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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惜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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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未蓝做了个熟悉的梦,但醒来的一瞬,就不记得内容了。意识里似乎会忘记的,也似乎,不止是第一次做这个梦。睁开眼睛只觉得怅然,恍若失却了什么,说不上来。
长久保持了一个姿势不动,眼前床顶上,能见幽幽绰绰的一片光影。竹黄的床幔,帘勾上挂着修长的木剑,两串艳丽的绳结流苏。即视感,又或者是,一切回到了原点。未蓝转脸向轩窗外,有粲粲的日光和浅绿的竹影,窗下书桌,桌前椅上坐着背对自己的少年,蓬蓬卷卷的绒黄色头发,手拄着腮,肩下露着明显的蝴蝶骨,看起来似乎是在发呆。
未蓝反应一会儿,掀被子起身,却被腹上的伤口惊疼得叫出声。
于是那边终于回神,转身过来。依旧是,一副过分单纯的脸相。玲珑的下巴,眼睛嘴巴都很大,鼻尖圆圆的上翘,看起来孩子气十足。麦克尔·威看着未蓝,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但眉头微皱的样子显得有些固执,“你终于醒过来了。”
“……我躺了多久?”似曾相识的问答,却并不同。未蓝有口无心,回想着先前发生过的事情。
“一个星期多两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伤得太重。小唯说你这样子的,能活下来也是奇迹……”
拼命努力时,先想起来的是仲夏正午,在巷子里见到的少年,金绿色发亮的眼睛。然后是透光教室里的自我介绍,“最喜欢的人是哥哥”,在西如理消失以后,第一次和他对上视线,透明的眼睛,未蓝因此被恐吓得无法呼吸。因被对方看透了自己的软弱拳脚相向,打架、约定、冒险,发现他跟想象里的不大一样,单纯坦率,固执又鲁莽,和外貌所表现的相合,完全是个小孩。他在迷津的房间里坐着,一脸惶惑,在马戏团里,小丑哭泣的妆容,看起来像是某个不好的隐喻。黑铁的囚笼、绝望的叫喊……如是便终于想起的预感,为此付出的努力,以及波伊德上望时漠然的眼神。渐渐地没了表情。未蓝看着麦克尔,听不进他在说些什么,只记得最后,黎明即将到来——
“……左眼的眼球是靠吸血鬼之力愈合的,但总算是愈合了……你在听吗?”
“——啊。”
“……你这家伙,又在发什么呆啊。”说着竖了眉毛生气,如是未蓝终于想起来,缺少的地方,麦克尔到现在,一直也没有笑过。
“不,没什么。”这么着有些慌张,未蓝低回头咬着嘴唇,心想如果是要安慰的话,自己能说什么。
短暂又长久的沉默,麦克尔像是终于察觉了什么,于是半歪了脑袋开口,“哥哥他,没事哦。”
“……!”
“如果是在担心哥哥的话,他已经没事了。所以你,不用想——”一时半刻拧了眉头舒展不开,是近似厌烦的神态,但其中更多的,恐怕是无从掩饰的喜悦,并行着难过的情绪。麦克尔翘着腿抱了双手,表情认真地坐着,眼睛看向别处,眼泪却没预兆地掉下来,于是抬了胳膊擦掉,又掉下来,就吸着鼻子固执地又擦掉。
即便曾经全力以赴地想要改变,这样的结局,却是到了最后一刻也未曾预见过的。未蓝并不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麦克尔为此付出了什么,但终究,他这副犟拗的孩子气模样,是很有感染力的。
“是吗,”未蓝愣了良久,露出一个笑来,“这样的话,太好了。”
端木唯推开门,看见波伊德躺在满是刺绣枕被的豪华大床上,闭着眼睛一脸静容,似乎是睡过去了。于是便端了剪刀纱布之类的工具进去。偌大的房间,四周都拉上了深紫色的堆布窗帘,看来像个晦暗的洞穴。偶然泻露进一点晶莹的日光,碰撞到窗前的红宝石挂饰上,折射得熠熠发亮。端木唯放下工具开始工作,他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解波伊德睡袍上的纽扣,纤瘦的身体冰凉,且缺乏活人的肉色,显得过分苍白,胸口心脏的位置缠着白纱,上面有血渗流出来。端木唯拿剪刀剪开纱布,不动声色地查看已然缝合了一个多星期,却依旧新鲜,暂时没有愈合迹象的伤口。
