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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凌云志 ...

  •   就在昨日,领了另一队武侯在曲江边明察暗访的刘仵作提供了新线索。

      岑当伯受的是内伤,狂喷几口老血肯定是要的,一旦有血,案发之地必定有留痕,这几日只有微微细雨,不足以匿藏干涸血迹。

      但曲江边只有芳草萋萋,江边商贩酒肆、行人,连那日捞尸的诸人,都未曾发现端倪。

      看起来只有一种可能,岑当伯并非命丧曲江畔,他是被害之后,被人运到了此地。

      用来运尸的只能是车了,还不能是在宵禁之后。

      林侍郎把此事报给了上峰,呈请左右监门卫与京兆府相协,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

      送尸的车夫很快捉拿归案,过堂时也很快便麻利利招供了。

      所有线索,齐齐指向了岑源仲。

      “嫡与庶天生是仇,何况是个野心勃勃的庶。听人说,岑家祖宅已在你手中了。排挤嫡兄,欺压侄女儿,你们兄弟有仇又有怨,这一点,可是人所共见的。”林侍郎绑了岑源仲,压他跪在地上受审。

      岑源仲被折腾了一路,听罢此话,并未分辩。他是识实务的,这林世绩与白鹭同流合污,上了一条战船,如今正想法子磋磨他,多说何益?换一顿杀威棍?

      “案发之时,郎君身在何地,又与何人相伴?”

      “某不知案发何时,但这二月下半旬,某一直在登州商铺盘账,不曾在长安,更未见过家兄。”

      “替你作证的,全是你自己伙计啊,不大可信啊。”林侍郎冷冷的看他,一改对岑家姐妹的和蔼可亲,如那猎户看着网中之物。

      岑源仲心中一悸,暗呼不好,他在登州一直埋头忙于庶务,除了他家仆从,竟无一人可为他作证。

      林侍郎心道他发虚了,打算乘胜追击,于是挥手让手下带人证入内,正是那被揪出来的车夫。

      那人一副骨瘦如柴之态,衣着破旧不堪,战战兢兢的迈着小步走到跟前,扑通跪下。

      林侍郎指了岑源仲叫他仔细瞧:“你看看,可是此人?”

      他打了个寒颤,偷眼看了岑源仲,顿时一愣,继而惊呼:“不是不是,不是他!”

      此话出人意表,林侍郎也愣住了,他本事是胸有成竹,私下寻问时,这车夫明明说了,叫车的客商,是个胡人模样的中年男人。

      岑源仲本已认定必死无疑,现在却捡回了一命,狂跳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僵硬的脸爬上了嚣张笑容:“林侍郎,您抓错了人啊。”

      身边传来一阵水声,原来是那没见过世面的车夫在林侍郎吃人的目光下吓尿了。。。

      林世绩又怒又窘迫,像吃了十几只苍蝇似的恶心,憎恶的迭声喊人把他抬了出去。

      原本整条锁链环环相扣,完整无缺,可偏偏当中少了一环,真叫人恼怒上火。

      “未必是你亲自押送,”他也算是个人精,不过几瞬就为自个找了下坡阶,岑源仲留心窥着他动静,暗中则使劲挣了挣,可身上绳索缚的太紧,他不由凄厉一笑,恨声道:“是杀是剐,侍郎不如给了准话,可知日月昭昭,终有日必解天下冤屈。”

      “二郎君眼里真没有天理王法了,”林世绩被他说得再度火起:“贼子倒要喊捉贼,大言不惭,厚颜无耻!”

      “某无罪!不敢妄自菲薄,自称为贼!”岑源仲只道是脱身的良机,高昂起头,力争不懈:“要某心甘情愿伏法,林侍郎倒是拿出凭证来,好告诉某知道,某是如何把兄长打死的!”

      林侍郎突然送了一口气,跌坐在席上,反手擦了擦汗湿的鬓角。

      成了成了,他忍不住勾起嘴角,肉滚滚的脸上写满窃喜:“岑源仲是被打死的?你是如何得知的?”

      岑源仲努力让自个义愤填膺,此时脑子正热,还未反应出话里缺漏,林侍郎笑得更欢快了:“曲江中捞出的岑大郎,若是常人听说,想到的只能是溺水而亡,你怎的就与众不同呢。”

      一时口快,竟挖坑埋了自个,岑源仲悔得断肠,咬住了后槽牙,半响才挤出一句:“是康老贾所说,此事全是康老贾干的!”

