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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嗜血红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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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背男子扛着月溶儿转过几个回廊,来到一间屋子,屋子里满目的红,仅有的几个白瓷花瓶也插着红玫。驼背男子掀起大红的床单,月溶儿只听随之传来“咔擦咔擦”摩擦的几声,原来床板下别有洞天。
下的几层阶梯,是一条长长的甬道。月溶儿眼前伸手不见五指,驼背男子倒像是长了一双猫眼般,在漆黑中照常行走。四周暗黑,那种无依无靠的可怕感觉又席卷而来。
只听得沉重低回的一声“嗡”绵延响起,一扇石门被缓缓打开,不似石门外一片幽远的黑,石门内是一片红,一片晕人的、迷醉的红。
驼背男子将月溶儿搁置在石门一侧的石壁上便悄然离去了。石室里数条宽长的大红幔帐高高地从顶部垂挂下来,继而又延到地上,火烛一照,浮出晕人的红光。石室的中央是一个高台,高台表面铺满了玫瑰花瓣,片片花瓣又洒在地上,零零星星。高台内注满了池水,红红的,不知是水面的玫瑰花瓣映衬的还是四周的红光漫染的,或者那就是它本身的颜色。石壁的冰凉隔着衣衫透入肌骨,让人无比清醒,但眼前的一片红,却又将它搅乱,让人陷入迷醉,无法自拔。
这到底是哪里?月溶儿靠在石壁上,手脚不能动弹,脑中有无数个疑问,最想知道的就只有这一个。
时间一刻一刻过去。四周原本寂静,现下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循声而去,只见池水似烧开了一般,不断冒泡,泡越冒越多,“咕噜咕噜”声也越来越响,越来越频繁,好似马上就要炸开。突然,声响戛然而止,水面得到了片刻平静,半响又缓缓流动起来。
只见池水沿着壁边慢慢溢出,鲜红又浓稠,浮着花瓣,顺着高台缓缓流开,水池中一个女人舒展着白胳膊渐渐浮出。这白不是惨白,而是嫩白,一如这女人全身的皮肤,晶莹剔透。高台上站立着一个裸体女人,点点红水珠从发丝滴落,滴在圆滑的肩部,淌过线条流畅的背部再滑到纤细的腰部,微微一顿,又绕过丰满的翘臀沿着修长均匀的玉腿缓延而下,身姿曼妙,袅娜娉婷,只一个背影,便独冠群芳。
对于眼前这一幕,月溶儿是满眼的吃惊,吃惊于万料不到的场面,吃惊于这女子绝美的胴体。这就是石室的主人了吗?她是谁?
裸体女人没有转身,径直着朝前走去,隐入宽大的红帐里。红帐稍稍晃动,又马上重回平静。不一会儿,一个红衣女子执一朵红玫,指甲鲜红细长,拂过红帐,款款走出,红裙拂过地面,带起片片红玫,步态轻盈,身姿妖娆。月溶儿一惊,这不就是海棠吗?
红衣女子走近,在月溶儿身前站定,手中的红玫一指,抬起月溶儿的头,居高临下。不!她不是海棠,她只是和海棠有着一模一样的五官,但却比海棠美艳万分。玫瑰花海、石室、海棠、红衣女子,场景和人变换交织着,最终叠成一片红、一张脸,她到底是谁?
红衣女子浮起一丝笑:“好好的一个俏人儿,怎么女扮男装起来?”声音婉转似海棠之音,却多了份酥麻之感。
红衣女子执着红玫轻抚过嫩白脸颊,自言自语道:“哎,他一定又点了你的穴道,不会动的东西最没劲了,可是没办法,解了你的穴道,乱嚷乱动地,又闹得我心烦。”
红衣女子捏住月溶儿的下巴,赏识道:“啧啧,好久都没遇到你这等货色了,我一定会好好疼你的。”
本该是一句赞许怜惜的话,此时此刻从她嘴里说出,却让月溶儿心中一阵发毛。
“不过——”,红衣女子随手掰开一朵花瓣,在指间把玩着,“我得先尽尽地主之道。”话音一落,手中的玫瑰花瓣便似利刀般朝着一席红帐飞去,红帐晃动,飞下两个人来,一男一女,黑衣劲装,横眉怒目。
二人是红衣女子的仇家?有转机了吗?月溶儿心中忐忑。
黑衣女子甩着一条长鞭,狠狠地说:“红玫,你可让我们夫妻俩好找哇。”
红玫?好熟悉的名字。“你说红玫好看还是海棠好看?”,海棠清凉的声音在月溶儿耳边缓缓流过,难道海棠口中说的红玫指的是眼前的这个红衣女子?
