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初寄》子镯

6、行凶现场

　　七初说，在国都里混，没点本事是混不下去的。讹人敲诈偷东西，抢钱抢饭耍无赖，这都是七初的一项技能。可这些都不算什么，她有一项别人都做不到的绝活。
　　翻墙钻地缝。
　　“只要是本大爷想进的地方，本大爷我都能！进去！目前还没有什么的能难倒我的呢！”
　　七初在河水中不断移换着位置，将手中的木棍一次又一次向水中插去，然后腾出一只手信誓旦旦般拍了拍胸口，自豪的哼了一哼。
　　浮生则在要求自己下河帮她插鱼却被一次次拒绝甚至被她一棍子打在腿上后，选择安静的躺在岸边上看着。此时正嘴里叼了根无名的草侧卧着，听了七初的话抬眼“切”了一声。
　　“皇宫呢？进去过吗？”
　　七初不自然的瞟了两眼浮生，故作镇定的咳了两声：“皇..皇宫，这..我是不想去！要不我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
　　七初所言不假，除了皇宫等这种守卫森严的地方，平时这些井市上常见的，根本难不住她。
　　比如，青楼。
　　国都中的青楼甚多，有的比较知名，有的则冷落无人。七初便经常挑个不常接客的青楼翻进去，随意找个房间钻到床底下去睡一觉。
　　可人少不代表一个人都没有。五年了，没有十几二十次，也有七八次了，让在床底下睡觉的七初忍受着床上面两人的缠绵悱恻。有时觉得无法睡觉，忍受不住的时候，便从床下钻出来，在两位活春宫演员的尖叫声中翻窗离开。

