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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实颠错-1 ...

  •   在工藤家找打火机很难,晚上吃生日蛋糕前都没有点蜡烛。
      黑羽快斗从笔筒里抠出比筒沿矮了一截的打火机时,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家里唯一的一只。他拿着打火机来到厨房,借着月色取出橱柜里的瓷质茶荷搁在窗台上,打开窗子。兜里是皱成一团的信封。他把信封放在茶荷中央,不再多看一眼地点燃,待信封连同里面的信一齐被烧尽后将余烬倒掉,用做菜剩下的半瓶酒冲洗茶荷,放回原处。
      他站在厨房里,直到确认燃烧带来的气味彻底消散,才放心朝楼上走去。
      摆钟一秒一声敲击着熄灯后的宅邸脏腑。
      每一秒与上一秒皆是不同的声音。
      快斗推开卧室虚掩的门慢步轻声地来到床头,影子遮罩了睡着的人。他看到工藤的胸口随呼吸均匀起伏,原本盖住肚皮的薄毯被踹到脚底下。他想观察得周详,便往身侧挪开半步,沉睡的面孔重新在月光中蒙上晕色。他又留意到工藤受光微蹙的眉头,于是难为情地挪了回来。
      ——养条小狗好了。
      他稀里糊涂冒出这样一个点子。
      ——新一会不会,不乐意?
      他心中微动,走到床边跪坐下来,胳膊压在枕头旁,探身凑近。
      工藤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
      他们之间是一个低头就能吻到的距离。

      五月四,天长节,绿之日。
      今天是工藤新一的生日。
      今天也是毛利兰的忌辰。
      正因为这个巧合,黑羽快斗一直没能壮起给工藤过生日的胆子。
      宫野志保一大清早找上门,问工藤要不要乘阿笠博士的甲壳虫去墓园看小兰。
      工藤拒绝了。
      快斗本以为新一会在家闷上一整天,就如同去年盂兰盆节的时候那样。
      结果中午过后,工藤不见了。

      陵园主道的两侧栽种了樱花树。绿荫遮蔽出近两公里的穹顶,阻挡积雨云下沉的势头。工藤在问询处查到位置后,只身一人来到碑前,已然有不少花束摆在白石子路旁。刚刚在看到毛利夫妇时,他刻意绕了开来,为的是避开所有熟悉的面孔。
      好像避开了,就能逃过一劫。
      他没和家里的煮夫打招呼,因为他深知不能继续姑息自己对黑羽快斗愈发放恣的依赖感。
      来这里之前,工藤想过自己此时此刻站在此地,会想些什么,除了坚定查清事实真相的信念以外。是回溯十七岁前的年少轻狂也好,是懊恼走错的脚印缀在身后连成的累累罪行也罢。他的记忆里有喷泉、瞭望台、可乐、情书、巧克力和……全部。他可以把眼见的事物同兰每个微笑哭泣害羞担忧吃醋威胁的表情联系起来,甚至于他终究逃不开的,失望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记得太过明晰。
      他原以为兰会一如既往地信任并崇敬他,但她望向他的最后一眼欲夺眶而出的不仅是眼泪,还是失望的谴责。
      他原以为。
      他原以为这一次的失望不过是每一次的重蹈覆辙。
      他原以为。

      工藤新一笃定自己是喜欢过兰的。可他现在却打心底畏惧着她的名字,与一切同她有关的回忆。
      无论如何,都是他辜负了畴昔的全豹。
      他和她的喜欢,成为一生纠缠在周身的荆棘,绞死企图兀自幸福的叛贼。

