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南桑艳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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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桑艳遇
南陵镇与南桑国本是相邻的，虽然有小马儿这样娇弱的马，古沐等人到达南桑国，还是比想象中的要快很多。这或许是因为，有一次古沐爱抚着小马儿棕黑的毛，神色柔和语气温柔地说：“这马不走，养了一身肥肉，烤起来肯定好吃。”话一完，小马儿长啸一声，从此便可日以继夜，行千里之远。
南桑国的边陲小镇弯舟镇中，一家木制客栈的二楼房间里，月溶儿穿着一身异族女装倚窗而坐，正望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发呆。天地之大，人海茫茫，苏炳现下不知身在何处？
“咚咚咚”敲门声不紧不慢，月溶儿神色一振，立马站起身来，跑去开门，穿着异族服装的古沐走了进来。自第一次相遇，古沐便是一袭月白衣裳，现下着一身的黑色异族劲装，少了份潇洒雅致，却多了份利落轩昂。
“有消息吗？”月溶儿急急问道。
古沐摇了摇头，在屋子里的木圆桌旁坐下。
月溶儿拿起圆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给古沐，也靠着圆桌而坐，呆呆地望向窗外，沉默不语。
古沐拿起茶杯，搁在嘴边，斜眼瞥向月溶儿，也不饮茶，放下手，将茶杯握在手里，柔声道：“我已托人去找了。南桑虽是小国，但毕竟也是一方之国，要找个人还是需要些时间的。”
屋内寂静，没有回应。
古沐将茶杯搁在桌上，道：“放心吧，苏炳吉人自有天相，他会没事的。”
月溶儿依旧沉默。
古沐转移话题：“今日是南桑国的三月三节，晚上会有很多好玩儿的，现在街道上就很热闹，我带你去看看吧。”
月溶儿默默摇头。
古沐锲而不舍：“溶儿，在救苏炳前，你可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溶儿，不知从何时起，他便这样叫她，好像他们认识很久了一样。月溶儿不言，怔怔地看着他。
“你答应我要为我做三件事。”古沐顿了顿，接着道：“现在，我便要你做第一件事，马上随我到街上去。”说完，便扯了月溶儿行到街上。
此时已是日薄西山，虽未入夜，天已幕沉，两旁的小店早早就挂了花灯。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年轻男女。一部分是神态亲昵的成对男女，一部分则是单身而行的男女，这些单身而行的男人们手里都拿着一朵花，女人们则拿着一条柳枝。月溶儿有些好奇。只听古沐说道：“南桑国的三月三就相当于我们的七夕节，是男女互相传情的节日。”路旁立着一对男女，女子正将柳枝交到男子手里，男子则将鲜花别在女子的发髻处。
“南桑国女子以柳传情，这一点倒和我们的习俗有点像。若这个男子也倾心此女的话，就把手中的情花别在她的云鬓处，以示爱意。”古沐解释道。
行不出几步，又有见一个女子正在相赠柳枝。月溶儿暗想，一般传情皆是男子主动，而女子便真有意思也不好马上回应，这南桑国的女子还真是大胆。却听古沐又说道：“南桑国以女为尊，在这里，女子的地位可比男子高多了，为官为政的，掌一家之事的皆为女子，男子不过是她们的附属品。所以——”古沐拉长了语调，嬉皮笑脸：“在这里，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了。”
月溶儿：“......”
四周似有数道异样目光射来，月溶儿左右看看，几个单身女子窃窃私语，对着古沐指指点点，前方有一个持着柳枝的女子似发现宝般，神色喜悦，正快步朝着他们走来，满目爱意。那女子越走越近，月溶儿眼一沉，当机立断，牵了古沐的手，大摇大摆地杀出眼光的重围，不甘示弱，昂首挺胸，与前方女子擦身而过。执柳枝的女子兀然一怔，眼看着到嘴的肉就这样让别人叼去，心有不甘，无可奈何，折了手中柳枝，恨恨地扔在地上，甩袖而去。
月溶儿不用回头，也知道古沐现在定是笑的跟花儿似的，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穿行。
“诶，前面那个男人，你叫什么名字？”背后响起一阵声音，语音傲慢甚是无礼。
月溶儿停下脚步，转过身，只见一个满脸横肉，膀大腰圆，衣着华丽的中年妇女对着古沐问道。
“诶，我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那妇女的一张厚嘴一开一合，带着满脸的肥肉上下抖动。
月溶儿心下不悦，握着的手却被抬了起来。只听古沐颇为认真地说：“一夫不侍二妻，我已经是她的人了。”
月溶儿：“......”
