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骄鞍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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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诓骗我？她真在十二郎面前说了这话？”
文平波张大了嘴，炙了一半的团饼啪嗒砸在地上。
“也不算在他面前说的，不过是被他听去了。”
芳洲小心翼翼推着个金光闪闪的滚轮，咳，应该是鎏金的鸿雁流云茶碾子，把她先前炙烤过的团饼细细碾碎。
“哎哟，乐死人了！她若得知十二郎瞧了她的短，定会气歪了脸！”
文平波乐坏了，咯咯咯笑不停，索性捂着肚子倒在席上，一条健壮有力的小腿几下踹翻凭几，弄出好大声响，惊起窗边飞鸟，惊动了屋外的婢女，齐齐冲进来盯着她看。
失态，太失态了，豪放不羁居然能到这样的程度，真叫人替她捉急。
还好两人远，不然她什么时候飞一脚过来，这茶是肯定煮不成了。现在这么一对比才发现，白鹭姐姐是真好啊。。。
......
在洛阳，贵女们的业余活动可谓丰富多彩，喜欢宅家的可与婢女姐妹斗草投壶，爱出门的可与三五好友踏青放鸢。
然而，画风清奇的文五娘对这些闺中游戏嗤之以鼻，得她青眼的唯独只有一项，便是击鞠。
芳洲本不想随她外出胡闹，但文大郎却劝她：“听闻表妹有意学一学骑术，不若与我兄妹一同前往，五娘顽她的，你正好与我骑马，也省去些工夫。”
他说得恳切，芳洲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文大郎不常回府，今次能有这机会已属难得了，便欣然同行。
乘车一路行到城外郊原，远远的就见几里开外有朱红旌旗飘荡，原来目的地是个撤府军后留下的校场，那儿地势平坦开阔，离开城门也不远，正是个跑马的好去处。
文平波开始坐不住了，打鸡血似得亢奋，与怏怏的芳洲形成鲜明对比。等到了地方，她更是一跃而下，牵了栓在车边的马儿，撑着它的背翻身而上，嘴角咧到了耳边，兴冲冲的对着校场里众人大喊了几嗓子。
很快就有人呼应她，一个十八九岁的郎君策马到了她身边，那人长得是人高马大，壮实英武，偏偏神情柔和，面嫩的很，两汪清澈眼眸，见之便心生亲切。
文平波与他絮叨了几句，回身对文伏泽道：“你们学骑马，我与裴阿奴击鞠去！”
裴阿奴憨憨一笑，伸手替她控住缰绳，很是呵护。
文伏泽心中不喜，可那裴阿奴也是河东洗马裴氏出生，不能不给他三分面子，遂只好放人，摇头叹道：“还是少年心性。”
芳洲并未做声，只是把脖子伸长了点，文伏泽知她好奇，便也不催她上马，两人走近一些，就这么瞧起了热闹。
所谓击鞠，就是后世常提的马球，在时下的洛阳算得上是群众性运动。李唐的一把手们好击球，由此，通俗相尚，贵族少女们闲来无事，打打球骑骑马再好不过了。
只见校场中零零星星有十来个骑装打扮的娘子，她们分成两拨，每人手持曲棍一根，裴阿奴居中，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枚藤球，球大若拳，外涂红漆，文平波则从袖中取了一条靛蓝方巾，系在右臂，而另一拨人中，也有个艳色女子系上了红巾。
贵女们准备妥当，校场里的奴仆也东西两头竖木为球门，木柱下开一尺小洞，洞后结有网囊，东西各有一守门之人，而裴家那最年长的大娘子远远绕开，周卫球场,是为裁判。
一声呼喝，裴阿奴抛高藤球，众女纷纷提高了棍子争抢，混乱中红方领队拔得头筹，将球紧紧压在了棍下，东西驱突，风回电激，顷刻里饶过了三四人，一把撞开门前的文平波，扫球入洞。
这一球击入,裴大娘便在红方的沙盘里插入一面绣旗。
好生迅猛，文平波等人怔忪间就失了一城，场外解说员文伏泽叹气：“裴九娘球艺马术都精进不少，裴家姐妹互相又有默契，五娘危险了。”
其实球场上最瞩目的不是骁勇的裴九娘，而是呆萌呆萌的裴阿奴，他发完球却不去夺，反倒回头去护文平波，从不离她左右，也不去与小娘子们争抢，难怪众女肯与个郎君交锋，原来是早知他不会出手。
文平波憋着一口气，好不容易从裴家另一女手下抢到了藤球，带着走到半场，眼见球门近在咫尺，兀地里斜斜伸一杆，正绊在她杆上，对方劲头太大，文平波勉力与之相抗，却震得虎口发麻，电光火石间就败下了阵，手一松连杆子都被打飞了出去。
那娘子截了她的球，趁着蓝方队员惊吓松懈，一路破竹，直到球门下，蜂腰一拧，俯身就是一击。
球自然是又进了网，裴家军高声加好，鼓掌助威。那人悠悠然调转过马头，高高昂起下巴，睥睨着文平波，她眉眼锋利，腰背挺拔，嘴角带蔑笑，不是裴九娘还会是哪个。
