕噜声。
　　小厮们听到了这个声响，顿住了脚步，一脸狐疑的向水中瞟去，便看见了漂浮在水面上的七初的袍子。而水底下的光景，却是离得不够近，看不到。
　　两个小厮对视了一眼，似乎是认定了他们的大少爷躲在了这里，舒了口气，便一边试探，一边向河边走来。
　　“大少爷？是你吗？”
　　“大少爷，出来吧，水里凉，我们已经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