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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蟲谷 ...

  •   “啊——!”
      “喂,别叫啦。”
      “啊——!”
      “别叫啦!”
      “啊——!”
      “闭嘴!”
      “......”男子闭嘴,睁看眼,半响,说道:“地狱姐姐,地狱来的人都长得跟你一样好看吗?”声音稚嫩甘甜,像十岁的幼童。
      月溶儿不知该喜还是该怒,只淡淡答道:“我不是地狱姐姐。”
      男子眼睛一亮:“那你是天堂姐姐吗?天堂的人果然长得好看。”
      月溶儿不知该骂他还是该夸他,只淡淡答道:“我不是天堂姐姐。”
      “那你是什么姐姐?”
      月溶儿打量了他一眼,吊起的身子,手比她长,腿比她长,身材结实,手臂上青筋暴露,脸部轮廓刚毅有形,还有一把浓密的胡子胡乱地长在脸上,反问一句:“你几岁?”
      “十三。”
      轰一下,似被雷击中一般,月溶儿妥协道:“我是月姐姐。”
      “月姐姐,你死了没有?”音色极为动听。
      “你才死了呢!”月溶儿想破口骂去,但一转念,对方只有十三岁,虽然一张脸长得老成了些,但一双眸子确实是带着只有年少才有的清澈,其天真烂漫程度不比苏炳的少,心下一软,柔声道:“我没死,你也没死”,想想还是再补上一句:“我们都没死。”
      那少年跳下山崖时,月溶儿正好伸手去抓,好巧不巧,刚好抓住他的手,两人一同落下,又好巧不巧,深渊崖壁上斜长出一棵树来,再好巧不巧,落下的两人正好对着挂在这棵树上,非常的好巧不巧,大树两边上长了很多粗壮的长长的一定是用来逃生并一定能用来逃生成功的树藤。
      月溶儿摸到一根树藤,使劲拉了拉,结实牢固,抬头往上,看不到崖顶,低头往下,看不到崖底。上有凶神恶煞的异族女子,死路一条,下是深不可测的暗雾迷混,未知无数。没办法,赌一把。
      月溶儿拉紧了树藤,攀爬而下,那个十四岁的扎髯少年也跟着她,顺藤而下。爬了好久,终于踩到实地,月溶儿稍微心安下来。稍稍打量四周,没想到崖底是一片极为宽广的平地,虽是夜里,也可借着月光,隐约看到一些山石的轮廓。踌躇着该往哪里走时,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突然欺近身来,拉着她的手:“月姐姐,人家怕黑黑。”声音甜甜的,就像娇娇的苏炳。
      月溶儿有一刻恍惚了,仿佛靠在她肩上的人是苏炳,心中酥软,伸手想要重新感受那久违的滑嫩,一摸,却是满手扎人的胡渣。
      哎!世道就是这样的残酷。
      收回手,轻拍他厚实宽大的肩膀,安慰道:“别怕,别怕。”心想着该转移转移他的注意力才好,便问道:“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小美,月姐姐,我叫小美。”小美微微一笑。
      轰一下,似被雷击中一般,昧着良心:“哦,呵呵,好名字”,理清神智,想想还是转移话题比较好:“小,小美,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蟲谷。”
      “虫谷?”
      “嗯。蟲谷是我们南桑族人祭祀蟲神的地方。”
      “蟲神?”
      “月姐姐,你连蟲神都不知道,一定是外族人吧。”
      月溶儿点头。
      “蟲神,是我们南桑一族伟大的守护神。话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南桑族不过是一个每日忍受着外族欺压的一个小小部族,并且终日生活在被毒虫猛兽攻击而死的担忧中。后来有一天,部族族长得到了蟲神的帮助,被教导了很多制虫的蛊术。族长学完以后,又将这些蛊术传给族里的人,从此代代相传。我们的南桑祖先们就利用这些蛊术,抵御外敌,保卫家园,终于从一个懦弱的部族发展成一个国家。南桑也不再是一片荒芜。而这一切都是蟲神带给我们的。他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非常伟大的神......”
