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恋歌》黄家二少

3、葬爱

　　东城大街，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短短二十余年，清政府覆灭，西方文化的渗透，让这东城大街比以往更加的繁华，大街两旁已经矗立了一座座西式建筑，洋行，

　　黄启山趴在车窗上看着眼前一幕幕划过的街景与人群，

　　繁华依旧，可是长卿不再，

　　短短的一年的时间，似乎发生了好多的事情，

　　父亲的意外身亡，家族的衰败，还有那一个人，

　　“二少，你要是觉的不解气，小花现在就去找那混蛋算账去”谢子花看着闷闷不乐的黄启山，以为他是因为张至诚背叛了他，投奔郑风和而生气。

　　黄启山回过头，懒懒的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小花，前面路口你就下车吧，我自己回去就好”

　　谢子花急了，不管其他，猛地坐起身想要反驳他，

　　“哎呦”

　　谁知由于起身过猛头撞在了车顶，疼的他抱头一通乱骂，“他奶奶的熊，这车一直和我作对，二少回头让我爸送你辆德国产的，你这车报废了得了”

　　黄启山拍了他一下，“你小子，二少我还没有落魄到那个程度你知道吗，好了，下车吧，、，李叔，停车”

　　李叔，其实就是黄维生生前的司机，在黄维生死后，黄启山其实想要给他一部分钱让他回家养老，可是，老李死活不肯，说是自己的命是老爷救的，生是黄家人，死是黄家魂，怎么也不离开。

　　所以，老李就替黄启山开车，

　　李叔看了眼后视镜，把车停靠在路边，谢子花不情愿的打开车门，一边骂，一边抱怨，“好你个黄启山，用完了老子了，就把老子扔了是吧，”

　　黄启山一脚就踢在了他的屁股上，“再不走，老子送你一程”

　　谢子花抱着头，见着屁股中了招又用手捂住屁股，简直是顾头不顾尾，黄启山被他逗的哈哈大笑，

　　谢子花看着他笑了，也不再说些什么，看着他又露出了开心的笑，他的心里一阵安慰，真好，这才是二少嘛，没心没肺的二少啊，多久没看到他真正的开怀大笑了，真好。

　　谢子花下了车，拿起外套，对着黄启山摆摆手，转身走进了人流之中，

　　黄启山急忙下车，对着谢子花的方向，喊道，“小花，谢谢你，有你真好”

　　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说完这句话，

　　而谢子花似乎没有听见似得，头也不回，就这样淹没在人群中。

　　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感谢他的，因为，他知道，刚才的谢子花完全是为了让他开心，才那么做的。

　　因为谢子花，他并不是一个需要出卖自己尊严而活的人，因为他也是东城鼎鼎有名的大少爷，浦昌银行的大公子，从小也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

　　谢子花只有在黄启山的身边才这么的随心所欲，自由自由，才最放松。

　　他本来叫谢子花，可是黄启山小的时候总是因为名字嘲笑他，还一直叫他小花，至今都没改过来，

　　其实，黄启山的那句感谢的话，谢子花已经听见，他没有回头，因为他觉的这样就很好，很好，

　　他不愿意在这一刻面对他，因为此刻的自己是脆弱的，只因为他的那一句话，

　　他不愿意碰触心底的那一点点的秘密，这个秘密只能呆在阴暗的角落里，任它发霉腐败，

　　这个秘密是绝对不可能见的到光的，因为，当这个秘密浮出水面之时，他与他也就彻底的完了，

　　如果是那样的结果，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陪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哭，看着他笑，直到他成亲生子，立业。

　　车子缓缓的驶入黄家大院，有些腐朽的大门响着吱呀的摩擦声，佣人已经辞退了，保养大门已经是奢侈的了，

　　如今整个黄家，只剩下黄维生的二夫人秦萍，二少爷黄启山和司机老李，

　　大女儿黄启敏在五年前嫁给了泉城的一个商人家庭，从那以后，她便再也没有踏进黄家一步，直到父亲出殡才再次踏进了这里，之后便离开了。

　　黄启山看着如今的黄家衰败成这等模样，他在心底暗暗的下了决定。

　　既然这样，就在让他再任性一次吧，最后一次，告别曾经的自己，迎来崭新的自己，

　　走进客厅，冷冷清清，脱掉身上紫色的西装，撤掉领带，上了二楼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秦萍听见了开门声，从房间走出来，正好看到司机老李在外面走进来，“老李，是不是启山回来了”

　　老李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这孩子也够苦了，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秦萍担心的看了一眼二楼的房间，点点头，叹了口气，“真是难为这孩子了，老李，我心里有个想法，不知……”

