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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瘾色旋涡-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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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羽快斗悠哉悠哉地晃进一家Yayoiken,看到店里人挺少,便点了份早餐吃。
最后一粒米饭下肚,他正想再添一碗时,余光发觉玻璃门外路过一个人。那人行色匆匆,视线状似不经意间撞进店里,乍一看像个上班族。
快斗心疼地放弃第二碗米饭,干掉味增汤碗底后撂下碗筷,起身从后门溜出去。
也许他达不到工藤的推理水准,但至少有魔术师的判断力。先前的小孩是拉面店老板的女儿。拜托她帮忙,无非是为了给自己创造两秒回头观察的时机。那两秒的画面在他的回想中渐渐成型。他把记忆中形迹可疑的人和上班族一一比对,揪出了画面角落蹲着挽裤脚的眼镜男。
甩掉跟踪者后,快斗绕回原路,找到眼镜男蹲下的地方,拍照。
雪很小,皮鞋印尚未被覆盖掉,但足尖处还是受到其他脚印的破坏。
他点开通讯录里的“侦探君~”。
2015.12.12
07:15
约完会来学校这边的披萨店吧。到了告诉我,我带你去吃好吃哒(づ~3~)づ╭
工藤目不转睛地盯着园子替他点好的咖啡。
“我不是来找你叙旧的,”铃木托着腮没好气道,“是小五郎叔叔让我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她仍然直率到对语气中的厌恶不加掩饰,“他还让我告诉你,兰的事不是你的错,让你不要自责。”
工藤双手收紧,掐进膝盖。
身边的每个人都在说不是他的错。每个人,包括他自己。这个说词让他又恨又爱。恨在不信,就会闷在自责的棺材里被回忆凌迟;爱在信,就果真能换来一个相对柔和的现实作为宽慰。
饶是他也不得不相信,更多时候,撒谎是人生存的本能。
他想说自己过得很好,搭在桌上的双手习惯□□握,但随即意识到自己又用起这种防卫性姿势,继半年前和高木对话之后。
园子没有理会工藤古怪的脸色,径直开口:“我负责传达的部分到此为止。下面是我想说的。首先声明,我一点都不觉得这不是你的错。”
工藤微讶。
终于有人肯指责他了,而他却只想捂住对方的嘴。
“不光如此,在我看来你就是自作自受,”园子压抑着情绪的声线像被撕扯过,“为什么不能早点把事实告诉兰……为什么?你觉得她会背叛你吗?还是你觉得她会成为累赘?兰一直在等你最后却发现自己被骗了的心情你懂吗?”她猛地站起来绕到工藤身侧,捶着他面前的桌子,“如果不是因为担心你所谓的‘柯南’她怎么可能会回到那座该死的酒店去啊!!”
店员停下擦杯子的工作,朝这边走来。
上班时间人烟稀少,店前的马路上很久也不见有人经过,只有雪不知疲倦地扬着。
工藤没有眨眼。他察觉到园子的哭腔,手指微动。
他警告自己不能妥协,他还有必须调查清楚的事,还不能垮掉。为了自己能问心无愧,他需要对园子的谴责充耳不闻。
但他依旧有责任安慰她。
“为什么是小兰啊!?”
“为什么不能好好对她,为什么你不替她去死呢……”
工藤看到眼泪滴进咖啡杯。
“你知道我有多希望——”
园子的话音消失在怀抱里。她不肯放弃地又踢又骂,拼命在眼前自以为是的家伙身上发泄半年来的全数积郁。
店员看着放声痛哭的铃木园子,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黑羽快斗挖出一勺冰激凌塞进嘴里含着。他挨张翻看相册里的照片,从6月10号转学当天在冷饮店对面拍的,一直到今天这张,统共有不到十张的场景细节图像。
独自出行的时候,他会尽可能在不被跟踪者警觉的前提下收集痕迹,分析对方身份。如果是自己一个人还好办,但他和工藤走得太近,频繁的反跟踪只会打草惊蛇牵连大侦探。再者对方也不是糊涂蛋,有效痕迹极少,所以调查并无实质性进展。
情报不足时,保持现状最为稳妥。他现在要做的,一是继续假装对被监视一事不知情,二是当作工藤家的窃听器没被发现。