镇灵师的灵器,一箭贯穿了心脏,即便对吸血鬼而言,这也是致命的伤害。他虽然有把握在这种程度上将对方治好,但说真的,开始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抱什么期望。就在抱着手,看查未蓝射出那支箭时,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再次并且是永远被抛弃的准备。
可事情终究没有像他预感那样的发生,这在几百年来第二次。他这个创造者,没有想到麦克尔会那样做,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
“——请爱我吧,您可以爱我。”最后的时刻,黎明之前,麦克尔这样请求。他跪在波伊德的面前,亲吻他的手,亲吻他的嘴唇(就像路切曾做过的那样),“无论您,做错了什么,您将我当成什么,我都原谅您。我永远爱您,所以……不要抛弃我,否则,我无法活下去。”
麦克尔止不住眼泪,上望波伊德的目光静默谦卑,与多年前的路切别无二致。端木唯感到惊讶,是因为由他亲手塑造的人格里,竟然还残留着往日虚弱的暗影。同时也顺势想起了第一个意外,是在当初路切接受初拥之后,端木唯满以为对波伊德的爱意能让少年放弃抗争的,可实际上却并没有。路切将跌入深渊的一切重责压到自己肩上,他从未恨过波伊德,却也无法从对自己,失手杀害朋友的恨意中脱身出来……
所以这一次,同样出乎预料。
“他到底是怎么考虑的?”端木唯原本是世上,最该了解麦克尔的人。他的年幼、任性、开朗、健忘还有自我原则。他从来没有期待过,麦克尔得知真相后会原谅波伊德甚至自己。这在创造之初是根本难以想象,唯一的解释,便是麦克尔的人格独立发展了,又或者,同原先路切的残影混淆在一起。但无论如何,他在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恳求,带着孩童自私的固执和感同深受的真诚,对波伊德而言,是世上最无无力抗拒的东西。
这个人脆弱得像水晶一样(端木唯认为克劳德的这个评价颇为中肯),不管拥有多少的历练和学识,波伊德永远比他自己想象里的单纯,也比他自以为能承受的更为软弱。他从来不适合思考,也从来未曾改变。他或者没有想过,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对逝去弟弟的思念、对路切的愧疚,还是对麦克尔因懊丧产生的疏远,归根到底都是出自同一种与生俱来的情感。并且这个人,大概到死都只能拥有这一种情感,他从来,都未曾像他自己所描述的那样冷漠无情……
“现在,你的心真的碎了。”在将波伊德从那把椅子上扶起来的时候,端木唯记得自己,曾今这样冷嘲热讽过。如今,他为此皱眉。心脏前绽开的皮□□合成十字徽的形状,宛若某种圣洁的隐喻,端木唯低着眼睛,伸手要按那道伤口,却在触及前被抓住了手腕。波伊德不知何时醒来,睁开眼看他,“会痛。”开口依旧是淡漠的声线。
如是稍稍有些惊讶,但还是缩回手,准备新的棉纱和药,无言地包扎伤口。
在麦克尔拔出那支箭后,端木唯向克劳德提出了交涉,以帮他救治艾德瑞安·博什为代价,请求将实现契约的时间延后。
“我以为你是帮着艾德的。”克劳德瞥一眼被钉在墙上,失去意识的艾德瑞安,“你做了这里的全部陷阱,还教那个少年射出那箭。”
“我只是帮着我自己罢了。如果他在这里死去,我会很麻烦的。”
“……这还真是伤脑筋,”如是低头,浅浅地笑起来,“我已经,找了他几个世纪了。”
“不妨放手,再找几个世纪吧。”
“你执着的事——你的目的是,将麦克尔变回人类。”克劳德眯起眼睛,解读的同时显出迷惑,“奇怪你竟然也会有,执着到放不下的东西。”
“不过是又一个研究的课题。”这么说着低了眼睛,看一眼满脸泪痕,怯弱无助的麦克尔,再解开衣领,躬身将脖子露到波伊德嘴边,由对方咬住,贪婪无顾忌地吸食,“你,应当比我更清楚,既然意义全无,如果,不找些事情来做,时间会过得很慢。”
“恐怕确实如此。”多少有些走神地盯着嗜血的波伊德,良久弯了嘴角,“而且——难得现在,他又舍不得了。”
端木唯皱紧眉头按住波伊德的后背,感到有成片湿冷的血液流溢出来。
现下里波伊德眼睛不知看往何处,默不作声地出神,任由端木唯包扎好伤口后,帮他穿回衣服,宛若一具,无生命的人偶。等躺下的时候才终于回过神来,开口询问,“麦克尔在哪里?”
