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初寄》子镯

4、断袖之癖

　　七初想，一个如她这般大的女孩在面对这样的境况时，是无能为力的。可她不一样，所以自己也应该算是个年幼的英雄罢。
　　幼时常与爹爹一同上山，赶不在日落前下山的时候，便会留宿山间。所以生火之类的事情，还是难不倒七初的。她便散下头发，用地上抠出来的小石子割断，一绺一绺的烧，再一寸又一寸地撒到他的心口。

　　少年转醒的时候，七初正从小河边捧着一小堆头发灰向他走来。她穿着没有袖子的单衣，露出两个有着小孩皮肤的胳膊，却是青一块紫一块，不甚雅观。
　　她不知是在哪摔了一跤，满脸的泥浆只空下一双清澈透明的眼。头发参差不齐正滴着泥水，在她走过的路上留下痕迹。
　　七初将脸向肩头蹭了一蹭，吸了吸鼻子，抬头的时候便正好对上那犹如深潭的双眼。
　　那眼中有惊奇，有疑惑，有防备，又茫然。唯独没有，恐惧。
　　“呀！你醒啦！”七初看到少年醒了，心中一片释然。三步并两步向他跑去，发灰扬了些许在她脸上，黏在了泥浆中。
　　七初跑到他身边坐下，左看看右看看将手中的发灰散在了一块小石板上。扑了扑手便拽过少年衣袖。
　　“放开我！”少年挥手打开了七初刚抚上他胳膊的手，又向旁边挪动了些许远离七初。不知是大幅度的动作牵动了伤口还是怎样，少年的脸色苍白了一瞬，却也是面不改色。
　　“喂，你这..小子！若不是..本大爷我..出手相救，你早就死在这荒山野林里了，你就是这么对待你救命恩人的吗？”
　　七初坐在少年不远处一边擦着脸上的泥水一边盯着少年无语的“哈”了一声，在发现越擦越脏的时候住了手。尴尬之余只好质问起面前这个忘恩负义的少年，而质问的话却被七初说的别扭得很。
　　男女授受不亲。
　　虽然七初没上过私塾，但是这种常识性的知识她还是略懂一二的。
　　那日晚她将少年带到小河边后，便要给他清洗伤口，却在他身上比划了半天不知道从哪下手。红着脸解开了他的腰带又以光速胡乱系了上去。
　　自顾自的嘀咕了半小会才别扭的对昏迷的少年自言自语：“那个..情况危急嘛..况且我都做了五年的男儿身了..那我就..脱你衣裳了啊..”
　　之后便一鼓作气的扭过头，紧紧闭上了双眼，两只手迅速的在少年身上撕扯着。所以在少年的单衣解开时七初并不知晓，故而指尖触碰到了他略微光滑细腻的腰腹。
　　那冰凉的触感使七初吸了口凉气，条件反射地睁眼看去。于是，少年的上半身便撞进了她的眼里，完完全全，彻彻底底。
　　不知是因为见了血还是什么，七初的脸顿时憋得通红，脑袋嗡一下就大了，一个吸气便将口水吸回了嗓子眼，呛得七初脸愈发的通红。
　　盯着那副身躯愣了几秒钟，七初才似反应过来一般惊呼一声背过身去，更忘记了要清洗伤口这件事，直接抓过一把头发灰看也不看地按在少年身上。
　　七初觉着上完药就可以了。可事实证明，那一把头发灰大部分都撒在了地上，小部分蹭上了少年的衣服。而那微乎其微的一部分，才正正当当的落在伤口上。
　　七初在回头一瞬间意识到这个问题时，苦恼的蹲在地上锤着头。给自己做了好些功夫的心理鼓励，才强忍着晕血的不适，半看不看的给少年撒发灰。
　　她觉着，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总归是对的。如果少年知道了自己给他上药这件事，会不会也同她这般心里别扭。装相也成了七初的一大苦恼，若是装的太过害羞，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扭捏做作？可若是太过随意，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随便的人而看轻自己？
　　于是七初便有了一个自认为很伟大的决定：并不告诉少年自己是女儿身的这个事实。
　　可这故意装男的终归是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而七初又太过强调自己不是女的，露出了许多马脚，但少年并未怀疑过。
　　“本..本大爷我又不是女子！本大爷可是真真正正的男子汉！你这样躲着我是什么意思！”七初对着少年强调了好几遍自己的性别，自认为自己的措辞很了不起。
　　“如果我没记错，你这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少年抬眼打量了一下七初，却没估摸出她的身份，便含含糊糊地跃了过去：“先是污蔑我伤人，而后又杀了我来着。”
