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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显神通 ...

  •   洛阳夜雨浥轻尘,竹斋眠听雨,点滴到天明。

      细雨洗去燥热,添上新凉,推开窗,扑面就是湿漉的潮气,芳草清香循着风来,

      一大清晨,天光透亮,周氏早早便起身了,涂脂抹粉,打扮齐整,哼着小调出门去。

      捻起裙角,避开地上浅浅水坑,她轻摇缓行,步态翩翩宛如少女,摇摇曳曳的穿过长廊,廊下挂着一排七八只笼架,养了各色雀鸟,周氏指尖点上,引来啾啾啼鸣,其中一只拳头大的林邑五色鹦鹉却临危不惧,反瞋目叱咤,舞起双翅要驱她。

      周氏大乐,停驻与它周旋了几盘,折腾得它精疲力竭服软低头,这才转悠着进了左稍间,抬眼就见一室的狼藉。

      上好的邢窑白瓷碗盘白瓷瓯全成了废片,雪花片似得铺了一地,光彩溢目的红珊瑚摆件也难逃一劫,磕在桌角,从中截断,无力的躺倒。

      文曼山正半靠在胡床上,背对屋门,双手遮在脸上,背脊一耸一耸,指缝中还有泣涕声漏出。贴身伺候的两个婢女双双跪倒在地,止不住的磕头。

      周氏双目一扫,心下明了大半,转到二婢面前,收起了笑脸问她们:“三娘可用过早膳了?”

      “不曾,全都,都...”

      这还用说么,不全都喂给了青石地砖,胆大些的那一个咬着唇,带着哭音断断续续的想答,又不敢坦言说实话。

      “是不是你二人伺候得不精细了?”周氏最护犊子,才不会去抓文曼山的错处,只柳眉倒竖,逮着她骂。

      文曼山听了烦躁,伸手把几盏落网之鱼也送上西天,沙哑的大喊:“滚,你们两个都滚出去!”

      周氏哪里还顾得上责怪旁人,急急遣退了忙过去扳了文曼山的脸来看,见她满面泪痕,心疼不已,拿着巾栉与她揩脸:“有何委屈同阿娘说,阿娘为你做主。”

      文曼山侧过头不言语,只不停哽咽抽噎。

      “你可别哭伤了眼,到时有你苦头吃,快快擦了泪。”周氏又推她几下,生怕她钻了牛角尖出不来。

      “阿兄好事将近,往下一个就该是我了,求求阿娘设法,替我找一户好人家。”文曼山猛地扭过头,紧捂着眼睛哭喊,声泪俱下,说不出的凄怆可怜:“夫人怎会为我着想,就是有好人家也该先留与平波,那我便...到时候为了让平波好生出嫁,定会把我随意指人...”

      “不必多说了,”周氏昨日试探文夫人受创,早就是怒在心头,现下听她重提,气得一掌拍在案桌上:“她可不是咱们的靠山,指望她是不成的,后日我便走一回邙山,求一求那真能替你做主的。”

      “还是阿娘疼我,”文曼山破涕为笑,雨过天青,她等得就是这一句话,要周氏亲口应承为她冲锋陷阵。

      “可惜你阿耶如今不在,累你屈居人下,若他还在...”周氏半搂着文曼山安慰,一边还咬牙切齿,语未全尽恨意喷薄,烧得她赤红了眼。

      那文平波算个什么东西,粗莽鲁直,模样也不出众,与曼山如何能比?偏她占全了好处,着实不公。她们姊妹二人所差不过夫人那一层肚皮,绝不能因这一样拖累了她。

      ......

      作为一个浑身散发正能量的大好青年,国家栋梁,文伏泽从来一言九鼎,驷马难追,哪怕他昨日为了婚事与文夫人促膝深谈一夜,今早还是按时起身继续督促妹妹们晨练。

      兄妹三人在花园里排排站好,文伏泽刚要开口,一个在内院不常见的婢女便不知从何处冲进来,附在他耳边嘀嘀咕咕。

      芳洲与文平波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迷茫和好奇,不过大表兄并非乐于分享之人,以眼神暗示那婢女退下后,匆匆任命文平波担任代课老师,他自一掀袍襟,大步流星的往府外赶。

      “哎,阿兄,你别走呀!我哪会教人啊!”

      文平波慌了,不死心的要唤他回来,芳洲抱起胳膊淡定道:“大表兄要事在身,咱们还是自个比划比划吧”

      “也好,没了他自在多了。但我也是一知半解,你晓得我这人,最爱偷懒,习得皮毛而已。”她倒是坦然的把丑话说在前,且不见一丝愧意脸红:“前两日阿兄只让你绕园子跑,想来也怪无趣的,今日我便来教你点新鲜的。”

      新鲜的,倒要看看有多新鲜。

      文平波立刻摆出了架势,双眸冷肃,顽劣之气全无,像换了个人似得。

      先是吐纳一番,提吸再气沉丹田,而后结结实实的,认认真真的,扎了一个马步。

      没错,所谓入门先站三年桩,每一种拳法,都要以半蹲之姿为根基,务要使下盘稳妥,手上不慌,这样方能继续习招式。

      芳洲上辈子的上辈子不是没练过,但是投胎时候硬件设备带不来,空留了个新手战五渣给她,要她重头来过。

      学者文平波的样子,她两腿下蹲,负载上身所有力量,锁口以鼻呼吸,腹部肌肉自然收缩,双手出拳,保持身体平衡。

      “咿?”文平波正扎得起劲,余光瞄到芳洲动作,一下来了精神:“你学得真快,还有模有样的!”