“那又如何？总之我看上你了，不管你是谁的人，最后都得是我的人。”那妇人眼睛瞥向只有她二分之一身形的月溶儿，无礼问道：“你是他女人？”
月溶儿想说不是，但相握的手，铁证如山，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便沉默以对。
那妇女一只肉手摸转着另一只肉手上的大颗宝石戒指：“既然这样，那你说吧，多少钱？”
月溶儿没有料到，一张嘴张成圆形。
“多少钱，你肯把他卖给我？”
月溶儿合住嘴，垂下眼，暗自思忖着“到底说多少钱好呢？”，头顶上寒气逼人，抬眼一看，正对上古沐那深黑眼眸，杀气腾腾，立马开口说道：“多少钱都不卖！”说完，便牵了古沐要走。
“不准走！”那妇人伸手去抓古沐，还没抓实，古沐一个反手就甩开了。
那妇人一恼，朝着古沐的肩膀抓去。古沐向左一侧，那妇人又落了个空，双手相交抱在胸前，一脸笑意，安然而立。
“给我抓住他！”那妇人大喊一声，四周便蹿出五六个人来，皆是女子。
“谁抓住他，重重有赏！”妇人不忘补上这最重要的一句，听得月溶儿都有些跃跃欲试了。
“是，夫人。”
五六个女子齐刷刷朝着古沐攻去，古沐仍是抱手胸前，只闪躲，不出招，闪躲一阵，飞身而去，远远地传来一句话：“好男不跟女斗，月色溶溶，原地等我。”
他这一闪身，那五六个女子连带着那位妇人也瞬间不见了，留下月溶儿一人，立在那里。
不一会儿，月溶儿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流，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的方向袭来。紧接着，地面开始晃动，街道上已扬起漫天尘沙，尘沙之中，是一群持着柳枝的女人们你推我挤狂涌而来。月溶儿一惊，来不及闪躲，一瞬间，便给带入这浩浩人海，半推半就着给挤到一座挂满花灯的酒楼下。
酒楼二层空空荡荡的，只立着两个相貌端正、衣着朴素的年轻男子。酒楼下却是人声鼎沸，一众姑娘你一句“这南阿耶可是南桑国出了名的俊男，不但家世显赫，还既能如入厅堂又能下厨房，只是一直没找不到如意良妻，这才在这里抛花球选亲的。”我一句“先别说这南阿是南桑国的大族之家，便是冲着南阿耶的美貌，别说是入赘了，就是跟着他姓我也心甘情愿啊。”
七嘴八舌间，月溶儿也摸出个事情的大概了。左右看看出去路子，却没想到这南阿耶竟如此受欢迎，四周满满的都是人，年轻女子众多，却也不乏双鬓微白的老妇人。“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一大票女人挤在一起就是一场场没完没了的唇枪舌剑，只听左侧一个年轻女子尖着嗓子说道：“诶，你这老太婆都好几十岁啦，怎么还来抢绣球啊，也不嫌丢人的。”又听右侧一个女子说道：“老娘我今天就是拼了命，也要把这绣球抢到。”后侧又传来：“你这个花心萝卜，都娶了五个男人了，还来抢绣球，真不要脸。”......
