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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千金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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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东都归来后,操碎了一颗心的芳洲开始了对白鹭的监视。
观察她的举止坐行,留意她的进进出出,面瘫君忧心忡忡,如临大敌,成日里担心白鹭又在长康手上吃了暗亏,完全忽视了白鹭姐姐双商都足够碾压她上百回这个事实。
控鹤府虽然是秘密机构,总归是要上班报道的吧,然而白鹭的行程似乎和从前并无差异,还是正常商人的基本配置,也没见过什么不明人士出入府邸,有关控鹤府的种种似乎只是个光怪陆离的梦,并不曾在现实之中展露过峥嵘。
当事人白鹭的官方解释如下:“你阿姐我尚在孝期,还不宜抛头露面。”
大大的假话,纯属打官腔蒙人的,阿姐你若真顾忌这个,那林世绩又是什么情况?再说了,长康公主什么时候该性子,遵纪守法起来了?
搪塞人也该找点好借口吧,芳洲暗暗埋怨,几经估量,无奈发现全家只剩个更为油盐不进的蔚娘了。
要不,还是试试,瞎猫总有能逮着只死耗子的时候,老虎还要打打盹呢,说不定蔚娘就真说秃噜嘴了 。
抱着一丝侥幸,芳洲趁白鹭出门之际,找到了正忙碌在库房里的蔚娘。
岑家家底不厚,库房也不过是间简陋角房,所幸有蔚娘这把好手操持,打理的井井有条,丝毫不显寒酸逼仄。
当然了,东西这样少,想显得逼仄也难。
蔚娘听得动静,直起腰来探头看,芳洲挤出个笑,说道:“好久不见。。”
“此地尘重污浊,二娘子不该踏足。”蔚娘不冷不热地答道。
“你知道阿姐她,与那。。”
两道冰冷视线扫射过来,芳洲直接噎住,准备好的后半句话委委屈屈的往后退缩,千呼万唤始不出来,说什么都不肯冲出口。
“二娘子问的是控鹤府?”冷场了许久,蔚娘突然大发慈悲,主动打破的僵局。
溢出一丝苦笑 ,芳洲低声道:“阿姐果然是不会瞒你的。”
蔚娘不置可否,指着脚边未拆封的两个大樟木箱子道:“二娘子您看,这全是林侍郎送来的。”
凑眼看去,那箱子包着金边,镂刻芙蓉,厚重古朴又大气,可想而知内涵也不会太差。
芳洲歪歪头,不解蔚娘之意。
“大娘子苦了这么多年,该有个人照顾她 。 ”
“也许这路并不顺畅,但总比大娘子一人独行来得好些。”
她考虑到了未知的风险,而蔚娘看到了实际的利益。
那么对白鹭而言,天平这两头,究竟孰轻孰重?
没容芳洲细思,蔚娘沉声道:“二娘子,岑家仰仗大娘子操持,若您不能帮衬,又何必插手。”
蔚娘努力说得含蓄些,但那一腔的嫌弃鄙视实在太显而易见了。
无形利剑出鞘见血,一击中了心头,把单薄的伪装撕裂成两半,这一室的风平浪静全是假象,安危扛在白鹭肩上,让她精疲力竭。
当年的病娇娘能心安理得坐享其成,那是她的资本,那是岑家给予她的亲人之爱,但亲情不是可再生资源,经过了长年累月的消耗,也只剩下白鹭还存留着对妹妹的疼爱之情。
蔚娘所说的,估计也是众人所想的。
“您既问起控鹤府,那不如亲眼一见,也好知道大娘子的苦。”蔚娘递来一物,芳洲木呆呆的接过,发现是枚半只手掌大的小巧令牌。
令牌握在手中,冷冷地咯在心里,她心烦意乱,却依稀听见蔚娘吩咐道:“备车,送二娘子一程。”
芳洲没有抬头,浑浑噩噩的跟着蔚娘走,她身后有一把没有温度冰冷的火,,推着她往前走。
突然想逃跑,想回洛阳。
但这是她的责任,到了她必须表态的时候。
......
