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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性命攸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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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七初心头一紧,身子颤了颤。双手狠狠攥住了衣袖,咽下一口唾液不免有些惊慌。
“大..大人说笑了..小人也只是能对付已手无寸铁的人罢了..若他不是被缚着,身心俱疲,小人定不能杀了他。而大人则是手脚灵活,身边又有侍从。我一个幼小儿童,怎敢与大人动手呢?”
说到后面,几句颤音便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了。七初毕竟是个小女娃,做不到老练世故。但因为独自流浪五年,心智较同龄人要成熟很多,如今却也是到了她从容的极限。
男子又盯了七初片刻,瞄了瞄没有动静的少年。暗自摇头,心笑一幼龄毛孩,怎么可能有这般城府,笑道自己多疑了。
“嗯,你走吧,今日放你一命。”
说完不待七初回答便翻身上车,令马夫疾驰而去。
马车渐渐消失在浓浓夜色中,就像是那少年的眼眸一般,仿佛把东西都吸了进去,觅不见踪影。
七初本是大气都不敢喘。如今看他们走了,便用小手掌拍着胸口,呼呼的吐了好几口气,才匆匆赶到少年身边。看着胸口处的剑伤和少年苍白的脸,一时无措。
这一剑看似刺中心脏,实则偏了一寸,而且伤口不算深。七初只是年幼时学了些三脚猫功夫,哪里有力气穿透一个人的心脏。那些人看少年已没了生气,便没多检查,所以才忽略了伤口深度未达心脏的这一点。
此伤算不得重伤,当然不致死亡。但若是这样放挺磨耗时间,就算少年不死血也会流个三四成。
七初不知从何下手,一心想着救下他如今却不知道该如何做了。她本以为自己这点手上功夫肯定拿不了他的性命,却忽略了流血这个严重的问题。
她是有些许晕血的。单衣上溅的血迹在黑夜中对她还构不成威胁,远距离看少年的伤口也对她无关紧要,但如此面对面的距离去看少年那血淋淋的伤口。
便觉得脑袋有些发胀了。
七初并不知晓这种伤口只要简单加以包扎,过阵子自然会凝结。虽然可能会导致少年虚弱点,却也要不了命。她只认为这血若是不及时止住,眼前的少年便会被自己害死了。
七初只好用娇小的双手按住伤口。可血并没有因为遇上阻碍便停止外溢,而是透过指缝顺着七初的手腕滑下。转眼间,七初的袖口便被镀上了一层血边。
看着自己的手也被铺上了血色,七初脑袋愈发的胀,耳边细微的“嗡嗡”声似有似无。
七初便将头扭过去紧闭着眼不再看。心中的恐惧感慢慢弥漫,占据了她的整个胸腔和思想。
七初一直按着他的胸口,却感受不到他的心跳。明明知道他还没死,但她看着他面容愈发的缺少血色,心里便愈发慌乱起来。内心有一个声音一次又一次的告诉她,他已经死了。于是七初自己渐渐被自己欺骗了。
他死了。
七初这样想。
眼泪无助滑落,哽咽出声。七初将手缩了回来,无措的坐在地上,茫然的四处张望,口中轻轻呢喃着:“死了..死了..爹爹..阿娘..爹爹..”
这时的七初才像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十一岁的女孩。她这个年龄本应在父母的照顾下玩乐,无忧无虑地享受每个人都珍视无比的童年。可她呢,无父无母没有依靠,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这个世界。
而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世上有一个被人遗忘的女孩,叫七初。
七初越叫越无助,越哭越心伤。父亲离开,母亲去世,年仅六岁的她自己孤零零的漂泊在外。
被欺侮,被踢打,被鄙夷..一幕一幕刻在她心里头,成为一辈子的伤。
哭得哭花了眼,七初便用手胡乱的蹭一把。渐渐地,脸上已干固的泥块都已掉落,却是满脸泪水,满脸血迹,只露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爹爹..阿娘..爹..”哭声便在这一瞬间顿了一顿,然后销声匿迹。
七初胀得发疼的脑袋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画面中男子的脸面已然忘得不太清楚。
那是爹爹。
男人正蹲在七初面前,手里拿着一株又一株草药,正为七初细细讲解。
那是七初四岁的时候。爹爹经常逼着她听他灌输关于草药的各种知识,而她当初年龄甚小,一心想着玩,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听。每次皆是如此。
所以有一天,她的爹爹给她传授最后一次知识的那一天。她因为漫不经心,没听到爹爹之后对她的一声哀叹:“初儿,记住它们。爹爹走后,你要好生照顾你阿娘,平安等爹爹回来。”
那时的她还不懂什么叫分别,也只是认为爹爹是照常出门采药,晚上回来后与她和阿娘一起用饭。却在夜深后听着阿娘的微微抽泣声与没有等到爹爹时,心里冷了又冷。
画面渐渐清晰,惟有七初父亲的脸再也看不清。她与父亲的最后一面,是在她五岁的六年前。时隔六年,那时又年幼,记不得父亲的脸是正常的事。
那双手白皙如雪,棱骨分明,但又不显突兀,比寻常女人的手还要美上几分。通过七初的尽力回想,那画面已清晰的呈现。
男子一只手握着一把草药,另一只手则选择一种捏取出来。用拇指和食指自然地执着,在七初面前晃了晃。
“这株草名曰仙鹤草,有凉血止血之功效,多生长于低山阴湿之地。初儿,你且记住它的样子,以后若有需要,寻之即可。其花瓣五裂,花蕊为五,雄蕊五至十五皆有,花萼勾旋,故名曰仙鹤..”
男子那是也就二十余岁,声音温润如玉不乏刚毅。由声观人,便可知是鄙陋之人还是文秀武刚之人。而七初的父亲,自然是后者。
七初惊呼一声,拭了把泪,右手握拳向左手手心一敲:“仙鹤草!”
罢了,七初左右望望,未见仙鹤草,便惊觉此处并不是阴湿之地。刚准备前往小溪处寻草药时,忽又惊觉,这里根本不是山,而是低到不能再低的,平原大地。
七初刚刚明亮的心又再次归为黑暗,而恰到好处的,又唤起了她脑海深处的记忆。
“初儿,初儿?你在听爹爹说话吗?”男子温和的声音中似有些气恼。
“啊..啊?我..在听,在听。”
“初儿,爹爹刚刚说的话,你莫要忘了。假使你与你阿娘以后受了伤,便找那几味草药。”
男子的声音中隐隐透出些不安,却没被年幼的七初听出来。
“若地理环境不合适,爹爹告诉你几个法子。首先,将头发烧成灰敷在伤处,可起到与仙鹤草一样的药效,清血止血。另外..”
回忆到这便断了片,七初忙抚了抚被自己扎起来盘在头顶的乌丝。用头发止血,可行吗?
她又从头上拽下一绺头发贴在鼻上闻,又一次干呕呕得她憋红了脸。
七初犹豫了片刻,毅然决定尝试,死马当活马医吧。但她头发上的的味道..眨了几眨眼,转念又想,事到如今,此时此刻也无它办法。
这少年,应该不会嫌弃于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