“送那个镇灵师小子回家。他在医疗胶囊里呆了将近5000个小时,今天会醒过来。”
“……是吗。”
“……”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上次说的话,或者不全是错的。”如是把被子盖回去,端木唯的脸上表情稀缺,“那小子……接下来还有罪受。”
“可他从来没有,你这样的痛苦,我的黑暗天使。”说着闭回眼睛,罕见地,唇角露一个上扬的弧度。
“这又是句蠢话。”端木唯回应得无动于衷,继而收拾了东西准备出去,到门边却又被叫住,于是转身。
“……我这样做是对的吗,我真的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吗?”不轻不重的叹息,波伊德手臂盖在眼睛上。
“这不是该问我的问题。——但就我的角度而言,无妨。”
未蓝靠在床边,听麦克尔没什么逻辑地,讲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关于请求、关于小唯的突然登场和交涉、在拔出那支箭后,右手麻痹到现在才勉强恢复知觉、艾德瑞安的马戏团会在今天撤离、而哥哥现在正在养伤中,小唯说这种程度的伤,完全愈合大概要一两年时间,但算是给他个教训,并不可惜。并且他们也准备了在一个月后搬家,继续旅行……林林总总杂乱无章,但其中能感知到的变化却很明显,麦克尔似乎,不像先前那样开朗。未蓝认为,这是近乎失去波伊德的伤害造成的隐痕,他用孩童最纯粹的天真和愿望挽留住哥哥,某种程度上倒像是改变和成熟了。他在听他说,那是仿佛被人蒙住了眼睛般的绝望时,倒吸了一口气。所以,幸好结局是这样。麦克尔也一定,很快就能恢复精神的。
“——所以你,大概也可以考虑那件事的决定了。”
“?”
“这次的受伤,让期限提前了。其中的变化,你很快就能感到。”认真的眼睛,逆光的方向清明得如同玻璃镜。看得出来麦克尔的烦躁自责,他大概,又把造成后果的过错,全都揽到自己身上,“我们,打算在一个月后搬离这里,也因为留给你的时间只有那么多。”
未蓝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听到的一瞬愣愣的,茫然多过讶异。麦克尔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的样子,但只皱了眉头动一动嘴,终究没说。长久的沉默,外面槿叔叩门,问麦克尔少爷是否留用午饭,麦克尔便急忙找了个借口说不用费心,他马上就要回去的,然后转向未蓝这边,“总,总而言之,我会让小唯尽量想办法的。”没头没尾的,不算想方设法的话,也不像道别,听起来总觉得更像是自我安慰,麦克尔就此开溜,留下屏息的未蓝,半晌松出长长的一口气,低了头,白发折射一片虚浮的光亮。
他没想过决定,也没想过要走的路。不止是因为时间尚早,也因为……未蓝想不出任何表情,来面对即将到来的任何一种未来。在麦克尔将问题摆到他面前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最先想起的是那个雨夜,由旋转木马上跌落下来的少女,因惊惧睁开来的双眼,冰冷的死亡……
如是抬手,抚上后颈已然愈合的伤口,良久地,一动不动。
到了中午坐在餐桌前面,依旧无法进食。未蓝奇怪这么长久以来,自己到底是靠什么活着的,难道就靠麦克尔给的那些药片?对父母也依旧欺瞒,未蓝觉得,大概从西如理失踪以后,他便不再是他们的儿子了。而他们依旧困陷在虚无的日常里,一无所觉。
放下筷子,总觉得有点寂寞。
在虚构的记忆里,似乎是因病请假的,便也没有去学校的理由。烦躁。混合着些许不安堆在眉间,长久疏释不开。未蓝换了家常的衣服出门,暂时不知道要去哪里。
而外面,似乎在自己沉睡养伤的时间里,一下子陷进了深秋。天空高远,树叶渐黄枯落。所幸日丽风和,下午两三点左右的林荫道上,依旧三三两两的行人,并未显出荒寥空落。低头走路,脑子里想着曾今西如理说过的话。
“没办法啊,这个世界,原本就不是大多数人用眼睛确认的那样的。”似乎,确实如此呢。右手按住左手戴的暗红珠镯,要看清楚,什么才是真实。但同时,在脱离日常后,规则变成了薄弱的束缚,一切失控得厉害。未蓝觉得自己站立的地面,摇摇晃晃地不再似以往牢靠,而随时有可能断裂出深不见底的悬崖,一旦跌落,便无可挽回。
发着呆再走一段,突然听见不远处,有小孩尖锐的笑声传过来。抬眼去看,是小溪边一个中式的凉亭,里面有个少年半蹲着移动,在跟五六个学前的孩子玩捉迷藏。那个人穿着背带裤,衬衫的袖子挽到肘部,眼睛用荧光红的彩带蒙住,故意做出滑稽笨拙的动作惹孩子们咯咯发笑。未蓝一时有些惊讶,那是艾德瑞安。
他没有化小丑的妆容,雪白的皮肤几乎透明,头发蓬松,被清浅的日光晒出毛茸茸的一圈亮光,嘴巴大幅度地笑起来,给人璀璨的印象。如是未蓝愣在原地呆了半晌,还是下定决心走过去。
一路上想着先前的打斗,招架与抗争,对方华丽诡谲的笑容,以及自己,用尽全力插进他胸前的木剑……那些瞬间突如其来,似乎是才刚发生的那样,腹上的伤口隐隐发痛。于是皱了眉头。
等进了凉亭,再走两步便被蹲着移动过来的艾德瑞安一把抱住双腿,“啊哈,抓住一个!”如是说着迫不及待地摘到彩带,然后愣住,他这样子,像是并未察觉到未蓝过来似的。半晌起身,召唤了孩子们过来,从口袋里抓一把硬币,抱了领头的孩子塞到他的手上,弯了眼睛诡笑起来,“去买冰淇淋给哥哥。”那孩子门牙刚掉,两只小手捧满硬币,带着其它小孩子们兴高采烈地走了。只剩下两个人在凉亭,微风浮泛。艾德瑞安敛起笑容,到边沿坐下来,懒懒散散地歪了脑袋,浅棕色的鬈发遮住左眼,“怎么,忘恩负义的小少爷,也知道要来给我送行?”
