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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思无邪(番外) ...


  •   裴九娘一直喜欢着文大郎。

      这情说不出起始,不是一见钟情,只是有一日他不在了,就惦记,就难受。

      于她而言,洛阳是别业庄园,任她肆意,而文伏泽就是她千山万水里最明媚的光,能叫她沸腾的热血冷歇,安安静静的看他悬腕提笔,弹剑而歌。

      裴氏女貌美性烈,敢当爱恨,她虽也有羞涩,但总是不自觉的追在他身后,一见他就挪不开眼。

      她阿耶与阿娘拿她没办法,叹息她是给文家养的女儿,彼时文将军依稀尚在,乐呵呵的塞了一对玉珏在她手上,要她长大后,先别急着定亲,等一等那慢性子的文伏泽。

      如今文将军不在了,而那个文大郎,也离她越发遥远。

      微风拂上面,云水淡如烟。

      裴九娘拨开脸颊边的嫩草,看他一步步走近。

      “你...还记得此处?”

      “想忘也难。”

      青梅竹马的两个人,在洛水旁席地而坐,静看日升月落,是多年来日日温习的功课,但如今已温存不再。

      “有话还请直说,”裴九娘嗤笑一声,闭上双眼:“你找我,不会是为了看景的。”

      她许是匆忙出门,打扮得倒比平日素净,只一件浅碧上襦,一条雪白八幅绫裙,与高高矮矮,飘飘摇摇的青草融为一体,有难得一见的素雅可怜。

      是万花深处走出的天骄女,也是洛水河畔芳草间的阿荇。

      文伏泽留恋她的英姿勃发,生机盎然,不愿伤她分毫,腹中自打了千万遍稿,翻翻覆覆的纠结,最终心下一横,说道:“为何遣媒上门?”

      脑子里假想过一万种对峙,也不如他这一句话来得伤人,裴九娘霎时间不敢相信她耳朵。

      “为何?你当真不知为何?”

      她一脸不可置信,文伏泽眼见不忍,喉头动了动,把话又吞了回去。

      “你是想甩脱我了。”裴九娘等了良久,得不到他一点安慰,失望透顶,便作势要走,却叫文伏泽拉住了手腕。

      “绝不是想甩脱你,”他亟亟要辩白,他从来不想甩脱她:“只是这节骨眼上有了些差池,我怕,怕你会生出悔意。”

      裴九娘不留情的赠与他白眼两枚,不屑道:“什么差池?你先把话说明白些。”

      文伏泽很是担忧,偷觑她几眼,又被她瞪了回来,只好老实答道:“天后将伐关陇,八柱国家难逃一劫,恐有一场恶战。我...为天后羽翼,势必助天后,与关陇交锋。”

      关陇旧阀,起于西魏,创北周隋唐,功勋彪柄,其中以八位柱国大将军最为显赫,其后人入则为相,出则为将,当时荣盛,莫与为比。

      关陇八氏与别地豪强颇有争斗,时至如今,更是势如水火,尤其是长孙氏位登顾命,挟制圣人,离间圣人天后,彻底激怒天家,天后为抗衡关陇,开武举,殿对贡士亲发策问,聚英才在侧,十年磨一剑,只待近日一战。

      而裴九娘的母亲,恰是前朝公主与独孤氏之女,出生八柱国家。

      天后与圣人要至尊无上,要说一不二,当务之急便是夺下兵权,把盘根错节的八柱国家从各地连根挖起,独孤氏今有六七人为节度使,十二卫与东宫六率之中更是不乏裴氏族亲,先一个是长孙,再来,必是独孤。

      “这就是你的缘故和隐情?”裴九娘嘴角往下撇,追着文伏泽的眼看。她虽不愿承认,但方才她真的松了口气。

      真好,他不是厌了她。

      文伏泽避无可避,只好坦言:“你不明白,裴氏与关陇诸家,一向互分文武,平分朝堂,你...”

