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初寄》子镯

5、计策败露

　　所有的相遇都是修来的缘。
　　七初想，那么自己和这少年既然相遇了，即是有缘人，理应真诚相待。
　　可这少年的态度却是让人恭维不起，自认为高人一等待人冷漠，寡言少语应是爱搭不惜理，至少七初是这么理解他的。
　　自打少年醒来后便没怎么和七初说过话，大部分时间便是发呆，权当没有她这个人。直到他醒后的第四天，才耐不住对自己死而复生的好奇，以一种略微嫌弃的语气问了问。
　　况且爹爹曾教导过，任何人都不值得她毫无戒心的坦诚相待。因为无论是多亲近的人，有朝一日都有可能会弃她而去。

　　“你是说，你父亲给你的那颗药丸，能让人七天之内气息全无，全若死人？”
　　所以，在七初听到少年问话时，便觉着看到了少年眼中闪烁的绿光，满满的欲望。第一反映便是这少年要抢她的药丸，慌忙答非所问起来。
　　“爹爹就给我留了这一颗断命，没..没有别的了。药效就是七天，七天后人便会恢复正常。除了虚弱一些..没有别的情况。”
　　七初没有告诉他自己怀中还有一颗所谓“断命”的药丸与一颗半的解药“回生”，也未告诉他真正的假死时日是十四天。
　　若正常人服了“断命”醒来时，便是一副虚弱到要死要活的面貌。七初念着少年身上有伤，再虚弱成那样就麻烦了，便给他服了“回生”。
　　服了一整颗解药后，人在第三天便会苏醒。可七初却舍不得把爹爹留给自己的药丸一次用去两颗，便给他服了半个。
　　“你爹爹给你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你竟舍得给我用了去。”
　　少年在明白缘由后，眼中的猜忌于防备已放下些许，看着七初多了一份柔和。
　　“当然舍不得。”七初小声切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又道“小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你叫什么名字？王大麻，李二狗还是…”
　　“浮生。”
　　“哦..”七初歪头打了个哈哈：“浮生..浮生，你这名字真是怪！难道你的姓就是浮吗？”
　　浮生低了头，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抖了一抖，方才的柔和烟消云散。
　　“嗯，我的姓，就是浮。”浮生收敛了一下心神，抬头时已与刚才无异：“那你呢？”
　　“啊？哦，我叫七初。虽然我这名字如今也有些怪，但我终归和你小子是不一样的。我是有姓的，不过姓什么..我忘了..”
　　“这都能忘。”
　　浮生勾了勾嘴角，便发觉了这其中的不对之处。向七初边上又靠了靠，轻笑一声。
　　“你叫我小子？看你一个男孩子却操着娇滴滴的女娃音，想必连变音的年龄都没到。而我再过几年便是娶妻的年纪了，孰大孰小，我还是分得清的。”
　　“谁..谁说我没变声就一定比你小的！我今年都十一了！再过几年，我也是能嫁..娶姑娘的年龄了！”
　　本是好好的氛围在听到浮生提起女娃这个词后变得紧张起来，七初猛地站起来辩解道。但是这种不寻常的反应，被浮生自行理解成了尴尬。
　　“哦？我已十岁余五，按常理来说我还是比你大。”浮生眉毛微挑，散去了刚醒来时的防备，如今只像一个调皮的少年：“叫声哥哥听听。”
　　“你！你方才不是还故作冷漠假正经吗！现在怎么这么有那地痞流氓的感觉！”七初只是想说他风流，而又不太理解风流是什么意思，只认为不正经便是风流。一时忘了这个词，便随手把地痞流氓抬高了档次。
　　“我只对陌生的人以及厌恶的人抱有那样的面孔，而今我们不是算认识了嘛！”
　　浮生将外袍的衣带整了整，扶着树木缓缓起身。站起来后，七初看浮生的方式便成了略微仰视。
　　“我们什么时候认识了！不认识不认识！”
　　七初急忙否定，两只小手在面前晃来晃去，见面前的人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便“哎呀”一声跑向河边洗起脸。
　　浮生见状，抖了抖衣袖便缓缓向七初走去。七初自然是听见他前来的脚步声了，但她就是装作没听到，使尽力气向脸上扑水。结果脸没怎么洗干净领子却湿了一大片。
　　浮生看着跪在河边不知是洗脸还是玩水的七初，眼神一敛，挑了挑眉道：“你当真不叫？”
　　“不叫！..啊！！！”
　　七初只觉着屁股后面一疼，脑袋一重。因为本就是踮着脚尖蹲着，后面一借力，整个身子便向前飞了出去，实实的掉进了河里。
　　“让你不叫！”
　　浮生看着七初落入水中的狼狈样，任他平时孤默寡言，此时也忍不住拎起少年本性笑出声来。
　　笑声是在他笑弯腰后抬起头来时停住的。只因他眼前的景象与他想象的不大一样。他想象的是七初一脸阴沉的上了岸后尴尬到要死的景象，可他眼前却是七初在水中扑腾来扑腾去溅了他一身水花，不停呛水却还一声声喊救命的样子。