快斗存疑的地方有太多。除去对方近半年按兵不动的目的以外,他最在意的是,以新一出门都要揣把刀的警惕程度,不可能不对房间进行彻底的排查。这样一来,可见新一本身也在出于某种理由保持沉默。
还有。
6月10号,巷口苔藓上留下的鞋跟印和今天的不符。由局部痕迹补全出的鞋印之间,尺码差距远超误差范围,小号的甚至更像女鞋。
他不觉得跟踪自己的人里有女性。
单凭这一点虽不足以断言,但他本以为对方的目标是自己,这下看来要重新考虑了。
工藤送走园子,浑身像生锈一样僵硬,咖啡店里的拥抱似乎带走了他的热量。在那之后,铃木冷静地坐下来和他聊了聊,想必她也知道工藤算是最能明白她心情的人。
面对这样的结果他不应奢求更多。但唯独,他到分别也没说出那句“对不起”。毕竟他应该从五月份开始,因PTSD出现了心因性失忆和虚假记忆症状,他不会自责。
工藤拿出手机,看到快斗三个小时前发的邮件时,眼角难得有了笑意。他拐进手边的一家便利店,没过多久又出来。
他拨通朱蒂的电话,再次询问组织是否真的被捣毁。
意料之内的肯定答复。
临挂电话前,朱蒂补充道:“工藤你不要自责,小兰的事本就是我们的失职。”
工藤自觉可笑。
组织完了,他原本是相信的。赤井秀一亲口告诉他的消息,他没理由质疑。
直到发现自己被监视。
“保护人证的话大可不必,我不需要。”——他话说到这个份上,朱蒂照样不愿松口。FBI的人一口咬定组织覆灭,外部人员自然没有干涉的权利。他只得不动声色暗中调查。
在他眼里,PTSD仅仅是一种掩护手段。
调查的进度到心理医生为止,再无其他。对方的行动与其说谨慎,不如说保守。他们除了观察,没有任何进一步的举措。
工藤推测对方是想确保什么,比如确保自己不会妨碍组织下个阶段的计划。
他调出高木的邮件又读一遍。
2015.9.28
10:56
工藤君,关于基德4号为什么会出现,搜查二课的人也是一头雾水。但据目击者称,他是从酒店东南向的写字楼楼顶经南向绕到西侧的。希望对你有帮助。
东南向写字楼,是狙击手的尸体被发现的地方。
工藤新一目前最迫切的愿望,是证实整件事情和怪盗基德毫无干系。他鬼使神差地点开黑羽快斗的名字,呼出。
电话一秒接通。
“新一?”
“嗯。”
他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
“你到了?我没看到你啊。”
“没,我正往那边走。”或许他是单纯想找人说说话,“半年前死了个和我关系很亲的人。”
黑羽快斗挖冰激凌的手一顿。工藤会提及小兰是他始料未及的。
“今天她最好的朋友……不,比朋友重要得多……”
室内温度高,被无视三个小时的冰激凌早已化个干净。占据一整面墙的落地窗上蒙了一层雾气,隔岸依稀的风景宛如油画。
“……把我狠狠骂了一通呐。”
一对老夫妇同样坐在靠窗位置,低声谈笑。
“你说是不是再积极乐观善解人意的人,也会为了自己心里能好受些,而去伤害别人?”
快斗出言安慰:“这算人之常情吧,谁没个想撒泼耍赖的时候呢~”
他以为工藤说的是铃木园子。
“那要是你呢,不会生气?伤心?或者别的什么?”
“不会啦。要是被很重视的人这样对待就另当别论了,不管怎样都要难过的。”
他听到工藤那边有公交车的声音。
“这样啊。如果你……能一直这么认为就好了。”
服务员第十次瞥向黑羽快斗的时候,工藤停在店前。
快斗一眼认出伫立在圣诞贴纸旁的模糊背影。他跳下沙发座来到那对老夫妇跟前,问自己能否借他们桌的玻璃一用。老太太欣然点头,到对面的老头子身边坐下,笑得颇具深意。
他挪到落地窗边,在雾蒙蒙的玻璃上写下新一两个字。接着左边一个弧,右边一个弧,中间涂满。
快斗敲了敲玻璃。
工藤循着声音回过头,透过心形图案看到黑羽的眼睛,是让人上瘾的灰蓝色。他有些出神。时间过得越久,他就越能分辨出那张面孔和自己的不同。
快斗看工藤冻得脸色苍白,急忙拎着外套冲出门,把愣在原地的人抱了个满怀。
工藤脚下趔趄。
失去的温度被带着热气的拥抱瞬间填补。
“这位先生您的帐还没……”服务员追出来,眼前哥俩好的场景噎得她说不出话。
工藤勾起嘴角。
纵然有再多的考量,也要等到明天之后,今天的自己已然足够疲惫。
他掏出从便利店买的唇膏,偷偷塞进黑羽快斗的兜里。
下午中道来电话,问他们两个翘课翘爽了要不要去踢球。
快斗暗道不妙,一个箭步和工藤拉开距离,盘算怎么赔罪。
他忘请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