      她还拿手拍了下她的腿,啧啧称赞:“不错不错,比我料想的好多了,我还担心你蹲不下身呢。”

      居然被学渣轻视了,那必须好好表现,一雪前耻。

      芳洲把背挺直了几分,还给文平波勾了勾嘴角,表示自己状态正好,自如的很。其实她在文家吃喝不愁,还有补可进,婢子们照顾得周全,自个也有意识去活动筋骨,体质上有所好转,轻微的运动还能坚持,扎马步这种动中取静的武术项目,她自然能够胜任。

      但是,自打她进了文家,文平波就没见过她主动露笑颜,此时冷不丁一笑,把无辜的非战斗人员吓傻了。

      “你...好表妹,你要是撑不住了就说一声,”文平波咽下两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道:“切莫逞强,免得苦了自个,第一日无须蹲满一炷香的。”

      逞强,撑不住,蹲不满一炷香...姓文的,咱们友尽了。

      ......

      文伏泽与文夫人似乎闹了不快。

      文伏泽本还有两日休息,可他一早便头也不回的离家而去,也不知是往折冲府去了,还是上谁家溜达了。

      文夫人反应更大,直接气病了,对外只称说风寒客于人,寒性收引,邪郁于肺。

      文平波很是着急,拖着芳洲闯正屋问安,文夫人倒在榻上,望着榻前侍疾的两个小娘子,泪湿了眼眶:“还是你二人贴心。”

      此语芳洲不好接口,而一向负责逗乐文夫人的文平波却心事重重,一直装哑巴,过了很久才问道:“是阿兄不愿娶九娘,他还有什么异议?阿娘,你说阿兄会不会是在外头有了...”

      “我的儿啊,你...唉,实在口无遮拦,”文夫人满嘴苦涩,连呵斥她的力气都没有了:“你阿兄不是那等人,不可罔言。”

      文平波哪里肯听,还待争论,芳洲怕气着了表伯母,急忙岔开话:“表伯母这病该多多养神休息,我们还是先行告退为好。”

      “你先去吧,你是明白人,但你这表姐,,我还要留她下来,教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文夫人慈爱的摸摸芳洲脑袋,芳洲不习惯如此亲近,但碍着她是病人,便按捺了没动弹,还尽量去迎合她:“表姐心直口快,这一点最为难得,表伯母别计较了。”

      文平波听得此语,心下微微动容,飞快的扫了芳洲一眼,又低下了头不吭气,她是决意要和文夫人卯上了。

      这大龄熊孩子,都给她台阶都不下,较劲也不分时候,简直是块无人修过的顽石,天然是天然了,却太咯手。

      ......

      等到了晚间,芳洲用过了膳食,打算挑灯夜读,补充补充文化知识,谁知这块顽石又闹腾开了。

      “阿娘要我上白马寺听经颂佛,为文家祈福,保佑万事顺遂,你陪我去可好?”因为是求人,文平波的态度特别好。

      “合该你一人去的...我是福薄之人,难挡此重任。”芳洲面泛难色,小声推辞。

      开玩笑,一向闲不住的文平波都不为所动,想也知道是多无趣了,何况路途迢迢,山高峰险,如今她哪里有精力应付。

      “好表妹,那佛法枯燥晦涩,我就怕听得打起了盹,倒更是对菩萨不敬,弄巧成拙了。”文平波开启求爷爷告奶奶模式,一刻不离芳洲左右,甩也甩不掉。

      阿川震惊到合不拢嘴,呆若木鸡得盯着二人看,文夫人指派来的则见怪不怪,既不上前劝阻,还镇定自若的把阿川也拖了出去。

      文平波见她们走了,更是使出百般招式,抱着芳洲胳膊,硬是挤到了她席上。

      这样不依不饶,芳洲连一卷书都看不进眼里,只能被她拉着,与她大眼瞪小眼,却正给文平波逮着机会,嘟嘴鼓腮,挤眉弄眼,使了吃奶的劲要说服芳洲,遂了她的心意。

      “我是服了你,”芳洲颓丧了,扔下长卷,揉了揉眉心:“就帮你这一回,下不为例,不许再犯!”

      文平波欢呼一声,向前一扑,果断压倒了芳洲,紧紧搂着她的腰就不撒手了。

      真是个...毫无节操的女纸啊。芳洲一手抵住文平波凑近的大圆脸,秀气小嘴一撇,嫌弃到不行。

      烈女怕缠郎,古人所言还真不是无道理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显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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