喧闹间，只见酒楼二层缓步行出一些人来，为首的是一个衣着华美，妆容精致的中年妇人，其后跟着的是一个手持鲜花的年轻男子，接着是几个穿着稍显朴素的仆人。
中年妇人气度不凡，高贵庄严，双手抬起，打了个手势，酒楼下便马上安静下来。
“今日是小儿选亲之日，多谢各位前来捧场。这抛花球的规矩与一般无异，只要能接住小儿抛出的花球，不管是谁，都会是我南阿家的媳妇。作为婆婆，我也只有一个要求，小儿是家中独子，因此不管是谁今日成为我南阿家的媳妇都必须入赘我南阿家。有异议者，先请自行离开。”
月溶儿往人海外望去，只见一群女子撞破了头也要挤进来，哪里有离开的人呢？
“婚宴、婚房都已备好，今晚抛球，今晚成亲，今晚洞房。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老婆子我多的话也不说了，花球选亲正式开始。”
话一完，场上又动乱开来。那年轻男子将手中的鲜花递给身边的小厮，又接过呈上来的花球，垂下眼，眼光左瞟右移，静静地打量着底下这群似乎疯狂的女人们。他往左走出几步，女人们便齐齐往左，他又往右几步，女人们便刷刷往右，可怜了月溶儿被夹在中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这男子虽然俊美非凡但比之苏炳还是不足，只不过苏炳淳朴纯真，此男举手投足间是无法掩盖的优雅贵气，一看便知是养尊处优的贵胄子弟。想到苏炳，月溶儿又不禁神伤起来。神伤之际，“嘭”的一下，头顶上似被什么东西给砸了，那东西顺势滚下，落入月溶儿怀中，是一个大红花球。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月溶儿看着手中的花球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头顶上响起一个声音：“看来，这位姑娘就是我南阿家的媳妇了......”
被点燃的爆竹经过短暂的燃尾后，便是剧烈的爆炸，片刻的沉寂后，便是震耳欲聋的吵杂。月溶儿开口辩解，可是她远远低估了南阿耶的影响力以及女人们的疯狂程度，眼前黑压压的一群女人不是痛心疾首的“哇哇”大哭便是悲极生乐的“哈哈”大笑，不是仰天“嗷嗷”、“啊啊”地长啸就是默默地扯着手中的柳叶，神志不清，叨叨着：“这不是真的，这是假的，这不是真的，这是假的......”，剩下几个最安静的都是些受不了打击的，纷纷晕厥在地。
月溶儿无奈，一行家丁打扮的人为她保驾护航，忍受着被扯头发，掐皮肤的痛，几个家丁终于护着她杀出一条血路，与其说是送倒不如说是塞的，将月溶儿塞进一辆华丽的马车中。只是，马车还未开动，就窜进一个人来，揽了月溶儿的腰，飞一般又窜出去，踏过几个人头，引来“哇”的一声哗然，借力飞上屋顶。
“抢亲啦！我的媳妇儿，给我抓住他......”一阵嘹亮的声音越来越远。
“站住！别跑......”一众家丁艰难地推开人群，刚杀出一条血路现在又前进在另一条血路上。
古沐携了月溶儿飞檐走壁般在一座座房顶上起起落落，古沐神态自若，月溶儿心惊魄动，两人飞上飞下，身形飘逸 ，引无数人竞围观。两人飞身下地，向左拐了个弯，奔跑前进。
“终于追到你了，站住......”还没跑多远，便撞见那缠着古沐的肥妇人。
古沐似见鬼般，立即杀下脚步，正要掉转方向，身体已被一股神奇的大力拖走了。月溶儿拉了古沐，奋力挡开涌动的人流。身后追赶声不绝于耳，古沐却忍不住哈哈大笑。
“别跑，站住......”刚跑回十字街口，花球招亲的那对人马也已杀到。月溶儿停下脚步。危急之中，两人对视一眼，牵着手，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逃窜，分不清谁拉谁，只是又慌又乱又乐地，穿过一对对热恋相拥的情侣，穿过一盏盏高高挂起的花灯，穿过一扇扇转转停停的风车......