　　少年又垂眸，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淡淡道：“呵，如今难道是你的剑法差了些没杀得了我，便成了我的救命恩人了吗？”
　　七初撇了撇嘴，端起石板向少年挪了挪身子。挪到少年身边后放下了石板，便狠狠拽过少年的胳膊，手指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懒得跟你解释！”七初噘着嘴嘟哝了一声，便不顾少年的挣扎死死扣住他的手，实在扣不住的时候便恼怒的道：“你要是不怕伤口裂开，尽管跳个舞好了！”
　　少年果然没了动静，任由七初号脉。
　　七初蹲在少年的身边，而少年是半坐着的，由于少年的挣扎带的七初向他身边靠了靠。当七初收回手抬头时，少年的脸便出现在她面前，他的鼻息也徐徐吹到她的脸上。
　　七初一个激灵向后仰坐在地上，脸又红的似要滴出血来。还好有脸上的泥巴打掩护，不然可真是丢大了脸。
　　“你会医术？”
　　少年盯着七初，一副深不可测的样貌，眼中的防备似乎弥散了些许，疑惑却更加浓厚。
　　“三四岁的时候爹爹教过号脉，不过我可号不出什么病症来，最多只是能号出脉象稳不稳而已。你脉象现在应该是平稳的，应该没有大碍了。”
　　“应该？”少年轻笑了一声，回首望了望桃林深处提出了他对七初的第二个问题：“我记得我被杀的时候是在桃林中，如今怎会在桃林边上醒来？”
　　想起七天前的那天晚上，自己连拖带拽将少年拖到这边的不雅行为，七初呆愣的“啊”了一声开始傻笑。
　　“嘿嘿..那..自然是本大爷我背你过来了啊..”
　　“哦？你这么小的身躯，竟然能背..”少年手中摩挲着自己身上被石子树枝略微划破的衣襟，眼中映着不可察觉的笑意。
　　“哎呀！该换药了！”
　　七初急打断他的话，伸手便去解少年的腰带，慌乱之中手脚竟特别利索，三下五除二便把外袍脱了下去。
　　少年愣了一愣，急忙想要拉回外袍：“你..你这是干嘛！脱我衣裳做什么！我是正人君子，不好断袖之癖！”
　　少年一璧嚷嚷着不好断袖之癖，一璧尽力护住单衣。可负伤的他终敌不过手脚灵活的七初，衣裳被扒了个干净。这七天七初日日给他换发灰，也放得开了，不会像第一次那般羞涩了。
　　“你这个怪癖的小人！趁人之危算什么道法！我..”声音在七初解开缠绕在他胸前的白布时，断了。
　　“断袖是什么？”七初边用小树叶盛的水浇在他的伤口上，边微微抬头询问。
　　即将赴死面不改色，身受剑伤面不改色，死而复生面不改色。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这个时候脸上微微挂了些红，便急忙找个话题岔开了去。
　　“你这白布..”
　　“若不是要做成给你包扎的布料，你觉得谁会在这个时节穿着一件无袖的单衣？”
　　七初白了少年一眼，随即轻轻吹气吹走少年伤口残留的头发灰。
　　少年只觉得伤口处微微发痒，疼痛变得钝了。酥酥麻的感觉让少年说话愈发不利索起来，看着七初将发灰一寸寸撒在自己的胸口，他只想快速转移一下注意力。
　　“你这药是什么药..以前并..并未见过。”微钝的语气在少年的克制下变得自然，至少七初听不来里面的猫腻。
　　“头发烧成的灰。我只知道它能止血，能不能治伤就不清楚了。不过我也不识得其他草药，不用还不如用用。”七初顿了顿，又抬头对少年道：“喂，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我是来害你的吗！”
　　“若不是那天碰上了你这个倒霉家伙，那沉甸甸的钱袋就够我吃一个月半饱了！可是为了你，我不但没了养活肚子的银两，还在这白白饿了七天。偶尔运气好插到一条两条鱼，要不，我早就饿死了！”
　　七初念叨到那天讹到的银两，心里就泛来隐隐的后悔与心疼。她居然为了这样一个不知感恩冷漠无情的家伙牺牲了那么多，真是愚蠢，愚蠢极了！
　　“嗯..应该不是了..那..”
　　少年微微笑了笑，脸上的微红与远处桃花色映衬着，更甚桃花。
　　“哦对了，断袖是什么？”七初用发现新大陆的眼神好奇地盯着少年。
　　少年无语凝噎。

作者有话说

　　点击率真的是低到不能再低qwq镯子都没有勇气写下去了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