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没神经公爵

14、约会

　　你认识一个人，你观察他，对他产生兴趣，对不知不觉中渐渐喜欢上他，因直白和不愿掩饰的性格你向身为同性的他告白，没抱什么期待。然后在看似短暂实则漫长的等待后，那个人回应说“要不要试着交往看看”，然后呢……
　　他说没有不喜欢，但也没说喜欢。“觉得你很可爱”，是什么意思？苏蓦然趴在桌上，看着一进门便开始忙碌的柠檬男发呆。他是怎么考虑的？又为什么要答应自己？但无论如何，确定了交往的这两三天，一切有莫名地都回到了从前。除了他会在每天发几条短信慰问，和傍晚时会等自己一起，去市场买菜回家外，几乎没有任何差别。他一如既往着灿烂温柔的笑容，对自己一样的好。
　　这算什么呢？蓦然有时候想。他把自己的告白当作是玩笑了？认为这只是自己如错觉般一时的心血来潮？为了避免尴尬龃龉，一方面又不让自己失望，便姑且妥协着答应下来？缓和了迫在眉睫的冲突，日常便得以延续恢复。这样，等哪天自己玩够了想明白了，自然会主动放弃……
　　所以，交往的结果或者只是柠檬男处理问题的一种对策？他大概认为这并不是该十分认真对待的恋情，“……初程这个人，有点奉献过头呢。只要是请求，一般都无法拒绝的样子。不管是不是真心想做，都不愿意去扫朋友的兴。”想到Chen的话便忍不住皱了眉一阵厌烦。但不可否认的是，又似乎真是这样。
　　可即便真是这样，自己又能怎么做呢？去戳穿对方深思熟虑后好不容易做的设防，去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迁就自己？多没意思。原本从开始就是自己擅自喜欢上人家的，现在又要为对方妥协着答应告白的事心生不满，无论怎么想都太霸道，太不讲理了吧。
　　也不能逼着他满心欢喜地表达苏蓦然我好喜欢你，这样多假。
　　如是便只能苦笑着呼一口气，对自己说，还真是没办法。
　　“干嘛叹气，好运气都被叹跑了。”不知何时到身边的柠檬男，躬了身手撑着桌子两边，把趴着的蓦然圈围在里面。
　　被如是的动作吓一大跳，蓦然回头，很近的距离里便对上对方俯瞰自己的温柔眼睛，一瞬又变成茫然的神色。
　　柠檬男也因蓦然无解的眼神愣了一会儿，继而又忍不住笑起来，“你这是什么表情。”说着伸手点一点蓦然的鼻尖，“好啦，洗个手吃饭去。”
　　晚饭时烤蘑菇芝士浓汤配土司面包，算不上很丰盛，但精致温暖。两个人对桌坐着，距离很近。交折在桌子下面的腿。蓦然不抬头也能看到对方拿汤匙的手，宽大多筋的手背，往上延伸的修长手臂，被捋到肘部的，刺激色觉的宝石蓝毛衣，不算宽阔的肩膀，领口，细腻的皮肤，柔软的黑发……多好。蓦然想起还没喜欢上他前的某一天，那时候自己正发高烧，难受得厉害。坐在沙发上模模糊糊地羡慕过能跟他交往的女孩的幸福。那时候纯粹得没有更多想法。
　　所以，是该知足吗？
　　对方那样温柔，对自己又这样好。
　　“不能知足。”咬了唇像自我确定似的轻微点头，“因为那并不是出于和自己一样的感情，因为距离仍然太远。所以不能知足，甚至无法心安理得。”
　　如是发着呆，便听见小桌对面的人突然开口问自己，周末是否有空？
　　点头，“我周末一般在家。”
　　“那约会去吧。”
　　“唉？”
　　“我说约会，我们不是，在交往吗？”他喝着汤，抬了大大的眼睛看蓦然。像有些不确定，又不好意思似的半低了头笑。