　　秦萍为难的看着他，

　　老李其实知道秦萍想干什么，可是，这个秘密隐藏了二十多年了，如果宣布，黄家会更加的艰难的，如今黄家能够支撑至今，就是因为外界还在忌惮着黄家的二少。

　　黄启山关上自己的房门，看着满满书架上的书，慢慢的走到书架旁，这些书是父亲亲自在国外带回来的书，每一本书都是父亲对自己满满的爱，

　　其中，琳琅满目的书本里，还夹杂着许多民间故事书，这是父亲不允许看的，所以他只有偷偷的看。

　　书架的另一边是一个大大的酒柜，里面也摆放着各种的酒，这些酒是自己偷偷的托朋友在国外带来的，

　　刚开始的时候，只能偷偷的藏起来，后来，父亲越来越忙，不再管制着自己，后来，自己的胆越来越大，就把酒摆放在了自己的房间，

　　这件事只有萍姐自己知道，即使是府里的下人也不知道，因为他的房间只能让秦萍来打扫，除了她，任何人是禁止入内的，这是黄家唯一的一条规矩。

　　曾经黄启敏因为好奇，曾偷偷的进入过这里，后来被黄维生知道后，狠狠的教训了一顿，一天一夜没有让她吃饭，

　　后来，黄启敏对黄启山一直存在着偏见，认为是父亲重男轻女。

　　后来，就有传言，黄维生非常的溺爱这个儿子，爱他超过了任何事情。

　　黄启山拿出酒杯，倒了整整一杯，这是他这几天里已经不知喝了多少瓶了，只知道浑浑噩噩的活着。

　　看着红红的液体盛满了酒杯，

　　仰头，饮尽，入口温和醇香，到了喉咙，浓烈刺激，流进身体里，充满了暖暖的暖意，

　　突然感觉自己的人生如这酒般，浓烈却充满了无奈。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为了家族，却要背负那么多，

　　从小隐瞒身份，为什么黄家非要一个男孩不可，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让自己动心的人是他，为什么，

　　这些疑问是他常常在心底问自己的，为什么，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是不是，自己的一生就这样了，

　　不知不觉，一瓶酒已经见了底，此时的黄启山已经醉了，只是随着本能在一杯一杯的喝着。

　　他努力的睁开眼，眼前已经是模糊一片，他想伸手够到身旁的酒瓶，

　　迷醉的眼，手已经触摸不到酒瓶，摸索间，

　　“哐当”把一瓶酒摔在了地上。

　　秦萍和老李听到动静，都下了一跳，尤其是秦萍，她害怕他做了什么傻事，因为只有她了解他的心思。

　　两人急忙上楼，无论怎么敲门都不开，老李只好去楼下拿了备用钥匙，

　　打开房门，一阵酒臭味熏满了整个房间，

　　看到烂醉如泥的黄启山心里是既心疼又生气，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争气，这怎么像黄家的孩子啊。

　　秦萍拍了拍他，见他没反应。

　　她走到桌旁倒了一杯水，走到黄启山的面前，猛地一下浇了他一头，

　　黄启山因水的冲击有些许清醒，睁开在朦胧的双眼，看到是秦萍，傻傻的笑着，“二娘，是你啊，你来了”

　　老李看到他也没有什么事情，就悄悄的退出了房间，只剩下秦萍和黄启山。

　　秦萍看着烂醉如泥的黄启山，真是恨铁不成钢，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襟，厉声呵斥，

　　“山儿，你怎能如此伤你父亲的心，他如今尸骨未寒，死因不明，你如今在这里醉生梦死，你对的起你九泉之下的父亲吗”

　　黄启山傻笑了，“呵呵，醉生梦死，醉生梦死”

　　睁开眼，有些醉意的指了指自己，“我？醉生梦死？呵呵，我就是想要醉生梦死，一死百了”

　　“啪”

　　一个耳光打在了黄启山的脸上，黄启山这一刻是真正的清醒了，他摸着被秦萍打的脸颊，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隐忍了一个月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崩溃了。

　　即使父亲死的那一天，他也没有流泪，

　　这是秦萍第一次打他，从小到大，秦萍总是向着他，父亲想要教训他时，总是被她给劝住了，所以黄启山和秦萍特别的亲。

　　这一次，秦萍是真的气急了，她不能再让他这么继续下去，

　　一个星期前，他收到了张至诚与新任会长郑风和的千金郑可儿的喜帖，从那天起，他便常常躲在房间里喝酒。

　　他已经一个星期就这样迷迷糊糊，沉沉醉醉的，她不能再让他继续颓废。

　　她知道她打了他，她也是心疼，

　　“哇……”

　　这时，黄启山突然紧紧的抱着秦萍痛苦起来，“二娘，我心里好痛啊”

　　秦萍可怜的抱着怀里的他，“乖孩子，二娘知道，二娘明白”

　　“我爱他，我爱他啊，他竟然说，他要娶她，他今天和她结婚了，为什么，为什么，”

　　“孩子，他不适合你，真的，听二娘的话，忘了他吧”秦萍搂着怀里的启山安慰着。

　　“就是因为我不是女孩子吗，”黄启山松开秦萍，看着她的眼睛，委屈着“可是，我是女的啊，真真正正的女人啊”

　　黄启山从一开始的争辩已经开始了喃喃自语的醉话，“我是女孩子，只是我被从小到大当做男孩子养，别人都认为我是男孩子，父亲让我当男孩子，不让我当女孩子，可是我是女孩子啊，为什么父亲要那么对我，伪娘你说，是为什么，我长大了，我也要和我喜欢的人结婚的啊，为什么要牺牲我的幸福，为什么，他们两个今天在神父面前宣誓了，结婚了，你知道吗，我看到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是那么的般配，我的心里是多么的痛吗，二娘，你说我漂亮吗，你知道我扮成女妆也是很漂亮的啊，你见过的啊，我在青城的时候，我悄悄的化成了女儿状，你还夸我漂亮来着。张至诚，这个名字我记了他整整五年，五年啊，我喜欢了他整整五年，可是，他今天结婚了，二娘，你让我喝酒吧，二娘，你打我了，你不疼山儿了，呜呜……”

　　到了最后，只剩下黄启山诉说着醉话中的心里话，秦萍看着他的这个样子，苦笑，谁说她家的山儿没有女儿态了，这个撒娇的样子，不是很可爱吗。

　　秦萍坐在地上，搂着睡着了的黄启山，她决定了，她不要再让启山这孩子这么痛苦了，他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如果，黄启山选择了恢复女儿身，也许，以后的那些就都不会发生了吧，

　　可是，这一切，既然是上天安排好了的，又怎么会让他们一帆风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