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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敛娥眉 ...

  •   原来是打翻醋罐子,心里吃味了。

      裴大娘恍然大悟,九娘嘴上不说,背地里还是惦记着文大郎呀。

      心里偷偷一乐,她好整以暇的回她:“可别浑说,约莫是他家一个风吹就倒的丫头片子,怎能与你相提并论。你近来这心眼儿,可是愈发小了。”

      裴大娘此言不虚,裴九娘名问荇,父为一族之长,黄门侍郎 ,母为前朝公主之后,颍川名士之女,她人又生得端方娇艳,行事稳妥大方,深得父母族亲喜欢,集了万千荣宠与一身,不是天家公主却胜似公主。

      裴九娘懒得理会来自大堂姐的调侃,裴大娘仍不肯放过她:“你若真是心急了,那我便受累,替你跑腿,去与叔母提上一提。”

      边上挨得近的几个姊妹听见,纷纷捂嘴而笑,裴九娘冷哼一声,拿眼去白她:“大姐闲得慌了?多管闲事!”

      “还不领情了,”裴大娘摸摸鼻子,小声嘀咕:“釜底抽薪不愿意,那滴水穿石总该要了吧,偏你矜持,对人家恶言恶语,把人往外推。哎,明明人才相当,双双却都裹足不前...”

      眼看文家一行人已收拾妥当,准备开拔了,裴九娘忍了又忍,百爪挠心,最后实在按耐不住,不顾一帮人好奇探看,抛下说个不停的裴大娘,催马追了过去。

      文伏泽先送妹妹们上车,远远的就听得身后马蹄笃笃,显是有人朝他们疾驰来,他眉头一紧,立刻回身,挡在女孩们身前,此举再平常不过,可此时在裴九娘看来,他就有了做贼心虚的嫌疑,其中隐隐约约的像是有奸情。

      竟敢如此待她,文伏泽你真是够狠。

      裴九娘把马缰死死攥在手中,连绳上坚硬珠玉咯在手心也不觉疼,怒极反笑:“这小娘子看着眼生,姓甚名谁,又是哪里人士?”

      问得那叫一个硬邦邦不客气,颇有盛气凌人之感,和后世查户口的不相上下,文伏泽心生反感,但又念她放了文平波一马,遂咽了怒意道:“这是岑家表妹,从长安来。”

      “原来是岑表妹。”裴九娘更紧张了,鼻息都有几分不稳,本就微有湿意的俏脸上又淌下汗珠,一动不动的盯着文伏泽看。

      文伏泽非是情场老手,哪里晓得女儿心思,自不动如山,反疑惑她为何脸色青白,哽得裴九娘一肚子火无处出豁,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僵持住,又僵持住了,整校场的人都盯着他们看,两人相互较劲,一时间仿佛有阴风刮着脖子嗖嗖吹,冻得文平波瑟缩起来。

      这裴九娘先是拿了鞭子指了芳洲,目光里弥漫着敌意,现下还拿出了颐指气使的姿态,明显是对她有误会,挑事来了,至于她为何挑事,再一看身前英武阳刚的文大郎,,芳洲秒懂。

      表兄表妹,这是极容易出事的高危人群啊,就是不如宝黛二人痴痴缠缠,也如李寻欢林诗音一般干柴烈火,喜欢文伏泽的裴九娘哪能不纠结,她还是乖乖拉开距离为好,拉开距离为好。

      芳洲不愿搅黄了他二人的好事,默默退了几步,想想还是不对,索性主动从文伏泽身后走出,镇定自若,坦坦荡荡的直视裴九娘,合掌问了个好:“见过裴娘子。”

      见她目光无波,面容平静,不曾乱瞟乱窥,看来还算安分守己,不是个勾魂摄魄的精怪。裴九娘心中稍安,减去几分锐利,也点头道:“我不曾下马,岑娘子莫怪。”

      “裴娘子客气了。”一番试探下来,芳洲也松了口气,还好她冷静,这换成是文曼山,早就挥着爪子冲上来了。

      “岑娘子看着体弱,居然也爱骑马。”

      男师傅和女徒弟,教的还是能肢体接触的体育,这比表兄妹暧昧,裴九娘耿耿于怀。

      “...自小体弱,故表伯母才托了表兄教我,只不过我实在驽钝,不通马性,还是算了罢。”

      我哪里都不如你,文伏泽根本看不上我,师徒关系就是临时的,女神大人请安心。

      果不其然,裴九娘听罢舒服多了,看她也顺眼了点:“万事开头难,岑娘子是妄自菲薄了。”她顿了顿又道:“文家也不给你做身合身的,也罢,我就做个人情,赠你一身,下回相见,可别穿成这样了。”

      东都之行匆匆,一切行装从简,衣衫首饰不多,自然不会有骑装了,她眼下穿了一身文平波的新衣,虽也是裁改过的,但还是不甚合身,裤管腰身被风一吹就鼓起来,像个没长开的孩子偷穿了大人衣服,呆蠢滑稽。

      但这毕竟是文夫人的心意,芳洲暗道她失策,不敢接话,一旁观战的文伏泽登时怒了:“裴氏冠绝天下,我文家拍马不及,又岂敢惦记你的好东西,不牢九娘费心!”