　　蓦然只看着他，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不是开玩笑，但无论如何又都不像是在认真的样子。前一秒蓦然还在为对方的无条件妥协不满生气，后一秒又疑惑起他主动提出约会的动机。他说“要不要试着和我交往看看？”然后当真为之探索努力。他在想什么？他想干什么？他是怎么考虑自己的事情的？对蓦然而言，所有不确定答案的，暧昧不明的苦恼都很讨厌。而爱情，是这些苦恼的全部根源。
　　周末到来以前，迟慕来找过蓦然一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说不想一个人住。但蓦然发现他的手指骨节有很多擦伤，他的眼圈微红，笑容也很疲倦。
　　两个人一起到柠檬男家蹭晚饭，迟慕看他帮蓦然拉开椅子，又擦干净餐具递过去，便忍不住打趣Park你什么时候对我们蓦然这么好了，该不会是别有居心？
　　柠檬男听说只淡淡地笑笑，抽了椅子坐下，转脸看边上的蓦然，“我对蓦然向来都很好，而且别担心，我们现在正——”
　　没让他说完，蓦然慌张抬手，猛地捂了对方的嘴。一瞬的反应，就只彼此瞪着眼，蓦然感到对方口中温热的气息喷到自己手上，才缩回来。对面迟慕一脸奇怪的神色看两个人对视，“怎么，你们现在正在交往？”
　　“怎么可能，”全然算得不由衷的笑，蓦然有些心虚，“哥你太有想象力了。”
　　也不像能接受的样子，但迟慕也只张了张口，没有再说。
　　晚饭到最后蓦然也没有再去正视柠檬男的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也并非是有意遮掩。只是，“我们现在正在交往”这种话，总觉得不该由对方如此坦然便说出口。反正他又不喜欢自己，所以没有必要。
　　因迟慕哥来得突然，家里又没有备份的铺盖，两个人便一起挤在蓦然的小床。蓦然洗了澡出来，看他蜷着身子朝墙壁睡着，脸颜幼龄精致，弯弯的睫毛微微颤抖。与柠檬男生日那天所见到的无异，脆弱又痛苦。像是发生了什么的样子，直觉里和历晴天有关。
　　想开口又不知从何问起。蓦然在床边坐一会儿，最终只叹了口气关灯。
　　手垫着脑袋躺下的时候被对方转身，用胳膊环住了腰。一时片刻里的惊讶，蓦然想起了上次的吻。但终究没推开他，就只抽了一只手出来，搂着他的肩，黑暗里，安慰似的紧一紧。
　　第二天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蓦然皱紧眉烦躁地挠挠头起床。五六秒才让意识回归，于是略有些慌忙地起身，也不顾是穿着睡衣的，就冲到外面开门，果然看见一个柠檬男打扮整齐地出现在面前，他一脸难言兴奋的神色在遇到蓦然翳着眼皱眉的脸后变成了呆愣，上半身曝在晨光里，头发毛茸茸地发亮。
　　“……你等我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丢下这么一句啪地关门，想一想又重新打开，叫对方进来客厅等。
　　火速地冲到房间翻箱倒柜找衣服换，迟慕哥被吵醒过来，揉着睡眼满脸惺忪地问蓦然这是要干嘛去。
　　“和初程，和初程哥一起出去。”挣扎着把一件毛衣套到身上。
　　“嗯。”不置可否地瘪瘪嘴，继而粲粲地笑起来，“就是说，你们真的在交往？”
　　“不是。”着急着穿外套，蓦然此刻的心情万分急躁，“至少现在还不算是。”
　　“嗯……就是说将来可能？”
　　“我也不知道。”停顿一下动作，继而又慌忙地套上鞋袜，“哥我没时间了，等回来再说。”
　　“蓦然，”在关门出去前又被叫住，迟慕趴在被窝里，咯咯笑着朝他握拳，“Fighting!”