“不是,只是碰巧路过这里。”边回应着,未蓝才想起来,早上似乎确实听见麦克尔说过,艾德瑞安会在今天离开之类的话。
“哼,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无情啊。”说着翘了一条腿,眯着眼睛吊儿郎当地打量一遍未蓝,他的眼睛,在日光下瞳孔缩成一根细线,“看起来身上的伤已经好全了?不让波伊德死去,你这回也算是,如愿以偿了。可似乎,又添了新的烦恼?”
“……那你呢,”未蓝愣一下,并不回答对方关于新的烦恼的说法,“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啧啧,这还真是差劲的习惯……既然已经得到了波伊德的力量,也跟你,还有那个吸血鬼少爷好好玩过了,我的愿望,自然不劳你费心……只是——”似乎是突然想起什么的表情,于是长久愣住,话也未说完。
未蓝不明白他在考虑什么,但从表情上看,似乎是与以往玩世不恭大相径庭的认真。带着略显轻松的侥幸,这份侥幸,与麦克尔挽留住哥哥的喜悦相差无几。所以,即便是他,也会有珍贵之物吗?也会有想挽留,而不令其受到破坏的东西?
“虽然委托你做的事被你搞黄了(也在意料中的),但看在你给我这儿开了个窟窿的份上——”如是说着用手指一指胸口受伤的位置,嘴角勾弯出无热度的笑来,“该给的报酬,我还是给你。”
“!”
“关于你那个朋友的下落,如你想的一样,我确实根本就不知道。(竹林的那段记忆,是蜘蛛小姐能提供的全部。同时,为了有趣,我也拜托了她向你保密)但是——关于未来的预兆,我还是能给你一个——”到这里,那小孩突然捧了一个五颜六色的奶油冰淇淋回来。艾德瑞安接过来,笑着摸摸他的头,等小孩再蹦蹦跳跳着离开的时候,便做出一副厌弃它甜腻的脸相,把冰淇淋递给未蓝,“吸血鬼怎么能吃这种东西?”
未蓝原本想说自己也没办法吃这个,却终究还是接下来握在手里。
“跟着蝴蝶吧,这便是我能告诉你的,全部的话。”
未蓝靠坐在凉亭红木漆的边缘,仰头望着邈远的日空,愣愣地出神。手里冰淇淋一直也忘了处理,渐渐融化开来,便沿着手指往下流了一地。没想过会遇见艾德瑞安,对方,或者是特意为了告诉自己这句话,才等在这里。虽然暂时还不明白,却并非是无用的东西。至少它告诉自己,现下里该做的,可不是茫然若失的垂头丧气。一个月的限期什么的,自己,不该为这种东西动摇的。
松一口气,起身将瘫软的冰淇淋扔进垃圾桶,再找了个水龙头把手洗干净。暂时不知道能去哪里,便只沿着发亮的小溪走一阵。过了一个街区,周围尽是些江南景致的小巧房子,在秋日的阳光中微微发蓝。未蓝上了一座石桥,往小街尽头过去,却在那里的香樟树下,未曾察觉地被人从后面用力搂住了腰。
两三秒的静默,未蓝惊愕,感知到女孩用力扣着自己的纤细手臂,和紧贴进后背的脸,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终于找到你了,如理。”女孩的声音微微发亮,一如盛夏清凉的幽泉。
“你——你认识西如理吗?”及至未蓝转身,对方也没有松开腰上的手。因为身高不够仰面向上的脸,斑驳着香樟浅淡的树影,玲珑雅致得宛若茉莉的花苞。长而浓密的睫毛,眼睛是一片秀致的疏黑。刘海齐眉,墨发垂至腰际,左右两边低低地收扎在后脑。棉布的衬衫和墨绿色麻布长裙谧静空灵。十三四岁的少女,满脸是欢愉表情的残痕,在触碰到未蓝金眸的一瞬,讶异成了无内容的空白。
“……你是谁?”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