      小美眼望前方,无所畏惧,说的慷慨激昂,越说越激动,厚嘴唇大开大合,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小黄牙,唾沫星子到处喷洒。月溶儿偏过头去,不忍直视,左耳进右耳出地,也了解了大概,总结总结,原来虫谷是一个叫虫神的窝,虫神呢是个很会玩虫的神。
      悉悉索索的,似有若无的触角摩擦声音,夹在小美激扬的语调中,越来越响,渐渐地仿佛近在咫尺。月溶儿心中隐隐不安,只见四周山石依旧,却有一处渐渐地散出两道诡异的红光——一只半人大的毛脚蜘蛛蹒跚而出!
      “话说有一次,两个南桑先民在一个山凹里遇到一只巨大的毛脚蜘蛛,那蜘蛛足足有半人高,伸出八只脚,比人展开手臂还大,头上有八只眼睛,其中两只最大的还放射出红红的光......”小美喋喋不休,连比带划,说的绘声绘色。
      月溶儿推了推他,指着那只正伸出八只脚比人展开手臂还大的蜘蛛道:“你看看是不是这样的。”
      “恩,差不多吧。”小美端详了一会儿,认真地点了点头,突然反应过来,惊恐万分,第一反应,一双大手死死抓住月溶儿的小细胳膊,颤抖着道:“月姐姐,人家好怕怕啊。”
      那只巨大的毛脚蜘蛛,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爬去。月溶儿和小美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后退。
      “然后呢?那两个南桑先民怎么样了?”月溶儿颤抖着声线道。
      “他们非常害怕,连连后退,退到一块大岩石处,无路可退,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毛脚蜘蛛朝着他们步步爬近。”
      月溶儿与小美靠在一块大岩石上,无路可退。小美加紧语调:“突然,一道青光闪过,似利剑般刺穿了蜘蛛的腹部,天上缓缓飞将下一个人来,那个人就是蟲神了。大蜘蛛抽搐了几下,便再没了动静。那两个先民感恩戴德,跪下叩拜,再抬头时,蟲神已经离开......”
      毛脚蜘蛛深黑的毛脚就要碰到他们,月溶儿清楚地看到它头顶上的一圈眼睛,六只漆黑程亮,两只射出红光,还有它一开一合的嘴,嘴里还带着几根长毛,何其恐怖!月溶儿背后冷汗涔涔。
      “他料事如神,他神通广大,他无所不能!”小美紧闭上眼,补上最后一句,歇斯底里。
      “唰!”地一下,眼前闪过一道青光,一把青黑的利剑刺穿了蜘蛛的腹部,一个黑衣少年从天而降,几缕发丝潇洒飘动,又带起衣摆逍遥翩翩,风姿绰约,宛若天神。月溶儿愣在原地,脑子里不断回响着“他料事如神,他神通广大,他无所不能!”这句话。
      是古沐,她又得救了。
      大蜘蛛近在咫尺,痛苦抽搐着,鼓鼓的腹部涌出浓稠的脓血来,一张嘴开合地缓慢,不久便再没了动静。
      身边的人突然“腾”地跪下,感恩戴德,马上叩拜,激动非常:“蟲神!”,又拉了拉月溶儿的衣角:“月姐姐,快跪下,拜拜蟲神。”
      这似曾相识的画面,苍茫的芦苇丛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白衣少年,平阔的山地里,这个杀蛛不眨眼的黑衣少年,是一次次救了她的人。只见他长身玉立,一把青黑的剑慢慢地插入剑鞘,剑鞘上是气势磅礴的卷云纹,仍是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仍是那抑扬有调的语音:“怎么,吓得腿软了?”