文平波功亏一篑，正气恼不已，见她还拿眼神挑衅，顿时失了理智，气急败坏的夹紧马肚，直直朝裴九娘驰去。
接二连三的变数叫众人反应不及，这么一发愣，文平波已冲出数丈，与裴九娘相隔不过三两马身之远，回过神来的裴家女娘高声惊呼，一直在外围旁观文伏泽一松缰绳，快步奔向场中。
他脚下飞快，竭力狂奔，奈何远水救不了近火，眼见二人就要相撞，他才刚进了场子。
惨剧似乎一触即发，有些胆小的娘子索性死死闭眼，不忍直视。芳洲也担心极了，暗骂文平波冲动输不起，就是泰森也不过咬耳朵，这撞过去就是血案啊！
可片刻之后，场上竟然是风平浪静的，只闻得一声凄惨马鸣。
芳洲看得清楚，危机中裴阿奴从文平波身后赶上，探身拽紧了缰绳，用上十成力气朝后狠狠一拽，拖得那小母马踉跄几步，止住了去势。而裴九娘则借机错开马身，往右奔开，避过了一场相撞。
文伏泽此刻也赶到，扯着文平波下马：“你是魔怔了！你可知这一撞会有何下场？”
意气用事的文平波才冲到一半就怂了，可马儿吃痛，怎么喊停都不肯听，吓得她面无血色，手脚发软，此刻再叫兄长一吼，眼眶里就再藏不住泪了，哇得哭出声来。
“大郎，她不懂事，脾气烈，有事别当着这么些人来说。”裴阿奴上前相护，却被文伏泽冷冷一眼顶了回去。
“我，我是想拉住它的！”文平波后悔万分，又不敢看她阿兄，只好埋着脸痛哭流涕。
兄妹二人当众闹僵，裴家女眷们生气文平波莽撞，其他家的娘子不敢多嘴，一时间校场静悄悄，只有哭声与马嘶。
裴九娘很快就看不过眼了，居高临下的对上了文伏泽，神色倔强的说道：“我并无大碍，五娘也不是有意，不过惊了马而已，你凶个什么劲，入了折冲府的果然是不一样。”
芳洲呆了，这又是哪一出，怎么像是裴九娘在同文表兄闹别扭？
“别多管闲事，碍着我打球，”裴九娘见他黑着脸不吭不响，猜不出他有什么主意，心里烦闷，凤眼一瞪道：“你走是不走？”
“她不懂事，冲撞了你，是我教导无方，九娘要如何怪罪，我文家绝无二话。”文伏泽斟酌了一阵，恳切的看着裴九娘，郑重道歉。
裴九娘却更是生气，出声叫住依旧瑟瑟发抖的文平波：“别哭了，快上马，都还没尽兴呢，哭哭啼啼真难看，是英烈之后的，就再来一战，咱们马上见真章。”
她油盐不进，文伏泽颇为头疼，裴九是裴家家主之女，最骄横厉害，两家素有结亲之愿，他也不好逆了她的意，只能作罢，放开了文平波，不过他还是瞪了五妹一眼，以示警告。
裴九娘眼睁睁见他离去，心下滋味难辨，肚里肠子都愁烂了，一口气吊在胸口难咽，真真恨煞了人。
文伏泽回来，一声咳嗽唤醒了专心致志的芳洲。
“要想上场，先要能上马。”他面色仍是不大好看，尽量压抑怒火，和和气气的说话：“替你选的这一匹母马最温驯不过，你且试试。”
芳洲顺着他走近了一匹毛色黝黑的矮小马儿，文伏泽伸出一手，让她借力。
只消扶着他的胳膊，脚上踩好蹬，就可轻松上马，可是纸上得来终觉浅，一试才知不容易，虚软无力的腿怎么也支撑不住身躯，上到了一半就再动不了，最后还是文伏泽看不下去，出力托她一把。
第一步就艰难了，接下去简直是惨不忍睹，芳洲绝对是文大郎教育生涯中的败笔，真没见过谁皮嫩血薄到两柱香后就夹不住马腹的。
“好好，手松一些，人别僵住了。”
“头抬高，往前平视！”
“脚下踩实了！别发抖！！”
“还是体弱气虚...明日起你与平波一同早起打拳。”见芳洲抖到不能控制了，文伏泽赶忙喝她停，又想到她非手下军士，语气和缓了些：“天也晚了，你先行回府，我去把你五表姐抓回来。”
芳洲悲伤得不能自拔，完全没把话听进去，机械的点点头，黯然神伤。
当年她也是能上山能下海能在沼泽打伏击的一条女汉，谁料今日英雄迟暮，连一匹马都驯服不了。
等等，不是她学不会，一定是这个世界被系统调整成了困难模式！一定是！
......
文平波毕竟是内疚心虚，不敢直视裴九娘，几回下来都是被裴家军压着打，实在憋屈。忍了又忍，熬了又熬，终于等到了她阿兄大步而来，文平波喜不自胜，急忙对裴九娘道：“我阿兄来了，先走一步！”
裴九娘勒了马，横眉怒道；“你跑什么跑？当我是虎狼么，我还能吃了你？”
一直置身事外的裴大娘此时打马跑来，劝说裴九：“九娘手下留情，文五这丫头日后还是你小姑呢，可别伤了和气。你再看看，日头将坠，咱们也该回城了。”
娘子们都被她操练了一下午，个个筋骨酸麻，叫苦不迭，闻言赶紧附和：“九娘和大郎是铁板上钉钉，一家人有的是时候较量，只怕九娘到时舍不得。”
要是寻常女子，定然是双颊绯红，可裴九娘却无动于衷，眯着眼哼了一声：“大姐说错了，你看，他身边不是带着一个？哪有我的事。”
她扬鞭一指，众女随之而望，正好把犹在喘气抹汗的芳洲看在眼中。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骄鞍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