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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赴洛阳 ...

  •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一年春时正好。

      封冻了整个冬天的渭水业已化开,漾出粼粼清波,长安城东的广通渠上,已是一派来往穿梭的繁忙景象。春入群山,江面开阔,水花朵朵开在槎上,偶有飞鸟掠过水面,高声啼鸣,催促方舟巨舫扬帆破浪。

      众舟之中,有一艘不起眼的木桅商船,透舱中窗看去,只见一个身量不足,形容尚小的女孩儿依着凭几而坐,不佩钗环,未施粉黛,一身素白齐胸麻裙,肩头还搭着黑纱披帛,却是孝中打扮。

      女孩一手托腮,远眺江水天光,眼神迷离,满目愁怨,似在追忆何物,任由思绪飘回了三日前。
      ......

      往前百年,有萧何月下追韩信,往后百年,有高俅招安宋公明,而如今,则正逢着长康权诱岑大娘。

      芳洲是最不乐见此事之人,奈何她在白鹭眼中依旧是个胡搅蛮缠的病娇娘,所有提案完全不具参考价值。

      好吧,咱能理解白鹭姑娘的坚持,长期处于劣势和孤军奋战都容易让人盲目崇拜强权,这是无法避免的,但上位方法千千万万,唯独这一条路不能碰。

      你以为间谍特工都很帅么?屁,那都是那小命去玩的。间谍职业病多到罄竹难书,长期高压劳作极易弭患心血管疾病,日日殚精竭虑容易损伤视力和劳损腰肌,至于万一事情暴露,那肯定是要被人捅几个洞,掰断几根手指了。就算你艺高人胆大,有本事全身而退告老还乡,那你还要不要嫁人了?大龄不婚的职业女性在唐朝并没有那么吃香啊!

      不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当芳洲第不知道多少次在白鹭对面正襟危坐好,清了清嗓子打算游说时,白鹭施施然塞给她一封信,堵住了她一肚子说辞:“洛阳牡丹开得正好,文五娘邀你去看呢。”

      这文五娘又是何人,芳洲挑了挑眉毛,在脑子里仔细检索一番,还是想不起来,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白鹭见她面色无波,一点也不欣喜,还以为她不愿去,苦笑道:“表伯母对岑家恩重如山,对你也是呵护喜爱,五娘平日也无人做伴,你就去陪她一陪罢。”

      正好方便了你大展拳脚,岂不是一举三得?芳洲腹中吐槽,嘴上咕哝:“尚在斩衰之期,不便叨扰文家人。”

      “你是怪罪他家无人来奠父亲?你这痴儿,大表兄忙于军务,表伯母腿脚不便,洛阳长安水路又颠簸,这才不曾亲至。”白鹭说罢,叹了口气:“咱们就只剩下一点儿血脉至亲了。”

      芳洲心里一动,说起来,都没见过她们外祖家的人呐,听说还是个很厉害的高门...

      她不可抑止的神游天外,而白鹭已让蔚娘收拾好行囊,递到了她手边,还怡然自在的端起来一杯桃叶饮,好整以暇的坐等她回神。

      待得芳洲想完了她爹娘的八卦,就见白鹭莫名笑得十分和煦:“路上小心些,记得替我向表伯母问声好。”

      白鹭生得好看,笑起来如山花烂漫,可如今看来,怎么看都有点狡黠的味道。

      她却不知道,这笑不是狡黠,而是苦涩无奈。

      岑家是绝户了,没有长康的支持,棘阳本族恐怕是要塞来个旁支做继子的,真到那一步,她们姐妹前途堪忧。

      而对长康公主来说,一个玩伴当然不如一个心腹重要。

      控鹤府,岑白鹭不得不入。

      ......

      文家世代从军,文表伯父文忠仁官至右鹰扬卫大将军,五年前在西硖石黄麞谷一战中以身殉国,殁于契丹人刀下。文表伯母守寡多年,颇为寂寞,她儿子早就长大了,女儿也玩腻了,一听芳洲受苦,大为不忍,连夜派家人来接,她也是个霸气侧漏的奇女子,随信还附带了一艘商船,不,应该是这信是随商船而来,她的意思已明摆着了,不把人接回去是绝对不罢休的。

      也许是职业上有亲近感,芳洲没去计较文夫人的强买强卖,反而暗有些期待那牡丹遍地的东都和东都里的军人世家。

      当然,她若要计较,肯定也是没用的。

      从通化门东出长安,庞大的商船缓缓驶入广通渠,船身下飞溅出一片碧水,像发出了沉沉叹息。文家这商船可了不得,船舷置防浪板,形如鹘翅,银锒船舷十五格,可贮货物二至四万石之多。多亏得广通渠凿得深宽顺直,才能容了这庞然大物畅行无阻。

      渭水本是水浅沙深,不便漕运的,前朝建都长安知识,隋帝便命宇文恺部率水工,凿渠引渭水,经大兴城北,东至于潼关入黄河,漕运四百余里,名广通渠。

      自此漕运通利,关内赖之,名之曰富民渠。

      不大起眼的一条水路,却是泽富后世,劳苦功高,但当时,却是工程艰巨,劳民伤财。

      轰轰烈烈的壮举,全靠一人力排众议,独抗重鼎,却也让这一人背负骂名,饱受争议,

      很多决断,靠的是利弊权衡,靠的是高瞻远瞩。

      ......