红玫讥笑道:“原来是你们,真是岁月催人老,我都快不记得你们两个了。”
黑衣男子说道:“记不记得没关系,只是我女儿的血债,你得血偿。”话毕,黑衣男子持着一对鹰嘴钩飞速地朝红玫攻去,红玫沉着站定,头也不抬地把玩着手中的玫瑰,锋利的刀钩眼看着就要刺进她的身体,突然身形一影,人已不在,黑衣男子一惊,还没反应过来,背后已中了一掌,吐出几口血来,抚着胸口,单膝跪倒在地。
“黑鹰!”黑衣女子急声叫道,甩着长鞭毫不客气地朝红玫打去。红玫头也不回,反手一掌,红帐起伏开来,红玫便似突然蒸发了一般,没了身影。黑衣女子在一片红帐中,飞上蹿下,舞着长鞭,红帐更是飘荡不止。黑衣女子背后的红帐紧缩舒张,兀然伸出一只手掌,重重地击在她背后。黑衣女子跌倒在地,转头看去,只见一片艳红晃动,哪有什么人影,勃然大怒,甩出长鞭将红帐连番卷下。一时间,片片红帐似夕阳下的江浪般滚滚而下,黑衣女子警觉,捕捉到一个闪动的红影,长鞭当即挥去,还未收回,喉咙就被锁住,一个阴魅的声音夹着些笑意在耳边荡开:“地狱无门,你怎么偏要闯进来?”
红玫站在黑衣女子身后,手劲一紧,五指嵌入黑衣女子的皮肤,鲜红的液体顺着脖子留下,染湿了黑色的衣领。
“不!”那个叫黑鹰的男子俯在地上大叫。
“怎么?心疼了?”红玫媚笑着说道,脸贴着黑衣女子的脖子,伸出鲜红的舌头,一舔,抑扬有调:“我最喜欢血了,尤其是鲜血。”
月溶儿不由地想起南陵镇嗜血怪物的传说,眼睛瞥向高台处的液体,鲜红浓稠,恐惧之感席卷全身。
“你这个怪物,有本事就杀了我!”黑衣女子满脸涨红,说出的话却铿锵有力。
“如你所愿。”红玫的手青筋显露,加大了力道。
“不!你饶了她吧”,黑衣男子垂头,恳求道:“我求你。”
“没那么容易。”一字一字,冷冷的。
黑衣男子抬头,凝视着命悬一线的黑衣女子,眼神复杂似涨潮的江水滚滚翻动,突然抿嘴一笑,潮起潮落,眼神又重归平静。黑衣女子半眯着眼,含着泪水,似有所悟,神情痛苦起来,嘴角拼命挪动着,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黑衣男子始终保持微笑,突然握紧手中的鹰嘴钩,狠狠扎进胸膛。一声轻哼,微弱无声,一道血光,灿若云霞。
红玫一怔,手指触到两滴温热,慢慢松开。
黑衣女子跑过去,扶起黑衣男子,他的胸口直插着一把鹰嘴钩,不断往外冒血,伸手拭去她的泪水,没有言语,只静静对望。
“哼,真是恩爱。”语气不带一丝温度,便似这冰冷的石壁:“他活不成了,一命抵一命,你走吧。”
黑衣女子似没听到般,手指轻抚过爱人的脸颊,破啼一笑,不动声色地拾起另一把鹰嘴钩,一刺,躺倒在黑衣男子的身上。
生而同衾,死亦同穴。
月溶儿心中一震,这突来的变故,让人触不及防,敬意油然而生,眼望向红玫,失了得意,竟然还带着些许落寞,垂着手,长长的衣袖落地,这一刻,月溶儿恍惚了,好似眼前站着的不是红玫而是海棠。只见红玫背转过身,绝美的身姿着了红袍依然婀娜,只是不知为何此刻却显得颓然寂寥。
石室中,大片红帐落下,垂叠在地上。没有了饱满的红,留下一片空荡的白。地面上花瓣凌乱了一地,记录着刚才的生死厮杀,两个黑衣尸体相拥而卧,鲜红的血液流淌着,带着碎玫瑰蔓延开来,一切都是那样的安静。只听“哗”的一声,突然响起,最后的几块红帐被红玫猛然扯下,似一种谢幕。
白的彻底。
空寂中,红玫呆立着,形影相吊。月溶儿忽然可怜起她来,这个想法让她吓了一跳,又不禁觉得可笑,猎物竟然可怜起猎人,多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