身后的叫喊声渐行渐远，直至音没，两人跑到湖边，停下，相视而笑。月溶儿喘着气，斜靠在湖边的柳树上，枝条飘荡，娇绿浮翠，映衬着奔跑后双颊的绯红，柳影叠叠，疏离间露出一笑的嫣然。
所谓伊人，在柳一方。古沐一愣，一双眼似浮了粼粼湖光，柔情脉脉。
月溶儿被他看的不好意思起来，双颊更显红润，颔首低头，强制镇定地看着地上那个不断靠近的长长的斜影，一颗心随着它砰砰乱跳。
“嘭！”不远处响起一阵爆响。
月溶儿不由一惊，斜影不再靠近，抬头望向夜空，花火绚烂，转瞬即逝，心中莫名失落。微微侧头望向古沐，烟花当空绽放，花火中，映照出一张英挺的侧脸，转瞬而熄，幽暗中，看不清这张脸的喜与怒。
刚才有那么一瞬，便似这绚烂花火般迷人，只是现在，无影无踪，一切如常。月溶儿有点索然，却详装轻松地说道：“我看这三月三，干脆改名抢亲节好了。这南桑国吗，也改个名，叫抢亲国。”
“本人英俊潇洒，那些情窦初开的姑娘、爱欲饥渴的妇人们见了我，按捺不住也是合情合理，只是没想到你——”又是那抑扬顿挫的音调。
“我？我什么啊？”
“没什么，只是觉得南桑国女尊男卑，养的这些个姑娘们眼光非凡，这男子的眼光就，哎——”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月溶儿会了意，白了他一眼，不理睬他。湖光柳景，自顾自欣赏着。几艘玲珑花船浮在水面上，循迹而去，不远处的石桥边，一对对亲密男女，手捧着花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在水面上，轻轻一推，花船顺流而下，偶尔打几个回旋，散漫出桃红色的微光。只见一对放了花船的男女，行到一旁，跪在湖边，对着一轮朗月，闭上双眼，虔诚许愿。女孩儿的一只眼睛偷偷地扯出一条细缝来，侧头看向身边一脸安详的男子，会心一笑，又闭上双眼，心满意足。多美好的画面，月溶儿不由地看痴了，近处响起几声喃喃的猫啼，入得耳里，荡起心中阵阵涟漪，一圈又一圈......
“恩，发春了。”一言惊醒梦中人。
月溶儿青筋一显，眼色冷冽，瞪着古沐，不冻死人誓不休。
古沐连打几个冷颤，连忙补上一句：“呵呵，我说的是猫。”
月溶儿白了他一眼，败兴而来，兴败而归，沿湖朝客栈走回。
湖堤垂柳旁，两个影子斜在地上，一长一短，分分合合。
客栈内一灯如豆，寂寂无声。
月溶儿抱着个枕头坐在床边望着烛火发呆。古沐径直走过去，“腾”地坐下。条件反射般，月溶儿“腾”地站起，问道：“你，你干什么吗？”
“睡觉啊。”回答地理直气壮。
“那你怎么不回你房间？”
“退了。”
“退了？什么时候？”
古沐一头倒在床上，翘着腿，悠哉悠哉：“出去之前。”
没办法，谁让钱是他出的呢？月溶儿无语，从床上取了床被子，附在地上，吹熄了烛火，席地而睡。
古沐静卧着，耳边，轻微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沉缓，屋檐上突然传来微弱的踩响，古沐轻声下步，翻窗而出，一个连贯的飞身轻巧地落在屋顶上。
“参见公子。”屋顶上的黑衣人跪下说道。
古沐负手而立，威而不怒，干脆道：“如何？”
“启禀公子，那群人去了台平后便失了他们的踪迹。”
“破庙呢？”
“里外都翻过了，那老头的墓也给掘了，还是没找到。”
古沐垂眼看他，语气没有一丝起伏：“阿朗，你跟了我这么久，我的脾气你知道，没用的人留着多余，好自为之吧。”说完，一个利落的飞身回到房里。
呼吸声均匀平缓，月溶儿安然入睡，窗外花灯散漫出昏黄的光，朦朦地落在她脸上，一片安宁，不忍打扰。古沐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睁开眼，眼眸漆黑，如夜深沉，转身合窗，朦胧微光，皆拒之窗外，背靠着窗户，深黑中，摸转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一圈又一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南桑艳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