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城下盟 ...

  •   相见时难,别时更难,年年柳色,霸陵伤别。

      一桌上排排坐好,依依不舍地用完了最后一顿,嗯,早餐。

      文夫人率先停了箸,底下三个小辈连忙照做,只有文平波还眼巴巴地盯着手边热乎乎香喷喷的巨胜奴,死活不肯挪开视线。

      其实也就是撒了黑芝麻的酥油胡饼,胜在香酥甜脆,层层叠叠,入口即化。。。

      不行,再说自己都馋了。

      “你今日沐休?那便一同送送芳娘。”文夫人饮了口茶,对文伏泽道。

      大表哥点点头,将写满歉意的眼神投向芳洲:“这些日子来,是我照顾不周,怠慢表妹了。”

      芳洲口中称不敢,大表哥也是教过她骑马打拳的,算不上什么照顾不周。

      她在此虽有皮肉之苦,但时刻有人呵护,竟也生出了许多乐趣,比她二十几年的单打独斗好上不知多少倍。

      ......

      来时简简单单,一箱子就搞定了,走时竟多出了整整一车,典型的吃不了还兜着走。芳洲大为惶恐,奈何文夫人盛情难却,推辞不得,也只能忐忑受了。

      文家人一路把芳洲送至渡口,灰蒙蒙的天见不得几丝光亮,远远眺见江面上平平静静,与来时的千帆竞渡大相径庭。

      管事使女们打点行囊,看船安座,文平波抓紧时间,和芳洲咬着耳朵,而文伏泽按着刀来回逡巡,不知在焦躁些什么。

      正在此时,耳边传来隆隆马蹄,回头望去,但见烟尘滚滚,长龙般的车队由远及近,井然有序地驻足在渡口驿前。

      一见这队人,驿中众人悉数沉默。

      原因全系在那领头人身上。

      娥眉却作男装打扮,绯红圆领袍,象牙雕板黑革带,黛眉远山长,明眸璨如星。没想到几月不见,裴九娘出落的越发英姿飒爽,却也消瘦了不少。

      本都快成一家人了,最后却结了怨,再相见只剩尴尬无奈,裴九娘下意识的要闪躲,但身后车队巍然不动,她自然也动不得,被迫直面惨淡的人生了。

      “渡口上那是何人?”

      裴九娘兀自怔忪,车队中有人已等不及了。

      文夫人见来者声势浩大,便派了沉洲过去接洽。

      沉洲身形刚刚一动,那裴九娘如梦方醒,对着身后朗声道:“是文夫人。”

      很快,车上下来个素色衣裙,宽袍大袖的老夫人,芳洲站得远,看不清她面目,只听身前的文平波倒吸一口气,拖者芳洲往忙碌着的婢女们身后跑。

      “你慢点,,慢点,别跑了。”芳洲跑得直喘粗气,不得已拉住了文平波。

      “是我糊涂了,你从未见她,她便是燕国夫人,这可是个能止小儿夜啼的大人物,”文平波捂着小心肝,一副快要断气的样子:“还记得那牡丹宴么?就是她家力压群芳,拔得头筹。”

      嗯?燕国夫人?那确实是“没见过”。

      “那这位,,燕国夫人,为何这般有权有势?”芳洲适时地表现出了必要的好奇。

      文平波面露不屑,哼着声道:“能有什么,不就是生养了个好女儿,阴差阳错间飞上了高枝成了天后最疼爱的儿媳妇。你是从长安来的,知道天后的脾气,谁能入了凤眼,那便是百般爱怜,全家升天。”

      原来走的是裙带路线,这条路回报高,可风险也大,最惹是非了,怪不得避外人如虎狼,生怕被赖上。

      “看样子,这位是要上长安探望洛王妃去,”文平波嘀咕道:“可怎么带着九娘呀,难道九娘和他们家...”

      两个小丫头齐刷刷去看文大郎,私心里都觉得他头上有绿云环绕,整张脸泛出一层油油绿光。

      燕国夫人照旧走傲慢无礼不近人情路线,懒得与文夫人啰嗦,并不愿多做停留,催着裴九娘走人。

      裴九娘对着她微笑颔首,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走。

      文伏泽眉间皱成了川字。

      文夫人看在眼里,暗骂他不争气,可她也心疼儿子,便强压下不满道:“时辰已晚,芳娘该启辰了。”

      最终还是到了该分别之时,文平波好像突然有了紧迫感,意识到分别到底意味些什么,一下承受不住,又哗哗地流起泪。芳洲连忙给她擦脸,可刚擦好了马上重蹈覆辙,来来回回闹个不停。

      文夫人哭笑不得地数落她,这才得以将芳洲解救出来。

      商船已起锚,不得再流连。

      芳洲回头,对着他们真心实意的一展笑颜。

      傻气兮兮的文平波,阴沉沉的文表哥,洛阳城中花开好,风物人情都留存在脑海中,难以磨灭。

      ......