　　浮生的心陡然一紧，几乎完全不相信般喊了出来：“你..你不会泅水吗？”
　　七初在水中从嗓子眼里冒出了几个音，但传到浮生耳朵里时便只是呛了水的咕噜声。
　　他看着七初在水中愈来愈不见身影，心里便愈来愈憋得慌。想也不想的便迅速退了外袍，一个纵身入了水，却在入水的一瞬间，慌张的心卡了一卡，从水中站了起来。
　　仅仅没了他腰腹的水在他的动作下轻轻拂动着，浮生略有诧异的抬眼，面对面的同样有一个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爽满脸诧异的人，而水才没到她的胸口。
　　此时七初脸上的泥已经完全的被水冲刷掉了，一头有短有长的黑发湿漉漉的搭在她的肩头，黏在她的两颊。嘴因为诧异而微张着，两眼在呆愣中眨了眨，一颗挂在睫毛上的水珠便顺着弧度滑到了眼眶，从鼻梁一路滑下，最后滴入了那微张的粉红唇瓣中。
　　单衣因为吸足了水紧紧贴着身子，被七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抻了几抻，便看不出单衣其中的奥妙了。
　　七初自是知道这河岸边上水的深浅，她本想上岸之后好好收拾一下负伤的浮生，却在入水的一瞬间打了一个如意算盘。
　　她想，如果就这样上了岸，就算能揍上浮生一顿来泄气，可自己终究是丢了脸面，还要道一声哥哥。若在这水中装作呛了水，上去还能与他讨价还价，以呛水之由来换下叫哥哥这件事。
　　本来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却在浮生跳下水的一瞬间，像落入水中的石子一般，打了水漂。
　　她实在是不能理解浮生为什么要跳下去，平时对自己嫌弃的很，如今是碍着救命恩人的名号才勉为其难的救一救吗？
　　“你！”
　　“你..”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却是不一样的韵味了。七初的语气中带着惊讶，带着担忧与急迫。而浮生呢，则是如鸵鸟一般的迟钝。
　　“你怎么下来了！你伤口还没好呢！你不要命啦！”
　　七初急忙费力的向浮生走去，然后拉起浮生的胳膊便向岸上拽。上了岸后，七初便从不远处的树枝上取下了她那件乞丐袍递给了浮生。
　　“你..把衣裳脱了，先用这个擦擦伤口，然后穿上！”七初抬头瞥了一眼又道：“衣服我洗过了，虽然有味道但是是干净的..你莫要嫌弃..哦，你穿起来可能小些..不然你披着也好..将就将就总比穿湿衣裳要好..”
　　“你把衣裳给了我，你怎么办？”
　　浮生并没有接过衣服，而是裹着那件湿透的单衣盯着七初问道。
　　“我？”
　　你怎么办，这句话七初已经五年没有听到过了。那种有人记得自己的感觉，也好久没有体会过了。于是七初听到这话的一瞬间，便是略有些呆愣，随即就有些心酸。
　　“我身子骨强，都习惯这种事情了，这点小事还奈何不了我！你不同，你身上有伤，快点..”
　　“你明知道那水很浅？”
　　七初的话又一次被打断，手里面举着的衣服也依旧没有被接过去。听到浮生的问话，七初脸红了一红，立即把头低下扭捏道。
　　“我每年..常来此处摘桃，对于这里的一切..熟得很..”
　　“那你为何..”
　　“呀！起风了！你快些换衣服，我..我先回避了！”七初将衣服向浮生扔了过去，然后对着初春正午一片晴朗无风的景象说了句瞎话，便转身小跑离开。
　　“等等！”浮生看见不远处七初离开的脚步顿了一顿停下后，眼中逐渐浮现笑意：“你还欠我一句哥哥！”
　　七初背着浮生紧闭着眼狠狠咬了一下下唇，便转过头来嘿嘿的笑得谄媚：“嘿嘿嘿，浮生兄弟，你看我被你害的掉了小河呛了好几口水。我也不需要你道歉，咱们互相抵一抵，我就不必称你一声哥哥了。”
　　“哦。”浮生恍然大悟般宛转悠扬的“哦”了一声：“原来七初小弟打的是这个注意，才会在浅沟子里演了一出戏。”
　　七初的谄笑一颤。
　　虽然心里知道浮生已经明了自己的如意算盘，可当浮生真的亲口说出来时，还是忍不住羞了羞，羞得脸颊涂了好几层胭脂红。
　　看着浮生满是笑意与明了的眼，七初的脸愈发的红，低下头不知道站在哪里好，只好扭过头再次背对着他。
　　“我..先回避了，你快点把衣服换上！”然后便撒丫子跑了一小段，又如细蚊般道了一句：“浮生哥哥。”
　　这才在浮生的目送中完完全全没了踪影。
　　浮生忍不住笑了笑，将手中的破旧衣裳展开看了看，自言自语道：“长得还挺秀气，脸长得像个女儿，没想到性格也别扭的像个女孩家。”
　　脱下单衣微微擦了擦有些渗血的伤口，便不再理会，将七初的小号袍子半穿半披的套在了身上，靠在树上半晌。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