      你父亲或许会毫发无损的冷眼做看鹬蚌争,但你的母亲,你的外祖,你的表兄妹们,他们将是切肤之痛。决裂近在眼前,佳偶成怨侣,上下三代人都不能如意。

      斗转星移间物是人非,少年慕念在大势所趋前不堪一击。他看清了,她却不愿醒。

      “所以呢,你待要如何?这与你我婚事又有何干系?”

      “我受命天后,不日便将迁往长安,不出三月,就是兵戎相对之时...”

      “那又何妨?”

      裴九娘听得心焦,猛得站起身,指着文伏泽破口骂道:“你要我知难而退,我偏不如你的意。你听着,独孤氏不全是傻子,天后已然明火执仗的要动手了,我不信那些几朝几代的遗老们会料不到,更不会乖乖的引颈就戮,我看该你该担忧的是你自个,可别举事不成反沦为天后弃子!”

      胸膛剧烈颤动,她察觉自己疯魔了,悲伤到了深处,难以自控的要去伤害他,挑衅他,和他作对,看他挫败。

      不能一个人痛,不能独自啜泣,要活大家痛痛快快的活,要死大家轰轰烈烈的玉石俱焚。

      可她真正想要的,其实只是留住他呀。

      文伏泽面对着她,也是倍感乏力,无从下手,捧着一颗真心却词不达意,他们两个谁都不服谁,一个赛着一个的心狠。

      对人狠,对自个更狠。

      “独孤氏不肯就范,这才是最可怕的,”文伏泽冷静了一阵,还是想说服她,故而艰难地一字一句解释:“我并非不愿娶你,只求你宽限一年,先...”

      “一年?是谁给你的自负,敢来讨我要这一年?”

      怒到了极点,胸肺间那一把火抵不住哀伤入骨,渐渐熄灭。

      早该觉悟了,他这人就是如此,万事只唯求一个稳字,不见兔子不撒鹰,怕天怕地,畏畏缩缩,先头怕无功勋在身,要先立业再谈成家,及至今日,又来了这么一出。

      “我今年有十七了,着实是不小的,你说说看,我宽限得起么?”裴九娘低下头,让未挽的乌发挡住了脸。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死心塌地,就活该苦守深闺?好,若是我答应等了,你敢发誓定会等的到嫁娶的那一日?”

      “对了,你还忘了一事,我乃裴氏嫡女,在不少人眼中都是个稀罕物件,裴氏也想拿我作饵,钓一钓天下俊杰,你说,裴家会容我等你一年么?”

      文伏泽闻言,如天雷劈裂心房,迫他倒退几步,面上露出痛苦之色。

      “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你告诉我,我该不该等?”裴九娘笑得凌冽,他越痛,她就越高兴,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心里有股病态的舒畅。

      这叫他如何能答,文伏泽早已惊得魂飞魄散,捂住了胸口呢喃:“阿荇,我绝不无此意...”

      “有时我真不明白你,一切只是你的臆测,可你却用它来要挟我。”

      “我不想看到你我反目...”

      哪怕是有一星半点的可能,也不想。

      裴九娘想了想,突然抬高了手,一耳光抽了过去。

      她动作不快,以文伏泽的本事,格挡下这一掌不算难事,但她的手,还是结结实实抽在了他脸上。

      痛快,好痛快。

      “打得好。”手背擦去嘴角血沫,文伏泽苍白了脸,笑得惨淡:“是我唐突,是我妄想,九娘打得好。”

      “文使君说笑了,自古男儿以国为家,你无错处,是我胡搅蛮缠了,真是个无知妇孺。”

      手上用了全力,如今火辣辣烧灼着,不断提醒她,她是多狼狈。

      我本思无邪,他心却有崖。

      他总是说她不明白,其实他才是一窍不通的。

      天地间哪来的十全十美,哪来的万无一失,永远都没有最好的时机。

      文伏泽,我既认定你,就不会畏惧滔天风浪,可你损了我的傲气,无视我的尊严,把我贬入炼狱,要我当一个笑话,洛阳说大也不大,你要的这一年,足够我被唾沫星子淹死上百次了,这却是万万不可的。

      事已至此,也便不指望能一别两宽了,咱们二人都不愿妥协,只有不死不休一条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思无邪(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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