      裴九娘自小不所畏惧,上不怕天下不怕地,唯一忌惮的就是青梅竹马的文伏泽,也只在他跟前才道行毁尽,什么心如止水,面不改色都全忘了,如今又惹恼了文伏泽,心里一揪,脑子也不会转了,伶牙俐齿卡着不动,半响蹦不出一个字。

      文伏泽见她神情恍惚,失措无言,有点儿回过味来,但又分辨不出那究竟是什么,只好走为上策,赶着文平波和芳洲启程。

      车轮滚,人马动,裴九娘就依旧呆呆的看着。

      她其实极有理智,人也聪慧,就是有了猜忌,也不曾胡乱喊打喊杀,只不过英雄女也难过美男关,关心则乱之下不知该如何与文伏泽互动,只好装作冷硬,拿无理取闹去挑动他的视线。

      等等,文伏泽算哪门子美男啊!

      “你看九娘她那样子,真叫人难受,”文平波将车帘子拉开一条缝,不住的回头看,嘴里还絮絮叨叨:“说句掏心窝子的,其他人我还都不认了,阿兄只与她最般配,”

      芳洲凑了一眼热闹,第一回对文平波的话表示赞同。

      着锦衣跨怒马,朱唇芙蓉面,本该意气风发,无端却生出许多悱恻。

      ......

      也不知裴九娘她们归家后说了何话,做了何事,总之,在文平波险些伤人被关禁闭的第三日,文夫人等到了她心念多时的媒人。

      堂屋西面设席,主客相对坐,那媒人估计也是个身份尊贵的夫人,白胖圆润,一笑一眯眼:“裴公久闻令郎英才,心生近意,使魏何氏请纳采。”

      “大郎蠢愚,又不能教,裴公命之,不敢推辞。”文夫人早换上隆重衣裳,深紫的碾金大袖衬得她气度不凡,言谈举止都显出一本正经来,倒与平日大为不同。

      事实上,文夫人内心简直是手舞足蹈的。何止是不敢辞,简直要跪着谢了,这真是飞来横福啊。天可怜见的,裴家声势浩大,而如洗马裴这般满门朱紫的,更是其中执牛耳者,自文将军撒手人寰,他们家便再不提及当年口舌之盟,明眼人都知道裴家是嫌文家后继无力,动了旁的心思。如今可好了,守得云开见月明,不枉她苦等多年,更不枉她压着文伏泽的亲事不松口。

      “夫人大喜,”送走了媒人,女眷们纷纷向文夫人贺喜,周氏眼热她得意,心中不快,皮笑肉不笑的敷衍了一句,心念电转间想到自家女儿年纪也大了,还要求了文夫人找出路,急忙挤出笑脸:“夫人何不开席筵请些交好的人家,替大郎庆贺?”

      “莫急,此事需静待天时地利,不到时候赶上去,倒给人笑话我等狂妄。”

      “夫人这话可不中听,为了大郎,就是给人说几句闲话又如何了,”周氏是个不懂客气的,当即打蛇棍上:“大郎有了着落,他两个姊妹却没有,尤其是三娘,她可拖不起呀。”

      提及文曼山,文夫人瞬间冷了脸,文平波眼珠子一转,突然离开了席位,挤到文夫人身边跪坐着,抱着她的胳膊,神秘兮兮的问道:“阿娘是否疑惑,那裴家怎就遣媒了?”

      正揪着蒲桃吃的芳洲背后一凉,叫苦不迭,她已经戳在周氏与文曼山眼里了,能放她一马么,能让她安静的度完假,毫发无损的回长安么。。。

      天不遂她愿,文平波那傻孩子,欢欢乐乐的把前因后果抖了个干净,文夫人哈哈大笑,一张保养得不算好的脸开出了菊花,堆出了褶子,实打实的谢着芳洲:“芳娘原是我家福星,是带了喜气来的。”

      芳洲不知如何应对,唯有低头装傻,瘫着脸随便她夸赞,装作没看见周氏母女那阴沉得要滴水的脸。

      文夫人话里还藏着话,玄妙非常,起码文曼山听后是背上发麻。

      嫡母心太偏了,这是在袒护岑芳洲呢,却也是在提点她,要她别好生牢记,文家里外上下,没有一件阴私事能逃过正屋里这一双法眼。

      文曼山气恼文夫人向着外人,咬紧一口细白银牙,积蓄了满肚子不甘心,若是堂上只余她们俩,那岑芳洲早就被她按在地上打了。

      若是识趣的,就该自觉些收拾东西打道回长安去,别在人家的山头兴风作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敛娥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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