      出渭水,入黄河,不出五日,洛阳便在眼前了。

      船靠河岸,芳洲忍不住在心底欢呼雀跃,水路初时新奇,再往后就无聊透顶,放眼皆是无际的波涛,她一个女娘,又不敢多上甲板抛头露面,只好在舱中抱枕大睡,接连几日下来,怎一个憋闷了得。

      陪她出门的阿川也露出笑容,利索的提了二人随身行囊,跟在文家人身后下船。

      总算踏在了实地上,芳洲长长出了一口气,却被正午的太阳晃到了眼,醉生梦死果然伤身,连一点儿光都见不得。

      她自嘲一笑,举手挡在面前,正要询问文家人接下来是何打算,就听三步外传来男子含笑之声:“可算是到了,一个两个都等不及了。”

      芳洲循声望去,见那说话人是个年轻男子,个头比她穿越后见过的所男人都高,穿了一身燕子青的圆领袍,面容俊秀,长眉入鬓,眼如墨玉,没有凛冽悍然的棱角,不见蛊惑人心的美貌,却自由清雅温润在内,如明珠高悬,月华流转。

      她出门前被科普过,文夫人膝下一男两女,长子和小女儿是嫡出的,中间一个二娘子是庶的,眼前这青年人仪容不凡,想来就是文大郎了,她便稍稍扯动嘴角,做了个笑模样:“大表兄久等了。”

      那青年人听了,眼波一阵荡漾,似笑非笑起来,芳洲疑惑的歪头看他,就听边上有人笑如银铃响动,一个十五六岁的貌美小娘子从他身后探出头道:“错了错了,他才不是你大表兄。你那呆子似的大表兄如今可厉害了,是河南道上折冲府的果毅都尉,哼,那有闲心来陪咱们。”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近来伸手拉住芳洲:“这人是叫萧廷,人人都叫他萧十二郎,和阿兄是过命的交情。”

      芳洲这下懂了,轻轻唤了她一声表姐,又朝那人唤了声萧十二郎。

      文五娘是家中老幺,兄长年纪大她太多,庶姐她又看不上,一直是形单影只,好不容易来了个怯生生的妹妹,简直乐开了花,脑后一条长辫子甩了甩,拖着芳洲就往前走。

      文夫人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两个女孩几步便到,文五娘走到车边,献宝似得嚷道:“阿娘快来,芳娘到了!”

      车帘应声而开,文夫人把着车门,一跃而下,稳稳当当的停在三人面前。

      她不过四十来岁,眉眼平平,做骑装打扮,精神十足,甚是英姿飒爽。芳洲看了,不由心生熟稔,私下里对文夫人也多了些亲近之意。

      文夫人早握住了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见她身着素色麻裙,全无一点颜色,眼泪便止不住了,开闸一般往下淌。

      “你阿耶那样和善的一个人,从没招惹过是非,那庶叔父良心都给狗吃了...天良丧尽,合着就该五马分尸!”

      她刚一说完,车上就跳出来个穿着长裙的妇人,看似恭顺的低着头走近,突然红唇一撇道:“夫人说话可仔细些,误伤了旁人可不好,总拿什么嫡庶妻妾说嘴,凭的没意思。”

      看她对嫡庶如此上心,又在文夫人面前低头哈腰,想来就是文家的妾室了,芳洲还是头一次见到天后时期的小三,新鲜的很,可见众人都黑了脸,自然也知道这一位是特别嚣张跋扈的了。

      还不等文夫人开腔,刀子嘴的文五娘便抢先龇她:“说的不是你周氏,你何必着急。不做亏心事,你怕什么鬼敲门?”

      周氏狠狠剜了她几眼,文夫人不喜她一个贱妾这般无礼,却也不愿在萧廷跟前闹家丑丢人,便似模似样的搡了文五娘一记:“又犯浑了?芳娘还在此,可别吓着人家,日后都不与你来往了。”

      只怪罪五娘失礼于客,却没怪她出言不逊,也没怪罪周氏放肆。

      你来我往,明枪暗箭,三个女人暗中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如此看来,这表伯母家,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赴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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