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没神经公爵

13、告白

　　又一个不眠之夜。向来睡眠质量很好的蓦然从某个时候开始总无法睡着。睁着眼躺在黑暗里，看窗外天一点一点亮起来。手机放在枕边，隔半个小时会按开来看移开。明知道没动静就是没结果，却还是徒劳着不愿放弃。
　　即便只是个“抱歉”，蓦然此刻也迫切想要得到。而不是这种渺无音信，悬而未决，不明所以的等待。“希望迟迟不来，”或者该将《等待戈多》中的第一句话换成“结果迟迟不来”，从而契合蓦然此刻的心情。比当初抱着腿坐在门口的那个雨夜更复杂，亦更强烈百倍的等待。焦躁、失望、憎恨、厌烦……以及在所有这些负面情绪的衬托下越发清晰明显的喜欢。
　　这真是……真想直接冲到隔壁揍他一拳。蓦然捏紧拳头想，如果明天，他还是不给回应，或者还打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话，就揍他。
　　黑眼圈很厉害，脸色较以往愈发苍白，简直快到了透明的程度。眼睛黑白分明透着倦怠凉薄，表情难看。
　　“这是谁侮辱你了？”学校里金湛宇一见蓦然的脸便忍不住大惊小怪，“说出来哥帮你报仇。”
　　“谁侮辱得了我？”语势中有无力的笑意，脸上却没有笑。蓦然伸手搓搓脸觉得很累，脑子一抽一抽地疼。想起来早上出门时瞥见过的，柠檬男家关着的门，“你们昨天有排练吗，乐队？”
　　“最近大家都忙着考试呢，哪有时间？圣诞节倒是商量了一场小型Live，你要去看吗？……哎你在听吗？跟你说话呢？”金湛宇看蓦然听到一半又走神，忿忿着不平，“怎么最近流行起魂不守舍了？你也是，Park也是。还是说会传染？”
　　蓦然正想着昨天柠檬男在干什么，和不回自己短信的理由。听见金湛宇如是说便出声问了“什么？”
　　“什么什么？”
　　“你刚才说初程哥，怎么？”
　　“啊，那个，”了然着点一下头，继而烂漫了一脸坏笑，“说起来怪蠢的。昨天我们一起吃的晚饭，Momo看他盯着手机发愣，想捉弄他就把他椅子抽了。结果他完全没注意，那个大个子直接一下坐到了地上，你说傻不？结果就这样他还回不了神，坐那儿看着我们，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喂你又不听了啊？”
　　上午依旧在图书馆里坐，自然是看不进书。咬着嘴唇把脸贴在桌上，一下一下用手指转着手机。“这真是件没意思的事。”结果一定会来，只是现下里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等待。蓦然想着或者今天回家睡觉更好，又烦躁现在哪里是睡得着的状况。
　　皱起眉头。被你折磨死了，总而言之。
　　情绪起起落落地好不容易消停一会儿，静下心来看书，没多久便听见金湛宇轻松愉快地跟人打招呼，“Hey man.”一瞬惊觉着回头，远处柠檬男正挂着好看的笑容，回应着招呼往这边过来。他穿一件深绿色防风外套，显得人又高又瘦。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刚摘下来的白色耳机。黑发整齐，轮廓柔美，大大的眼睛清亮着透明的光源。他与以往所见的任何一次都无差别，满身灿烂明朗的温暖，吸引着人靠近。
　　不记得是心跳，还是呼吸先停止的了。蓦然面无表情地看他过来，握笔的手指捏得很紧，双腿有些发软……他与以往所见的任何一次都无差别。
　　“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我记得没错的话，这个点你该在CD店打工。”金湛宇懒懒散散地问他，并不觉得十分奇怪。
　　“我来找蓦然。”说着低头看向蓦然，黑黑的眼睛，脸上笑意未减。
　　“来找蓦然干嘛，怎么你也想告白？”
　　“……”一瞬笑容僵固一下，上扬的嘴角忘了落下去，就继续这么悬着。
　　“你不知道，昨天一天竟然有三个女孩子排队似的找过来告白。三个，有多夸张啊。看来咱们蓦然的人气早就完胜你我了。”只是信口的玩笑，金湛宇继续说着，所幸也未注意那一秒里气氛的异常。
　　“……哈哈，看来是这样了。”有些不自然地应着，眼睛又看向蓦然这边，里面满是静淡的认真，“可以出来一下吗？”
　　蓦然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继而点一点头。就像很久以前，他们还不熟识时常做的那样。
　　一前一后，不到一米的距离。蓦然心绪不宁，万分紧张地跟着前面并未高出自己多少的柠檬男。两个人出了图书馆，走到连廊尽头，再向教学楼那边过去。他一直不开口。这天里日光暖暖，晒得人睁不开眼睛。
　　“……短信，收到了吧？”欲言又止许多次后，终于问出这样的话。语气不好，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
　　“收到了。”
　　只一句，他倒回答得风轻云淡，脚步也不停，就继续往前走着。蓦然皱了眉跟着，手指捏得紧紧。现在，他没什么可问的了。既然对方确实地收到了短信，剩下的事情便都与己无关了。可是忍不住生气，他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如是便在沉默往前的时间里，越来越感到一种被愚弄的愤怒。
　　两个人一直走到学校后面的林荫小道才停下。柠檬男转过来，似乎因蓦然的脸色显露了些许惊讶，继而转化为一抹温和无奈的笑意，“你不要这样看我。”
　　蓦然没开口，依旧瘪了嘴面无表情地盯着。
　　“你……”他像是很苦恼，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开口只提着肩膀冗长地呼了口气，整理了半晌，才再开口，半蹙着眉，眼里满满的认真，“蓦然你知道，我以前没和男孩子交往过。”
　　心脏猛地收缩，如是便不复理直气壮对视的勇气，蓦然喉头发紧，低了眼睛不再去看他的脸。拒绝吗？是拒绝。
　　“但是我，记得，”他大概也很紧张，呼吸紊乱着手足无措，话也说不太利索，“你以前的时候问过我，是不是不喜欢你。我没有不喜欢你。相反地，觉得你，很可爱。所以你——”
　　抬眼再次对上他的目光，蓦然一脸茫然，只觉得他的眼睛清冽得恍似寒潭中倒映的明月。柠檬男屏着呼吸看着蓦然的眼睛，半晌低头，泻露一个看似没办法又无比释然的笑。
　　“所以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最后还是看回蓦然的眼睛，温柔又诚恳，“要不要试着和我交往看看。”
　　交错着的，彼此略显急促的颤抖呼吸。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沙沙的，雨声似的磁尾。空气寒冷，天气却很晴朗，无风。清浅的日光熠熠耀耀地闪烁过盛绿的树荫，在对面而站的两个人身上，留下斑斑驳驳的光影。
　　-TBC-

作者有话说

　　表白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