      这便是缘分吗?惊心动魄又出奇不异。
      寂寂凉夜,千头万绪汇成一股暖流,终于决堤而出,流淌开来,却又无声无息。
      寂寂凉夜,满腔激动也汇成一股暖流,也终于决堤而出:“蟲神大人,蟲神大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冲涌开来,惊涛骇浪。
      无奈后浪推前浪,双浪折腰沙滩上。
      “我不是什么蟲神,我叫古沐。”
      “古墓?”小美神色一变。
      古沐脸上抽搐一下,正要开口,却听空寂中回荡起一阵温软的女音:“是如沐春风的沐。”月溶儿坦坦说道,脸上扬起浅浅的笑,真当如沐春风一般。
      春风刚过,剑风便起。一道青光迅速地刺向她,还没来及反应,已被强拽过去,与那把青黑的利剑几乎贴面擦过,剑风凛冽,划过脸庞,竟比冬日的啸风还冷,还刺骨。
      月溶儿心一揪,再回神时,已站在古沐身边,顺着他抬起的手看去,青黑的利剑刺穿了大岩石上的一只毛脚蜘蛛。那蜘蛛裂开口,鲜血喷射而出,八只毛脚上下摆动挣扎着。再一见,幽暗的四周遍布点点红光,一只只毛脚蜘蛛已将他们层层包围,几百只硕大的眼睛,只对准一个方向,几百只毛脚只朝一个方向爬近。月溶儿不由咽了口唾沫,紧抓住古沐的胳膊。
      古沐神色冷凝,不再如刚才般轻松,紧握苍华剑,伺机而动。
      突然,一只离他最近的毛脚蜘蛛飞跃而来,古沐利落一剑,一剑即中;接二连三,几只毛脚蜘蛛“腾”地窜起,古沐仍能收刺自如;一呼百应,一众毛脚蜘蛛前仆后继,古沐应对有些吃力,利剑刚一刺去,迎面又是一只蜘蛛,欲抬腿将它踢开,却怎么也抽不出腿来,余光一瞥,一个威猛汉子缩成一团,正死死抱住他的右腿,“古哥哥,人家好怕怕”,发出极为肉麻的声音,古沐不由打了个冷颤,此计不通,二计便起,欲举左手挥挡,死活抽取不出,瞥眼一看,原是被月溶儿死死扣住,左也不行右也不行。急中生智,带着月溶儿弯腰躲过,刚直起身来,一只毛脚蜘蛛就跳扑过来,近在分毫,月溶儿“啊!”一声惊叫,古沐神速一削,“啊!”又一声惨叫从身下传来,古沐利落转剑往下刺去,接着左上又是一声尖叫,古沐挺剑而上,身子还在上移,右下又是一声“啊!”惨绝人寰,左鬼哭碍手,右狼嚎碍脚,无奈古沐只得原地单手上削削下刺刺,前挡挡后扫扫,过不多久,已是疲惫万分,大汗淋漓。
      毛脚蜘蛛无数,四面八方,越来越多,古沐眼一沉,这般子拖儿带女地打下去,受伤的肯定是他,静观八方,瞄准时机,横扫一剑,一招“追星逐月”,风驰电掣般扫去,数十只蜘蛛抽搐倒地,重围中现出一个缺口来,毫不耽搁,左拎女右提男地逃出重围。
      这些蜘蛛的八只大眼也不是白长的,怎会眼睁睁看着到嘴的猎物逃脱,立马踏着粗壮毛脚,紧追其后,声势浩大,千军万马,似骇浪般冲涌袭来。
      “你们两个快走,我垫后。”
      没有一丝犹豫,月溶儿正离开,手上却被塞进一把匕首,同一时间,背后被推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这一塞一推,迈着步的月溶儿忍不住回头望去,夜太黑,看不清古沐的神色,心中只闪过一丝疑惑:他为什么要这样舍命搭救自己?脚步却未停下,古沐背后闪着无数红光,无能为力,只能奔逃,不再乱想,加快脚步,只为这来之不易的生机。
      耳边是呼啸的劲风,身后仍有几只蜘蛛穷追不舍,毛脚摩擦着,夹在风声里,让人听着毛骨悚然。
      形势危急,月溶儿与小美失了主意,只没头没脑地往着宽阔的地方跑。眼前似有什么在泛着光,再跑近几步,才看清原来是一条绵长的河流,河流的对面是一块平地。
      两人心中暗想糟糕,左右看看,无处可避,又往前跑得几步,已到的河岸。两人停下脚步,转过身去,一只只毛脚蜘蛛列成一排,擦着脚,齐齐地看着他们。月溶儿握紧了手中匕首,小美则拾起脚边的石块。
      虽力微,却也要奋力一搏。
      出乎意料的是,良久,这些蜘蛛都没再靠近一步,几只按捺不住的,也只爬出几步,就马上又退了回去。
      “他们停下了?!”小美疑惑道。
      “难道他们怕水吗?”小美回头看了一眼河水。
      那些毛脚蜘蛛列成一排,围住了他们来时的路。月溶儿暗暗咽了口口水,心中愁思着,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无奈前路已堵,后路......还算有些生机。看老天爷赏不赏命吧!