      “若是他所为,早先你却藏着不说,当我是傻子耍?”林侍郎走下台阶,贴到他耳边道:“马脚露太多了,临时临头想收都收不住。打从进门,便是好一番声讨,话里话外拿案情不当回事,还百般阻挠,千般讥讽,而今更是通了灵,把秘而不宣的死因都探知了,你还有甚么好说,乖乖认罪还能剩些零碎罪。”

      “林侍郎也知我们兄弟不和,几十年里恩怨不断,”岑源仲脑子转的飞快,艰难的拼凑着辩词:“康老贾杀他,倒是误打误撞顺了我的意...私心里,就是想瞒了众人,让兄长,死个不明不白...”

      “也算结了半辈子倾轧...”他越说越悲凉,几乎哽咽。

      “是你二人联手罢。”

      眼看岑源仲就要洗白了,白鹭推开门扉,逆光行来。

      她身上裹挟着雷霆之怒,整个人绷紧到了极致,弓弦拉到最满,一发定要见血。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淡定从容的关上了门,正是眨巴着眼睛,颇为无辜的芳洲同学。

      ......

      进退维谷之中,芳洲冒了一回险,她怂恿着白鹭软禁了向氏。

      从来没人说过,这道题是单选还是多选,那她干脆放手一猜,假设犯人其实有两个,岑源仲和康老贾。

      一个策划,一个作案,一个有能力,一个有动机。

      案发现场就是康老贾的酒肆,那中间人,应该就是和胡商们打成一片的贤内助向氏了。

      向氏肯定是不认账的,白鹭到了这时根本顾不上她日后报复,命蔚娘捆住她手脚,芳洲则踱步到她身畔,瘫着脸,一本正经的问道:“叔母还在硬撑?也是难为您了,您真不知康老贾已把你们供出了?”

      没错,就是诈她,向氏这种想太多的人,只要有一点苗头,她就能在心里演一出八十集连续剧,而且康老贾和她没多少亲戚关系,想来不过是留了把柄在她手中,不得不暂时屈从,她未必信他。

      “这点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使出来?”向氏冷哼,并不把她放在眼里。

      芳洲咦了一声,特别真诚的看着向氏:“叔母的话真难懂,姐姐可明白?”

      “芳娘,还是算了,”白鹭状似疲惫,凭着个半旧的班丝隐囊道:“有了那一份供词便够了。何必再伤了和气。”

      “可...”芳洲不愿罢休,白鹭却摇摇头:“只送叔母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蔚娘,让刑部的人来,送叔母一程。”

      她这样一说,好似是刑部要捉人,她们只不过插了一脚。

      看着门外人头攒动,向氏神色大变。

      山不在高,水不在深,同理,技能也不在炫酷,能戳中人心,才是最好。

      这战场不见硝烟,但一样动人心魄,芳洲背对着向氏,极淡极淡的抿嘴一笑。

      .....

      没有物证,但有人证,向氏愤怒中供的全是崔老贾,不过这也够了,接下来不过是依葫芦画瓢,再拿向氏的供词给崔老贾看,狗咬狗,两败俱伤。

      白鹭却不能释怀,久久不肯离去,死死盯着岑源仲,恨不得生啖其肉。

      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一句为什么。

      岑源仲不屑一顾:“昏庸无能,这便是他的大错!”

      “此罪尚不至死!”白鹭尖声喊道。

      “罪不至死?罪不至死?你敢说他罪不至死?”面上露出诡异的绯红,岑源仲看也不看众人,只仰天高呼:“我岑氏一族,乃棘阳岑氏后人,祖上是舞阴侯征南大将军岑彭,何等显赫,何等尊荣,而今竟全败在那酸儒手中!哀哉哀哉!如此灭祖大罪,你道他罪不至死?”

      空有凌云志,却无出头路。

      江左不讳庶孽,河北鄙于侧出,至于士庶贵贱之隔,俗以为常。自有魏晋始,一向南不重嫡,北分贵贱,岑家盘踞棘阳百年,以嫡长为尊,庶子不为子息,不可蒙荫入仕,岑源仲生母贫贱,更是不为族中所齿。

      同一座宅邸中长大,懦弱的嫡兄不能读顺他倒背如流的诗赋,他暗自得意,还不知几年后,干干净净孤身离去的,是他。

      对他而言,争夺是使命,嫡兄守不住的一切,由他来守。可守到最后,他头上还挂着个庶字,框住了他一生。

      一只猫,就这么过了驴的一生,若能异位而处,也许便是相安无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凌云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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