　　用了能想到的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蓦然有点喘，向正坐在满是光亮的客厅中的柠檬男点头，说好了可以走了。
　　那边也像是有点局促似的，呆呆哦了一声才站起来，往蓦然这边过来。等到边上的时候，发了什么似的看着蓦然的脸，“你这里，”说着伸手，边继续盯着蓦然的脸，边笑着用拇指轻轻抹一下他的唇角，“沾到牙膏了。”
　　蓦然也看着对方的脸，不知是丢人还是其他原因，禁不住一下便红了脸。
　　除却诸多尚未言明的烦恼不说，关于人生第一次约会，蓦然确实没有任何不满的地方。事情很奇妙，是说原本还忧虑着呆久了便会尴尬，会生疏，会无话可聊的两个人，在一起外出到某个气氛愉快的场合里，也一样能玩得很high。比想象中的有趣太多，蓦然认为。虽然如此完美的一天，最后也照样该归功于柠檬男的温柔聪明，他总是知道怎样趋利避害，知道怎样让并没有多少共同语言且在某种程度上心存着芥蒂的两个人变得亲密，即便纯粹只是在距离上。
　　一起去了游乐场。小时候跟着父母哥哥，并不是没有去过。高中被三五个同学拉着，这些那些的项目也都一一玩过。却不曾像今天一样，满身心地投入进一种绚烂瑰丽的欢愉里，感受奇异而特别。
　　忘了在哪本书上看过，说寂寞便是当你独对眼前广袤美景时身边无一人可以分享感叹。相反地，满足也或者只因身边那一个人的存在。即便是也曾目睹过，也曾感叹过再不以为奇的风景，却会因那一个人的特殊，而变得无可取代。蓦然在透明的，缓缓上升的摩天轮中的俯瞰脚底逐渐开阔渺茫的一整座城市，再转脸看正坐在对面的柠檬男，彼此相视，简短一笑。他的身后，是高远无垠的蓝天白云。
　　也不知道，这样无所顾忌的沉溺是不是好，是不是会在某天，就变得再也离不开这个人。但蓦然从不多考虑将来的事，至少在彼此对望的一刻，感到了温淡的甜蜜，并感到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所以会不会变成那样呢，以后的时间里，变成只愿意和柠檬男一起坐摩天轮的情况。自己不行，和其它人一起也都了无趣味。不得不嘲笑自己荒唐的念头，等真到了那么一天，而对方又不在身边，难道自己的这一整个世界就都褪色了，变成废墟了不成？
　　原本，甚至只在几个月前，他对自己而言，也全不过是周身来来往往人群中无关轻重的一个。只是因为自己喜欢上他，“才让我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小王子》，圣艾修伯里，喜欢一个人果然是自己的事。那么换作别人呢，换作喜欢上的不是柠檬男，而是别的什么人？就此刻的蓦然而言，好像已经有些难以想象了。
　　两个人一起坐过山车，坐旋转木马，玩打地鼠，玩射击游戏。蓦然在这方面强过柠檬男，拿着枪很大爷地问他哥你喜欢什么，我帮你打。柠檬男看小少爷这副拽样，露了一脸不像话的笑，却还是指着左上方最大那只白熊玩偶，说有本事就把它打下来。
　　“那得连着射中一排气球，”店老板温馨提示，扬扬手介绍规则，“最上面那排，十个。”
　　蓦然了然地点头，集中精神瞄准。却因柠檬男在身边站着而不自觉地紧张。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一个，两个，三个……他抱了手看着自己，脸上先是笑意继而渐成呆愣惊奇的表情。蓦然心跳不断加快，七个，八个，稳着凌乱的呼吸瞥一眼旁边，第九个，小钢珠射到旁边的横杠，没有破，第九个明黄色的气球。
　　“啊~”柠檬男张大嘴，一脸无比可惜的生动脸相。
　　蓦然放下枪来平复呼吸，听对方说着“只差一点啊”“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之类的安慰话，突然皱了眉一阵不爽。到老板那儿交钱说要再试一次，老板笑盈盈地说玩笑说看来这个布偶要保不住了。
