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静走狂前-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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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木涉冲对面久违的高中生名侦探憨笑。早在目暮十三派他来对工藤新一进行询问和记录时，他就料到了此刻腿脚发软的情况。警部嘱咐他不要为难工藤，简单就事件问两句马上打住。他实诚地贯彻这一理念，在过去的一刻钟内持续地问着诸如“身体怎么样啦”，“那天有没有被吓到啊”这类无关痛痒的问题。
“呃……”高木用签字笔尾巴挠着后脑勺，思考如何才能把话题循序渐进，且绕开小兰地带到事件上。他偷瞄了一眼，目光不慎和满脸好笑的工藤交汇，心下不免疑惑。
——笑这么高兴，他不会还不知道兰小姐死了吧？
高木的表情瞬间忧伤，态度也更加战战兢兢：“工、工藤君啊！”
“我在。”
“咳嗯，”他严肃地扯了扯领带为自己造势，“请陈述一下大致经过，关于杯户城市酒店内发生的事。”
“唔。”
工藤直视高木，双手交握，手臂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一字一顿道：“不、记、得、了。”
“哈？”高木神情呆滞，无声地询问对方是否在开玩笑。
工藤缄默。
“那，KID的事情呢？”高木旁侧敲击。
“一点点。”
“……麻烦说一下你还记得的。”
工藤斜侧过头，视线朝左上方游移。
他嘴角的笑意无意识地垂垂褪去。
高木握拳屏息。
“我到宴会厅之后……嗯……看到基德因为中弹没能抓住小兰……然后她，然后基德救了我，再然后……”话音戛然而止。工藤闭上了眼睛。他看到自己出现在宴会厅时急切的表情，听到基德被枪击的声音，感受到小兰的手被松开的刹那间，自己搁浅的心跳。
那是一种生生咽下喉咙的窒息感。
——兰！！
坠落的画面被无限放大。上腾的火舌肆无忌惮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叫嚣着强行吞没他二分之一的生命。悉数的方向希冀爱恋誓言乃至在无尽的夜晚里许下的心愿，统统，灰飞烟灭。
记忆里只剩下满溢眼眶的红，就算死也不愿想起的红。
好像夕阳一样。
高木后悔了，因为工藤似乎陷入某种痛苦且胶着的状态，这让他放弃了进一步询问的意图，甚至犹豫着要打断工藤的回想。对方扯着头发遏抑颤抖的模样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别死啊。
工藤听到有谁在他耳边低语，气息奄奄却不容置否。
残存的记忆苦苦挣扎着破土，他记得自己背起被玻璃碎碴扎成刺猬的怪盗基德，深一脚浅一脚地挪着。他不想再失去谁了。
雪白的斗篷被殷红的血液浸染，他加快速度，为了不让KID的血滴落在地上。远处依稀可见直升机的探照灯逼近。
但如果像这样注定要失去，那么与其被夺走，不如自己推开。
何其明智。
——小偷先生啊，如果我在这帮了你，可不可以借我嫁祸一下？
他从回忆中转醒，用力睁大双眼，视线仿佛穿透桌面投进不可测的重渊。
“再然后……不记得了。”
中央空调那丁点声音几欲震裂耳膜。
高木忽然察觉某种异样。他将记录从5月18日这一页翻到了5月5日，宫野志保的询问证人笔录复印件。他捕捉着关键字，指尖最终停留在微不足道的一句话上——“宴会厅爆炸前一两秒的时候，看到了基德。”
“工藤君，”高木倒吸一口凉气，轻声道：“按照宫野小姐所述，你应该是在基德之前出现在瞭望台的，我想问一下……你确定自己看到的是基德没有抓住兰小姐吗？”
工藤维持着低头的姿势默不作声。十秒后他抬眼，死死盯住高木涉，语气好似宣告死亡瞬间的心电图。
“我只是，把我还记得的，告诉你了。”
短短一句话耗尽他所有的力气。
高木忍无可忍地站起来，屋里冷气充足，可他愣是憋出一身汗。“工藤君请你在这里稍等一下！”他走出房间来到走廊尽头，拨通目暮的电话。
工藤新一出院前的检查结果显示其生理状态正常，其中脑部CT没有异象。事件发生时搜查一课的人并不知情，得到消息后也仅仅是派专人对工藤进行协助保护，所以他们不具备核实信息的有效途径。就目前掌握的材料来看，如果工藤对自己记忆的陈述实属真相，那么他有极大可能因PTSD产生了心因性失忆以及虚假记忆。
“这件事，我会私下和新出智明说一下，你先不要做任何记录。”
得到答复的高木解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呼吸顺畅了很多。他看到屋内的工藤新一只是静静地坐着，背脊挺直，显出刻在骨子里的固执。
——这样出色的一个人……真的会患PTSD吗？
高木心里五味杂陈，擅自揣摩工藤心思的自己，简直如同在没有出路的迷宫里乱闯的闷头苍蝇，每一个转身都是绝境。
他调整到自认亲切随和的表情：“工藤君，咱们今天就到这吧，你也早点去吃午饭。”
“嗯？不用签字吗？”工藤眨眼，神色轻松地问道。高木离开之前的事仿若幻觉。
“啊哈哈不用啦，到时候目暮警部会再跟你联系的！不用放在心上。”
“这样啊，那我去4丁目那家新开的店尝尝，下回一起。”
“噢噢！Okok没问题！”
“记得带上佐藤警官哟~”
“诶——！？”
和工藤道别后的高木心事重重，由美从他背后猛地一巴掌拍到肩上，吓得他把记录甩手扔飞。
“啊啊……由美小姐你真是的……”
“哎嘿，”由美幸灾乐祸，帮他捡起册子，刚要递过去却一眼扫到工藤新一的名字，“哎高木高木，工藤君的这份怎么没签字啊？”
“啊！”高木大惊失色地抢过记录，贴在肚皮上，“这个嘛……还有一些需要确认的事情。”
“有什么事签完再确认不就好了，不然还得跑一趟啊。”由美梗着脖子使劲往上瞪，试图扶正蹲下时歪掉的帽子。
高木颇为无奈地赏给她一个白眼：“我有种直觉，工藤君在说谎……不对，应该说，他在故意给自己下暗示，”他努力组织着语言，最后干脆放弃，“至少我不认为他是那种脆弱到会全部忘光的人啊。”
“你是女人嘛你，还直觉。”
“喂……”
“而且按你的说法，工藤君就涉及伪证行为了啊。哪怕不构成犯罪也是麻烦事一桩。人家可是个大侦探好吧，再怎样也不会这么做的啦！”
由美又是一巴掌招呼上去。
高木顿似醍醐灌顶。
“啊，也、也对哈。”
街头艺人在弹第三十三号第二首玛祖卡舞曲。欢快的旋律萦绕在广场周围，路人来来往往，晴空下洋溢着时光幸福流动的酒靥。薄如蝉翼的求生欲望维系了一个世界岌岌可危的安详。你每一寸孕育着谎言、欺骗、悲恸、绝望和悼念的荒野背身向前，假象丛生。
走在树荫下的工藤新一和着拍子轻晃脑袋，他完全可以预见事情的发展。
因为工藤新一是“平成的福尔摩斯”，是“智慧与正义的化身”，所以他不可能去作伪证，他一定是心理出毛病了。
晕轮效应，不过如此。
既然无法改变又难以妥协，那就只好抹去一切，于空白的记忆图纸上重头改写属于自己的真实。
宣判无罪，然后相信。
此谓第一重谰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静走狂前-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