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恋歌》黄家二少

4、觉醒

　　第二天的清晨，阳光洒进了这间充满了酒气的房间，黄启山眨了眨眼皮，伸出手挡住阳光，看着房间里的一片狼藉，他知道，自己该清醒了。

　　父亲已经不在了，他知道自己身为男儿身对整个黄家的重要性，他现在也许能体会父亲的苦衷了。

　　他起身，洗澡，站在冰冷的水中，他需要让自己清醒，从今天起，他便是要真正的承担起了这个沉重的负担，为了父亲，为了现在还活着的黄家人，甚至是为了整个东城。

　　他知道分寸，如今的黄家经不住任何的风吹草动，他知道如果自己的身份暴露，后果会是什么，

　　这些他都知道，他明白，

　　也许，这就是他来到这人世间的目的。

　　他站在镜子前，拿着手中的裹胸带一道一道的缠在胸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没有了昨日的萎靡，

　　拿起橱柜中的衬衫，打上领结，套上自己的西装，镜中俨然还是那个风度翩翩的二少，

　　不过，镜中的二少似乎有些不同了，眼中多了些坚强和目标。

　　黄启山满意的看着镜中的自己，走出房间，看到楼下萍姐和李叔一副严肃的面孔，他嬉笑，“二娘，李叔早啊，不过二娘，这一次可不许不让我吃早饭呢”

　　走到楼下，坐到饭桌前，看着饭桌上空空如也，黄启山看着沉默着的秦萍，撒娇“二娘，你不会这么狠心吧，现在才不过晚了五分钟，早餐就已经收拾了……”

　　秦萍看着他，“山儿，二娘和老李考虑了一个晚上，你需要一个正常的人生，黄家已经如此了，你不需要再委屈下去了，你已经受了那么的苦，等一会，我便会通知报社，声明黄家二公子黄启山因顽疾过世，这样……”

　　“二娘，”黄启山打断了秦萍后面的话，他知道她接下来会说什么，她会说，昭告了东城黄家二少因病去世，从此世界上就没有了二少这人，然后，他便可以以一个全新的面目出现在众人的眼中，过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以后呢，父亲的死因，黄家的未来，甚至是……

　　他不敢想，他也无法想象，他想要更加的深入了解自己的父亲，也许父亲的路才是自己以后需要走的路。

　　“二娘，我已经决定了，黄启山依然活着，二少也是活着的，而且会活的很好，属于黄家的，我会一分不少的拿回来，相信我”

　　黄启山的眼中无比的坚定，“曾经的黄启山在昨夜已经死去了，今天的我才是一个全新的我，二娘，相信我”

　　秦萍看着旁边的老李，老李会意，问道，“二少，老爷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过的幸福，你知道你如今做的这个决定会付出什么代价吗”

　　“李叔，我是黄维生的儿子，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父亲死的不明不白，我不让父亲的心血在我手里没落，我更不会相信他会自杀，这些，是我作为黄家的主人应该做的事情，”

　　李叔欣慰的点点头，“老爷，果然没有看错你，二少，黄家就靠你了，委屈你了”

　　秦萍拉过黄启山的手，揽在怀里，她真的不敢相信这些话是启山说出来，“好孩子，委屈你了”

　　黄启山挣脱开来，道“二娘，人家都是大人了，别把我当小孩好不好啊”看着空空的饭桌，“二娘，现在可以吃饭了吧，饿死了”

　　秦萍擦了擦眼泪，“哎哎，好的，稍等啊，这就去做”