      黑羽快斗坐在长椅上等工藤,手指套进尾洞转着棒球帽。工藤去见园子的那天就带着这顶帽子,快斗偶尔会借来耍耍帅。
      他去隔壁要到陵园的地址和墓碑的具体位置后,在宫野的冷笑中告了辞。宫野只是在对他仍旧死赖着工藤的行为表示不赞同,他懂,这个小姑娘关心人的方式比较另类。
      快斗想起昨天的预报说午后有雨,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带伞了。
      风渐渐变得凛冽,比上空颜色更深的积状云静默地围拢。对面的长椅上有人。一条宽阔的主干道,长椅分立左右遥遥相对,快斗疏懒地倚靠,手肘架上椅背,眯眼打量近三十米开外的男人。
      戴眼镜,上班族。
      他立刻认出是12月12日跟踪自己的家伙,却好奇是天要下红雨,跟踪者难不成也能如此不称职地招摇过市了。他的目光由是更添探究,而眼镜男不但毫不回避,反倒戏谑地打量回来。
      镜片后是被讳饰了危险气息的双眼。
      快斗后悔跟到陵园了。他不担心引来尾巴,但尾巴要和他明着呛,实属另一码事。对面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与先前判若两途,论城府、胆量、手段乃至杀人的数量——他可以用吃鱼打赌——这人不知甩了喽啰几个档次。他不清楚对方沉寂许久忽然登上台面的目的。假使是组织有了新的动向并且打算在这里做出什么,那无疑会牵扯到新一。
      快斗怕工藤受伤,即便他隐隐察觉这事和自己关系不大,袖手旁观才是明智之举。
      眼镜男擦起了眼镜,一举一动流畅自然。
      被风刮掉的几片绿叶打着转飘落,快斗的刘海四处乱飞。他仰头看了看黑压压的天色,起身扣上帽子,双手插兜走进不远处的便利商店。他隔着便利店的玻璃,看到眼镜男坐在原处,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把黑色布面折叠伞。
      ——什么品位。
      快斗嫌弃地咂嘴,用小拇指勾起货架上一把透明伞,排队结账。
      “工藤?”
      他侧头,是铃木家的黄毛丫头,手里拿着一瓶蜂蜜饮料。他想说她认错人了,却被园子抢先一步,“这个给你。” 她递来一封信,快斗顺水推船地接过。信封正面写着“工藤新一亲启”,字很难看,“小五郎叔叔拜托我给你的,他们刚走没多久。我要是没在这碰到你,就得去你家找了。”
      原来是毛利小五郎的字,怪不得。快斗会意。
      “好啦我任务完成了,再见吧。”
      他看着转身摆手就要离开的园子,想到了工藤的话。
      ——今天她最好的朋友……不,比朋友重要得多……
      ——……把我狠狠骂了一通呐。
      “园子!”
      他喊完也是一愣,即刻发觉自己又打肿脸充胖子,帮工藤揽活干了。
      “怎么?”铃木园子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你想……再跟我聊聊吗?”
      园子低着头仿佛在思考什么。
      快斗在收银台的大叔催促声中拿出钱。
      “果然还是……算了!”园子说,“我想我可能,还需要点时间,”她的声音有着几不可查的哽咽,“不过总有一天,我可以、我可以……”她回过头,咧嘴笑开的表情似是勉强,努力睁大的眼睛里有水光打转,“可以陪你坐下来,笑着聊起咱们三个以前的事吧!”
      她这样说,眼角划过的水渍把黑羽快斗的罪恶感鞭挞得鲜血淋漓。
      他们三个曾经那般要好,如今却也只能依托时间的洪流洗刷罅隙和缺憾。
      “啊啊,好烦,”快斗边抱怨边翻腾手里的信封,而后偷笑着撕开胶面,“作为应付故人的谢礼啦。”
      他取出内里薄薄的信纸,准备等看完再妥帖地封上转交给工藤。
      “唔我看看啊,侦探小子……我和你英理阿姨会继续在美国生活一段时间,有FBI的保护……”快斗读了几句,发现都是关于熟人近况的描述。或许是因为懂得工藤心里不好受,毛利的语气温和了许多。他带着几分无聊地跳到最后,“……那天的事不是你的错。兰也是这样认为的。”
      真是够了,他想,当然不是新一的错,而是他的错啊。
      快斗蔫头蔫脑地折起信纸,中途却突然止住动作,感知中有股不安慢慢扩大。
      信纸被重新打开,他紧盯最后一句话。
      ——らんもそう思っている。
      一种冰冷的恐慌自他触及信纸的皮肤渗进血脉,在体内侵蚀开来。
      ——……ている?
      持续体。
      心脏的狂跳猖獗在胸口,眼底是面色如常也遮掩不过的慌乱。这句话的意思黑羽快斗宁愿不懂,可他无法否认在这个前提下很多线索似乎都可以串通——
      兰没有死。
      她还活着。

      但这又怎么可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心实颠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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