出一两金子,赌蔚娘根本没有来过控鹤府。
长康公主脾气霸道嚣张,连带着控鹤府也修的奢靡威武,和蔚娘描述的凄苦没有一丁点关系。
全长安守卫最森严的承香宫含霜殿后,辟出上百亩地,架起亭台楼阁,引一渠碧波,勾勒出幢幢神仙洞府,数里外可闻燕语莺声,歌舞升平。
用挥金如土的作派掩饰监察天下,这障眼法用得老练,谁能以为这么个闲散机构,会是中情五处?长康能在天后众多子女中脱颖而出,还真不是运气使然。
交上令牌,守卫放行,进了控鹤之府。 芳洲才坐下,就听有人大声喧哗:“大娘子终于得闲了,还道要去看你,,,”
随着这句娇嗔,一袭银红间色八幅裙晃到了门前,盛装打扮的长康公主笑盈盈的走进门,可一见芳洲,她这笑就散了,刷拉一下板起了脸:“怎么来的是你?小丫头这是偷了你阿姐的令牌?快别闹了,乖乖家去。”
她根本没把芳洲放在眼里,更不容芳洲张口说话,,扭过头,昂首挺胸就要走。芳洲一看,一步蹿过去,大声道:“我要进控鹤府。”
现在要做的,是与虎谋皮,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了一路,也许这才是最好的法子。
和白鹭比起来,她起码还有自保之力。
“痴人说梦,控鹤府是你说进便能进的?”长康翻了个白眼,高抬着下巴,俯视芳洲 :“你有什么本事?我要你何用?”
“杀人不眨眼算不算?”
“我能替你杀人,杀你要杀的人。你不想动的手,我能替你动。”
长康一听,也不走了,饶有兴致的抚着下巴,侧过头看着她那细胳膊细腿道:“好大的口气,我却是不信你。一个养在深闺的娇娇,慢说杀人不眨眼了,估计连只兔子都舍不得,,,”
话音戛然而止,凝结在刺向长康的竹簪簪尖上。
“大胆!”
“放肆!”
长康身边的两个跨刀侍婢惊得花容失色,挥刀要砍,芳洲冷嗤一声,眼风不动,只盯住了长康。
小公主见吓不到她,顿时火起,不耐烦的叱道:“两个没用的蠢货,还不快滚,少给我丢人现眼!”
“知道你厉害了,给我收手,”长康是真气大了,不停地喷火:“做人要懂得适可而止,别以为你有点本事就了不起了,如你这般身手,我身边不知凡几!”
“如我这般身世的,却是凤毛麟角。”芳洲放下手,竹簪也重新滑进袖中:“您是公主,只要您愿意,自然能蓄养成百上千死士,却找不出一把出身大族的刀剑。”
长康哈哈大笑,粉雕玉琢的脸蛋儿绽放如花:“说得好。”
“不错不错,平日不声不响的,肚肠里竟也有几分算计。可惜啊,你百密一疏,忽略了一件事--氏族子弟中确实无人甘心听我号令,但世上还有一计叫做桃代李僵,反正值钱的也就是那个身份,本尊是谁根本不重要,二娘子说是不是,”她欣赏着芳洲一脸的震惊,话锋又是一转:“不过你阿姐我喜欢,你也还算对我胃口,便饶你一回,留你一命,日后再敢犯上,就不是一死能了之的了。”
“从今往后,你岑芳洲的命就交给我了,你我之间福祸相依,共荣共损,你首先要记住的,是守口如瓶,若走漏了一丝风声,纵然我不杀你,也自会有人处置你。”
芳洲并无异议,她也没傻到逢人就八卦两句她的新工作。
长康这才觉找回了些场面,骄纵之色再现,摆摆手,得意洋洋的说道 :“回去听候差遣,我自有安排。”
几日前大哥给她读战国策,正说到有一人为求千里马,重金买马骨,可今朝她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就有人拼死拼活地扑在火苗里。
就是这性子太烈,这点她不喜欢,日后不能不好好管教,要知道,控鹤府可是她的天下,谁敢忤逆,只有死之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