　　担忧了一夜的秦萍看着现在的黄启山，心里真的是欣慰，她想起了小姐临终前的嘱托。

　　二十年前，深冬腊月，东城，黄府

　　鲜血染红了房间，染红了床榻，染红了黄维生的眼，他的眼前似乎再也看不到其他的颜色，只留下那抹血腥的红，可以说这是他一辈子也不愿意看见的，而且这还是他最爱的人的血。

　　龚医生正在紧急的替黄月娥进行着手术，她为了他，竟然可以不顾自己的生命，决然的拿起刀划向自己的腹部，

　　现在的医疗技术还是远远的落后西方国家，虽然在医药上可以和西方相媲美，但是在实际操作中却要落后西方一大截，像是剖腹产在国内是远远达不到效果的，往往会一尸两命。

　　所以，刘月娥宁可牺牲自己来保全自己的孩子，

　　黄维生没有出去，他要看着自己的妻子，紧紧的握着双手，他想替妻子分担一些痛苦，他自责，他悔恨，尤其看到了那一床鲜红鲜红的血，他害怕了，害怕她从此会离开他。

　　也许，还会有奇迹，也许，

　　龚医生看着她越来越薄弱的呼吸，急忙的唤过黄维生，“黄先生，快过来，好好的珍惜你们的时间吧，夫人的时间不多了”

　　黄维生心里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此刻他的腿如灌了铅，每一步都是那么的沉重，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昨天还和他谈笑风生的她，怎么会呢，怎么会，，，

　　龚医生还在那里小心的做着手术，

　　“你不能这样丢下我，”黄维生嘶哑着嗓子苦苦哀求着，

　　黄维生此时的心似乎也随着刘月娥在一点点的流逝，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她能够为了他做到这般的付出，得之，何其幸哉，失之，吾之痛矣。

　　刘月娥睁开疲惫的双眼，她能够感受到他的痛，他的伤，看着他，她眼里也是充满了不舍，

　　她用尽了力气反握住他的手，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安慰的笑，“维生，”然后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萍姐，“萍姐，你也过来”

　　萍姐擦掉了眼角的泪水，“唉唉”，急忙的应答，走到刘月娥的身边，“小姐，你不能丢下我和老爷，你走了，敏儿怎么办啊”

　　刘月娥摇了摇头，“你们听我说，我的时间不多了，”看了一眼黄维生，“维生，你答应我一件事，”

　　黄维生泣不成声，“老婆，咱好好休息，别说话，龚医生会治好你的，要好好的，”

　　“我的身体我知道，我只希望你能够答应我最后一件事，”刘月娥拉住萍姐的手放在了黄维生的手里，“维生，我这一生没有求过你一件事，这一次就算我求你了”

　　黄维生似乎知道了她的意图，断然的拒绝，“我不同意”

　　“小姐，别说话，让龚医生专心的做手术，”萍姐似乎想要挣扎开刘月娥的手，可是，虽然她虚弱的毫无生机，手却是紧紧的握着两人的手，

　　“维生，这些年，有你一如既往的这般待我，我也知足了，萍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最了解的一个人，我放心不下她，所以在我走后我想把她交托给我最信任的人，答应我，，咳咳，”

　　因为激动，刘月娥刚止住腹部的血又涌出来，龚医生急忙的喊道，“快，别让病人激动，孩子快出来了”

　　黄维生吓的顿失了分寸，紧紧的握着刘月娥的手，“老婆，我答应你，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好好的，”

　　“哇哇，，，，，，，”

　　洪亮的婴儿啼哭声响彻了整个东城，

　　龚医生欣喜的抱着满身血污的婴儿放到刘月娥的身前，黄维生激动地说，“月娥，快看我们的孩子”

　　谁知，她的手不再是紧紧的握着他的手了，而是越来越松，慢慢的滑落到了床上，此刻的她紧紧的闭上了双眼，眼角留下了她今生最后一滴泪。

　　黄维生静静的看着她闭上了双眼，伤痛对他来说早已麻木，他的心似乎也在这一刻随她而去了，

　　萍姐难以置信的看着安静下来的月娥，使劲的摇晃着她的身体，“不，不能睡，小姐。醒醒，你还没有看到孩子一眼，你怎么就走了，老爷怎么办”

　　秦萍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萍姐在心底祈祷着，老爷小姐，希望你们的在天之灵保佑着这个可怜的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