      遥望着渡口一点点消失在眼帘中,芳洲难免心中惆怅,黯然伤神,陷入伤春悲秋的小资情调中。

      然后,一抬头,看到张煞白煞白的脸,和没有一点光芒的眼睛。

      惊吓到了的芳洲倒退三步,罪魁祸首反倒嘿嘿笑了,露出白晃晃的牙来:“真巧。”

      有什么好巧的,芳洲不经撇嘴,装什么装,你师飞星会不知道这船上有谁?

      “太岁也回长安?”芳洲毕竟是有几分怵他的,且碍于救命的情面,不能不给他好脸色看,只好客客气气的同他瞎扯起了皮。

      “正是,今次赴东都为炼药而来,眼下事毕自当打道回府了。”师飞星笑得人畜无害,两眼不离她左右:“岑娘子伤势已愈?”

      “托太岁的福,已好了七八,说来还未谢过您的救命之恩 ,,,”

      “娘子太见外了,我与你阿耶相识一场,见难不能不救,何况救死扶伤,济世安民本是我辈 ”

      “您有如此胸襟,实乃我朝之福。”

      “缪赞缪赞,娘子过奖,飞星区区草芥,愧不敢担。”

      芳洲摇摇团扇,暗诽他道貌岸然,师飞星眯着眼,看穿她心口不一。
      ......

      “你受苦了。”

      风尘仆仆赶回长安,一见面,白鹭便不由分说的按住芳洲,上下一阵打量揉搓。

      “我本意外洛阳是个避嫌处,没曾想世间无桃源...”

      芳洲纠结地承受着姐姐的关爱,很想把话题转到白鹭身上,多次尝试无果后,只好拉住了白鹭的手:“阿姐!先别忙!芳娘有一事不解!”

      白鹭停下动作,静静地看着芳洲。

      她的眼睛还是脉脉含清水,澄净得如星河,芳洲移开眼看向别处:“阿姐,您有大事瞒我,到底是何人?”

      “原来如此。其实,你也见过他,林世绩林侍郎。”

      居然,居然是林世绩,,居然是他。

      客观来看,林侍郎其实也并不差。他官位不低,脑子清醒,年岁上稍微大了点,综合来说可以算是在及格线以上,考虑到本朝人对他那种体型的偏爱,还能再多加几分,然而私心里算来,总觉着他和白鹭不是一个画风的,更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阿姐怎的挑中了他,难道真心觉得他好?”

      白鹭神色不变,淡淡说道:“他并无不妥之处。”

      芳洲懂了,什么叫并无不妥,其实不过是两人之间没有感情,无非是不甘不愿的凑合。

      “你,,”

      “阿姐以为我是来兴师问罪的?”不等白鹭表态,芳洲又接着话继续说道:“不是不想问,但我明白。”

      我明白什么叫无奈,什么叫形势所迫。

      “我只是有一事不解,”芳洲推开案上的菱花纹琉璃杯,这不是岑家旧物,她用着心里膈应 :“林世绩本就是长康一派,否则当初怎会替长康效命,如今又何须费心拉拢?”

      “还称不上是,”白鹭坦言道:“当日他接阿耶之案,不过是奉命罢了。而他还有个兄长,一月前成了东宫左率府卫率。。。”

      一月前?推算一下,刨去路上跑的时间,刨去两家说合的时间,长康在收到消息的三日内,就下了命令。

      “公主出手真是快,杀伐果断,颇有大将之才。”芳洲冷冷说道,话里的讥诮显而易见:“怎么,她是要对付东宫?”

      “我知你心怀有怨,但我已是控鹤府中人,身不由己。且公主替岑家挡下了不少是非,知恩便该图报。”

      好大两座山迎面压下来,芳洲着实无话可说,不死心地挣扎了一下下:“那柳十郎,也是长康公主打发走的?”

      “你走后不久,柳家便上门退亲了。”

      平淡的叙述,狰狞的世情。

      “柳家未免也欺人太甚了,打量我岑家无人么。”芳洲磨磨牙,很想免费送那柳十郎一对熊猫眼。

      “芳娘勿要气恼,你我心知肚明,纵使他家不开口,这门亲也是要退的,如今由他们快刀斩乱麻,倒是利索。”白鹭从来瞧不上柳十,言语间也甚是无谓。

      “我知你关心阿姐,这一片情谊,阿姐心领了。”白鹭欣慰地笑了。

      就事论事无可畏惧,但一谈感情,她又心生退意了。能不能好好说话,扯什么有的没的,谈正事,谈正事。

      芳洲扭开头,表情很是僵硬。

      她心里还有个疙瘩,白鹭对东宫之问避而不谈,定有什么玄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城下盟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