　　所以说七初对于男女之事一点不懂，那是纯属瞎话。又因这间种种，在浮生动手脱裤子的时候，七初才扔下手中正烤着的鱼，像狗一样扑过去按住了他。
　　“你..这是..”
　　七初的动作太过突然，以致浮生在没有反应过来时便被扑倒在地。本来就小的袍子更是滑落了不少，露出肩头和小腹。两手被死死按在地上，伤口隐隐作痛。而罪魁祸首，正骑在他的大腿上，一副没理解现在状况的表情。
　　赤裸裸的行凶现场！
　　七初由上至下从头到尾将浮生打量个遍，眼神最后停在了他的颈间。浮生此时说完话，正好嘴一扁，吞咽了一口唾液，喉间的凸起微微滚动。
　　随即，七初脸一晒，连滚带爬地从浮生的身上下了去，又慌忙站起来背对着浮生。过会偷偷一回头发现浮生还保持着那样的姿态，又急忙扭了回来。
　　“你..你先起来，把衣裳弄好！我..我去烤鱼！”
　　七初左看了看右看了看，觉得自己站在这怎么看怎么违和，又不知自己该站在哪做些什么。忽然想起被自己扔在火堆里的那只鱼，便跺了跺脚眼一瞥便跑了去。
　　当七初从火中将那两只鱼扒拉出来时，其中一只火候大的已经成了黑乎乎一片，而另一只则还差些火候。七初满脸懊悔的吐了口气，便取下烤糊的鱼叉在另一个树枝上放在一旁，继续烤那个没熟的。
　　微微阳光下浮生并没注意鱼的异象，而是紧紧盯着七初，看着七初脸上的两朵红云，心口竟有些燥热。心中暗惊，便脱口问道：“你..方才是做什么？”
　　七初翻鱼的手一松，鱼于是又掉进了火堆中。七初便急忙拾了起来，一瞬的手足无措的滑稽景象令人发笑。
　　“你问我做什么，那你刚刚要脱下裤子的动作，是做什么！你难不成是想..”
　　浮生闻言愣了一愣，想着刚才七初那手忙脚乱烤鱼的景象，心中暗自发笑，嘴上却打起了哈哈。
　　“你，你莫不是以为，我要..你可是个男儿身，我再怎么不济也不会..”
　　浮生越说越想笑，最后干脆再次卧倒在地，捧着肚子边笑边打着滚。任由七初自己坐在一旁，脸憋得像个熟透的柿子。
　　“我！..我当然是个男的，你在我面前脱衣服也就罢了，脱裤子这种事情..不大好！反正就是不好！”
　　七初急于为自己辩解，险些说出“我才不是男儿身”这句话，还好嘴巴比脑袋反应要快一些，及时将七初的思维领回了正规。
　　“我只是觉着这裤子湿的很，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况且穿着湿的衣裤确实不好…反正我们都是男的，纠结于这些干什么！”
　　七初看浮生又有要脱掉裤子的意思，而且双手都已掐在腰上，便又啪嗒一下扔掉烤鱼，一个作势要飞奔过去。
　　浮生见状立即将双手举至头顶，一脸的调笑：“不脱了不脱了！”
　　七初便收了势，又淡然做回原来的火堆前，拿起穿插着烤鱼的木棍来回翻烤着。浮生便慢慢踱到火堆面前嗅了嗅，抬眼看了看七初。
　　“不错嘛，你这是放了什么料，这么香。”
　　七初故作高冷的左右扭了扭脖子，然后才以一种“你好无知”的眼神看向浮生道：“我烤鱼，从来不放调料，至于怎么烤的，这是我爹爹教的，我才不告诉你！”
　　七初说完这段话，看着浮生一脸不爽的表情心里暗自舒坦。又将手中烤鱼举起来翻看了看，便将它递给了浮生，自己则拿起边上的烤糊了的鱼准备吃。
　　“你那个..”浮生看了看七初手中的鱼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问道：“是不是烤糊了。”
　　“没有，才没有呢！我这个啊，是外酥里嫩香的很，比你的好吃多了！”
　　说罢便向鱼身上咬了一大口，像是证明她的言辞一般。可在咀嚼的时候动作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的抖动了一下。
　　难吃，特别的难吃。
　　里面的鱼肉还好，可外面的已经糊到咬不动并且苦的要死。小时候生病爹爹给她喝的药汁也不过如此。七初却将这些掩藏了下来，边咀嚼着鱼肉边对浮生打着哈哈。
　　却不料还未来得及咬第二口，手中的木棍便被抢了去，鱼身的另一侧被浮生咬了一口。待浮生猛然吐出嘴里的鱼肉并上河边掬了两捧水喝回来时，七初手中的糊鱼便被烤的适中的鱼代替了。
　　“这种东西你都能吃得下去？”浮生回来后连呸了两声，第一句话便是对七初的质问。
　　七初尴尬的挠了挠头，便从浮生手中抢回了那个黑乎乎的鱼，又将手中的塞回给了浮生，随即在糊鱼上咬了两小口。
　　“没关系，我没你这般尊贵。我就是个街上流浪的乞丐，啥东西没吃过！能有的吃就不错了，你不用顾及我，快吃你的！”
　　“流浪？你的父亲与娘亲呢？”
　　浮生的眸色暗了暗，微微透露出点惊讶与恍然大悟般的神色，
　　“爹爹在我四岁生辰的时候走了，如今也不知是生是死。娘亲在我爹爹离去的两年后..也是在我的生辰那天，去世了。”
　　七初念着自己不大饿而这鱼又难以下咽，便直接扔在了一旁，扑了扑手卧倒在地，神色黯然。
　　“这么说，你从六岁就开始独自流浪，如今已有五年了？”
　　“嗯..”七初用手指在泥土上画着圈圈，想要尽力装的无所谓一点，却终究控制不住的发出了哽咽的颤音，急忙背着浮生擦了擦眼睛，故作开朗的笑了笑：“搞得我都讨厌自己的生辰了呢！”
　　浮生默了一默，暗自思忖了半天，才犹若细蚊般冲着七初嘀咕了一句。七初自是没听清，便起身将耳朵侧到了浮生面前，疑惑地道了一句“什么”。
　　“我说，如果我要带你回我家，你是否愿意？”浮生打眼入目的便是七初的大耳朵，便揪着移到了边上：“你别多想，我可以认你做弟弟，让你生活的好一点。”
　　七初先是愣了片刻，后而心里一暖，笑道：“你若是能让我不愁吃不愁喝不愁休息的地方有个家，我自然是愿意啦！”
　　“但你可能要等些时日，我必须要处理些事物。”
　　浮生垂了垂眸，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温暖感觉，有的只是冷漠与淡然。他通过七初了解了一下如今殷国的朝政与天下的形势，不免心里苦涩，我的好哥哥，就是这么管理国家的吗？
　　“什么事情还比我这个要认的弟弟重要吗？”
　　七初装作不满似的撅了撅嘴。
　　“你未免把我是从鬼门关逃回来的这件事忘得太快了些。”再抬头时，眼中尽是对七初的温柔：“要杀我的，是我的亲哥哥。”
　　七初本想结果鱼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那一口没动的鱼便落在了地上，沾染上了湿润的泥土。
　　浮生向来没有神色的双眼此时在深处闪了闪，被七初一眼收在心里。
　　“你哭了吗？”七初问。
　　在通常情况下，无论什么惊骇世俗的消息传到浮生耳中也都会化为一滩小水坑，平静无波澜。而此时浮生的眼睛闪了闪，要么是内心被什么牵动了，要么，便是蓄了泪水。
　　“你觉得呢？”
　　浮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并低下了头不再看她。
　　七初盯了他半晌，自己拭了拭眼角，大笑两声从地上站了起来，扑了扑还湿透的，沾满泥土单衣朗声道。
　　“这顿饭真是白瞎了！正好我这衣服又脏又湿的，再下去插两条！”
　　言罢，头也不回的向河边走去。
　　她知道，像浮生这种要强的少年，是不希望别人看到自己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