      月溶儿立马踏入河里,喊道:“过河,咱们过河。”
      小美年少,本就没什么主意,听她一言,又见她一只脚已踏入水里,河水似乎不深,只到她小腿节处,眼前是一只只硕大的蜘蛛,反正死路一条,咬咬牙,也踩入河中。
      两人在水中走了几步,回头望去,那些毛脚蜘蛛果然不再上前,有几只还离开了,心中一宽,感叹着终于得救了。
      行到河水中部,水也才漫过小腿节。两人均暗想,没想到河水这么浅。突然,脚下微动,似有什么在慢慢浮起,渐渐晃荡地厉害,两人没有站稳,跌倒下去,双手撑着,摸到的却不是柔软的软泥,手感粗糙坚硬,一时不知是何物。身子还在不断上移,已离出水面,只见双手下,是一大片凹凸龟裂的鳞甲,抬头一看,一只大长尾上竖着尖尖的小山角,大力一甩,飞溅起巨大的水花,差点就将两人甩到水下。
      惊魂尚未定住,后背又甩来一阵水花,并发出一声巨响,如雷贯耳,往后一看,一张鳄鱼大嘴长着锋利的尖牙,来势汹汹,正朝着他们袭去,两人死死贴在鳄身上,鳄嘴沿边擦过他们的脚面。巨大的鳄尾又是一阵激烈的摇动,并带得鳄身不停晃动,若是掉到水里,只有死路,两人便趴着死死抓着鳄鱼大身,上上下下,呛了不少河水。
      月溶儿已全身湿透,双眼上沾着无数水珠,模糊中,一把金色的匕首似泛着光,心中徒生一计。大鳄鱼不停地摆动身体,一张宽长的大嘴从他们身上拂过数把个来回,越贴越近。月溶儿心一横,抓住匕首,往鳄鱼尾部爬去一些,又匍匐着反过身去,鳄尾一个重荡,月溶儿差点摔将下去,紧接着,那张长满森森利牙的大嘴掀起一阵水花,冲袭而来,月溶儿呼了口气,借腰向上翻起一点,就是现在了!将双手伸了过去,紧闭上眼,是生是死,天注定。
      “月姐姐——!”一声难以置信的叫唤,音色却仍是那样好听。
      一股热气袭来,月溶儿睁开眼,一张敞开的鳄嘴正贴着她的脸,一呼一吸,带着浓浓的腥臭味。两只手臂已伸入深不见底的大嘴内,长长的尖牙刚好碰到她胳膊上的肌肤。鳄头又开始转动起来,月溶儿赶紧抽回手臂,尖牙划过,瞬时皮绽血流。闻到血腥味,鳄鱼更是狂躁,身体的翻动比刚才更加凶猛,月溶儿和小美两人终于支持不住,纷纷落到水里。
      大鳄逮到时机,鳄头转过一个大弯,冲向近一些的小美。小美一惊,欲往前游去,却不料鳄嘴已重重地抵在他后背,心中暗想,这下小命不保,背后传来一阵疼痛,是那尖硬的利牙,奇怪的是,这利牙似乎一直都没有刺穿自己的肌肤,而是不停地上下磨蹭着,虽隔着衣衫,仍能感到那一道道划痕的刺痛。小美心中惊慌,鳄嘴却已离了他的背,向上抬起,皱皮的下颚正好擦过他的头,再往下时,小美分明地看到,一把金色匕首从尖牙的缝隙中透出,熠熠生光,往前看去,月溶儿正奋力地往前游去,一双手臂灵活拂动,心下了然,也展开手臂,朝前岸游去。
      鳄尾左右扫着,荡起层层波粼,波粼向外,顺势将二人推远,溅起的水花却又重重地将他们打入水中,就这般喝了不少水,又挣扎着浮起,一波三折,终于到得岸边。
      爬上岸,手足并用地离开河岸数丈远,这才敢回过头去,只见一只庞然大物在水中上下翻腾,夜幕中,飞溅的白色水花,格外显眼。大难不死,两人相视一下,均舒了一口气,朝着远离河的方向走去。
      银光铺地,山石静立,黑夜朦朦,前路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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