　　柠檬男似乎有些担忧，但没说更多的话。只嘱咐蓦然放轻松，好好加油。蓦然擦干手心的热汗再次举枪，是比先前更紧张的状况，于是深呼吸了良久再开始闭了一只眼睛瞄准。白皙的长手指扣动扳机，一枪、两枪、三枪……并不是从中冀愿或者托付了什么，只是纯粹地讨厌输。从第一枪到最后一枪都屏着呼吸，蓦然手指发抖，起伏着胸腔呼气的同时脸上绽开了笑容。
　　柠檬男一瞬蹦蹦跳跳地过来搂住蓦然，神经绷紧后对方的喜悦表达得更直观。不过是个布偶，他抱着自己跳啊笑啊的，倒像是在庆祝什么。

　　柠檬男或者得到后才该后悔这么一满抱的，棉花糖似的熊布偶歪着脑袋躺在身高185cm的大个子怀中有多异常。走在游乐场的路上，满满的注目礼弄得他有些无所适从。蓦然心情倒是很好，看对方低头逃避视线的为难模样，很长一段时间里笑得合不拢嘴。日光明媚清浅，两个人像兄弟又像伴侣。
　　“笑够了没？”他很无奈，低垂了眉毛嘟嘴的样子像在拜托。
　　憋忍着摇摇头，从上到下打量一边对方又禁不住笑出了声，“是你自己说要这个的，还不快多谢我。”
　　“是，是。谢苏少爷恩典赏赐，草民感激不尽。”
　　没想到他也会有这种厚脸皮的时候，如是便嗤着翻一个白眼。
　　”……不过，开始时真没想过你能做到。”半晌对方又感慨似的补充。
　　蓦然停下脚步看他。他脸上笑意未减，看来是无心时说的话。
　　“所以，哥你是以为我做不到才向我提要求的？”
　　柠檬男因蓦然突然冷下来的表情和降下来的声调愣住，两三秒又挂回笑容，“但是你现在不是做到了吗，你很执着呢。”
　　明显地岔开话题，但蓦然现在不想破坏气氛，便顺着他的话说是啊。
　　“是啊。不过我一般都只在想要的东西上执着。”如是又坦然直接地看向柠檬男。
　　“……就是说会一直努力到成功为止？”他被弄得有些无措，但依旧努力着维持气氛。
　　“不会。”说着转回头不再看他，“我没那么笨。过程里会全力以赴的，多试几次也可以。但如果遇上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无法得到的状况，就会放弃了。”
　　柠檬男没再说话。等蓦然独自往前走了一米左右，才反应回来似的小跑跟上。
　　暧昧不清却又算不上是不明不白的话，说者有意，听者亦不会无心。过程里蓦然却也意外地从中受到启发。无论如何得先努力吧，就像自己说的那样。对方还没喜欢上自己，那是蓦然再怎么考虑也没办法的事。所以，比起任其回到原点的自然发展，或者该更主动一点的争取，毕竟现在还远远没到“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无法得到的状况”。
　　现下里坐在游乐园的木质长椅上，白熊玩偶坐在另一边。远远地便见柠檬男提了一纸袋食物向自己这边过来。他在冬日的寒冷里呼着白气。穿过树荫，穿过绿地，穿过人群，穿过在太阳下虚浮着光亮的一大把彩色气球，带着温暖的笑意朝自己这里。
　　接过面包和热奶茶，对方在长椅那边坐下。浅蜂蜜色的日光下，彼此静默无言地吃午餐。蓦然看对方咀嚼热狗，有些长的黑发夹到耳后。仰头喝一口咖啡，把罐子放到长椅上。心血来潮似的想法，蓦然也把饮料放下，隔着熊布偶从后面伸过手去，抓住了对方放在饮料罐边的手。紧紧握着。
　　触感冰凉粗糙，蓦然回应一眼对方无言的惊讶，半笑着把那首拉到布偶后面。柠檬男愣了良久，继而笑着低回头，一边继续往嘴里塞食物，一边把那只手翻转过来，修长的五指插到蓦然因热奶茶而十分温暖的手指，微微扣住。
　　蓝天白云，日光懒懒，惬意的午餐。若不是心脏如雷跳得太快，蓦然一定被晒得想睡觉了。
　　-TBC-

作者有话说

　　暖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