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没神经公爵

5、初秋

　　11月，农历十月的小阳春，城市里日光清浅，却又明媚得让人真不开眼。最近气温下降了些，苏蓦然在卫衣外面加了薄的羽绒外套，手插着兜在街上慢慢走着。头发偏垂下来遮到点眼睛，有点长的样子，得找时间去理发店了。原本过分苍白的皮肤被太阳一晒简直透明得要发光，所幸唇色温暖，不至于那么缺活人气。
　　咖啡店里，远远便见历晴天抬手招呼自己。于是眯着眼笑开了嘴角，冰雕雪刻般的脸上涟漪些明媚的光，变得暖暖洋洋。
　　要了杯热奶茶两手捧着在历晴天对面坐下，“怎么突然这么有情调了，见面还得约到咖啡馆？”
　　有一阵子没见他了，他最近忙着排一演一个大型舞剧，懵着睡眼惺忪不醒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憔悴。
　　“怎么，有免费奶茶喝不好？”胡乱地搓一搓脸，露一个倦态的笑。
　　“我当然是喜欢，”苏蓦然吸一口奶茶弯了眼笑，“倒是你，你身上泛着一阵濒临灭绝的气息啊。”
　　“嗯——就差变成一滩烂泥敷到地上了。”努了嘴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我真怕下星期到上海，是不是还有命活着上台。”
　　“不至于这么惨吧。”
　　“对了我——“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眼，看着蓦然的脸，又把话变作某种欲止又言的犹豫，“上周末我去过你家，你出去了，就在那里碰到了……”继续看着蓦然，黑眼睛里写满疑惑。
　　蓦然想一想，“是不是看上去很机灵的很美的一人？”
　　那边因这种描述挑一下眉，继而似是而非地点头。
　　“那是迟慕哥，我跟你说过的。我哥的朋友，最近在我那儿住一段。你见到他，然后怎么了？”
　　摇摇头，“也没怎么。他说你不在，我就走了。”
　　“哦。”
　　该怎么形容这次跟历晴天的见面呢。总觉得对方好像是有点儿没精打采的样子，又或者说心事重重。多半是训练强度太大，累过了头的缘故吧。但愿他表演的时候能好好发挥，至少不要临了“像一滩烂泥敷到台上”。胡思乱想着开了家门，发现迟慕正背着包，蹲在玄关系鞋带。
　　“哥？”
　　“哦蓦然啊，哥正准备打电话给你。”无限仰视的视角，抬头笑得一脸烂漫。
　　“……哥要走了？”蓦然打量他一身与往日不同的整齐装扮，想起来不知觉中对方已经在这儿住了近一个月，便突然愣住有些反应不来。
　　“怎么，赶我走啊？”
　　“当然没。”慌忙地抢白。
　　“放心哥不过有事去趟上海，半个月就又回来麻烦你了。”系完鞋带起身，笑着拍拍蓦然的肩膀，“这段时间里也别太想哥。”
　　听见说不是要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松了口气。继而联想到同样要去上海的历晴天，“对了哥，上周末有个朋友来找我，我刚好去了洗衣店。你看见他了？”几乎是顺势问出口的，其实也并没什么特地问的必要。只是……不知道，根据历晴天的反应，预感里总想是发生了点什么。
　　“一个黑皮肤的小屁孩儿？”大眼睛扑闪两下，想起来笑容便更大程度挂到脸上，“见到了。他是舞者吧，身体可真性感。”
　　“啊。”心想着这又算是哪门子描述。正打算再问哥跟他说了什么，对方便又理着背带，情绪颇佳地补充，“只是太木了，开不起玩笑。”
　　所以说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到底说了什么？蓦然转开身送迟慕出去，烦躁地挠挠脑袋，为什么听过以后，反倒变得更好奇了？
　　这是下午发生的事，当天晚上看着电视吸着泡面时也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该说苏蓦然对别人的事情都没办法太上心。就拿迟慕哥来说，虽然喜欢他，也乐意跟他同住。他不说蓦然却从没想过问他来中国干什么，是不是有棘手的事，有没有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终究，再亲密也还是有各自的生活。蓦然想如果这次迟慕哥真的就直接走了，自己便要后悔当初没有多问，没有跟关注对方，让他变成一个未解之谜了。
　　但习惯过后又回到一个人的生活，头两天里还是变得有点不适应，小屋里安安静静的，唯独电视荧荧亮着，这种时候会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总是很早就洗了澡上床睡觉。
　　最近天气阴沉得很快，降温的同时开始不断下雨。金湛宇撑一把伞和蓦然一起走，一边缩着身子，一边踩着满是水渍的街道，抱怨这个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老子热情都要被浇灭了。蓦然腹诽着你的热情现在也还烧得很旺，然后因为突然刮过的一阵冷风，吸了下堵塞的鼻子。
　　金湛宇停下来看他，“你该不会是感冒了吧？”
　　“感什么冒，别咒我。”如是大大地翻他一个白眼。
　　“不是，这种季节感冒也很正常。”他倒突然一本正经，“我说你，多穿点衣服好好照顾自己，免得将来传染给我。”
　　“……”
　　但是，好像真的得好好照顾自己了。离开金湛宇后蓦然独自在路上走。突然伸手探探自己的额头。也不烫，应该没有发烧。只是从早上开始嗓子就有点难受，鼻头也一直堵着不通气。这么想着还是早点买药来吃，免得日后感冒加重。结果到了家附近的小诊所，从亮着灯的外面就看见背着贝斯的柠檬男，站在柜台前面。
　　有点惊讶。是因为自从发现对方就住隔壁后，那种无处不在的巧合偶遇便消失了。蓦然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道理。但他已经有近半个月没见过柠檬男了。应该是那次去看他们排练以后。也或者看开了彼此不来电，就不再想要亲近的结果。推了门进去，对方转身看见自己，愣一下，继而露了牙，一如既往地绽开明朗的笑，“蓦然？”
　　半个月没见他好像瘦了点，头发剪过变成长度正好的服帖样子。他里面穿一件灰色衬衫领毛衣，外面是黑色羽绒服。看起来温暖又漂亮。明晃晃的日光下，眼睛黑亮得像夏夜一口清澈的古井，倒映着星辰的碎屑。
　　“你怎么了？”蓦然看了他一会儿，如是问。
　　“啊？哦，”反应过来是在药店，便说是在帮阵莫买止痛喷雾，“他练鼓太拼命了，肌肉拉伤。”说着又问蓦然，“你呢？”
　　“有点感冒了，来买药。”低着头，手指蹭蹭鼻子。
　　他一直在门口，等蓦然买好药再跟他一起出门。到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像有人往灰霾上泼不均匀的墨，变得深深浅浅。
　　两个人各自撑伞并排走着，雨声淅沥沥的，空气中寒意很重。柠檬男问蓦然吃过晚饭没，蓦然说没。他便建议两个人一起去前面吃面。
　　蓦然原本想拒绝但一想起家里满冰箱的泡面就又无限心累。于是点头说好。
　　小面馆里人不多，一样亮着明晃晃的灯。两个人对面坐着，柠檬男把贝斯靠放到一边的墙上。上面的时间里彼此依旧没什么话说，蓦然低头看一会儿手机，又转着眼睛，打量起小店里的人。大家都因天冷瑟缩着身体，热腾腾的面条吸得嘶溜嘶溜。玻璃推门上蒙了层水汽，和外面寒冷的冬夜，给人温暖的印象。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虽然蓦然在吃第一口时，舌头被烫得差点流了眼泪。被柠檬男笑话说要他慢点吃。但总归汤水暖胃，再加上许久未吃到正常食物，这些都让蓦然觉得相当受用。然后是柠檬男结的账，蓦然不好意思地牵出个笑来，说谢谢招待。结果那边回应得理所当然，“我是哥哥嘛。”
　　从面店出来，对方说要乐队排练，不能跟他一起回家。之后又嘱咐了他生病了要早点休息，别忘了煮热水吃药，被子盖好一点等等，才扬手道了再见。
　　苏蓦然扬扬手回应，看他打着黑色的雨伞，一下就消失在夜里。突然想起了初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那时自己对他的印象果然无差。又或者，认识以后才发现，是比印象里更好百倍的人。
　　回到家，按照柠檬男的嘱咐早早便吃了药蒙好被子睡下。半夜却突然被外面街上明显剧烈的刹车碰撞声惊醒。车灯把窗角照出一块黄光。
　　引擎熄火的声音，开车门的声音，司机慌忙的脚步声，和略显惊惧的问话，“喂，你没事吧。”继而是一阵听不清内容的低语。这些在11月黑色的雨夜里，变得分外清晰。手放在枕边。蓦然听着外面的动静，心跳得厉害。
　　许久没有听到回应，蓦然感到不安，就开了灯，趿拉了拖鞋开门出去。蓦然身上只穿了身棉睡衣，冷风漫过，便忍不住打一个寒战。还没来得及等他看清雨夜里那束刺眼的汽车灯光，下面站着的司机就先注意到蓦然，招手让他过来帮忙。
　　蓦然有点怵，皱着眉后退两步，又决定似的跑下楼。结果是撞到了骑自行车的人，所幸只是骨折的伤势，司机让蓦然帮忙把伤员搬上车子。费了一番劲，对方也忍着疼才好不容易成功。三个人都淋湿了，蓦然因为穿得太少和从未遇过这种状况，胸腔起伏着颤抖不止。那边戴眼镜的中年司机向蓦然鞠一躬表示感谢。蓦然说你快点把人送到医院才是正经。
　　呼吸一直也没有平复，蓦然全身湿得厉害，棉拖鞋里也进了水。边上楼边想着这样感冒会不会加重。然后就听到很重的一阵关门声。心脏停跳了两三秒，想着不会那么倒霉吧。
　　但事情总不能如愿以偿，苏蓦然在用力踢撞几下自己关得紧紧的房门以后，无语得简直笑出了声。谁说不会那么倒霉？
　　-TBC-

作者有话说

　　可疑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