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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劫后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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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的石室里,两个相拥的身体,双双跌进一池池水里,无数鲜红水珠飞溅而起,这是最华丽的结局一如那个最美丽的开始。
前一刻,还是红绸暖帐,这一刻,却是秃壁残影,原本活生生的人,此刻已了无生息。月溶儿不禁感概世事无常,而她自己又该何去何从?一种颓然感席卷而来,似沧海中的浮木,纵有万般坚定的前进方向,却仍免不了要随波漂流。
“嗡”一声,低回旋进月溶儿耳里,带着心头一震,一袭月白锦衣渐渐清晰,一把沾着血的青黑利剑是她见过的。肩头被轻点了两下,身子一阵松软,仰头一看,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失了似笑非笑的神情,难得的一抹凝重,凛然沉静。身子一软,已被横腰抱起,靠在宽大坚实的胸膛前,似漂浮许久的游木终于泊岸,月溶儿心中终有了一丝踏实。
“嗡”地又一声,月溶儿回头最后望一眼石室,零乱纷杂,斜靠在石壁上的海棠,垂头闭目,不知是死是活,高台池水也没了波澜,地上两个静卧的黑影,一如刚才。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月溶儿不由地想起这句话,可她尚不知情为何物,却已见到生死相许。情于她而言,便如眼前的虚黑一般,模糊不清。
而就在这模糊之中,散发出一股温暖,微弱却真实存在,蔓延在黑暗的甬道里,竟让人无所畏惧。
古沐是怎么找来的?他的剑上为什么带着血?月溶儿想问,却好像失了说话的能力,黑暗的长道里,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沉缓的呼吸声,这寂静不该被打扰。
黑暗之后,一束清光照射过来,没想到已是天明。晨光熹微,洒将下来,照的玫瑰上的露珠剔透晶莹,绿叶承不住重量,露珠滴落下来。月溶儿突然想起苏炳曾告诉过她的一句佛偈,“一念之间便有九十个刹那,一刹那有九百生灭”,这一滴一落,不知有了多少个刹那,又有了多少个生灭。眼前一切依旧,却又不复从前。
古沐抱着月溶儿,在山庄里兜转,月溶儿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逼不得已将苏炳横抱起来的场景,那时候他应该就知道苏炳是个男人了吧,而她呢,他知不知道她其实是个女孩儿呢?想到这里,眼睛偷偷地往古沐脸上瞟去,晨曦之下,脸颊轮廓也跟着柔和起来,浓黑的眉,挺直的鼻,薄薄的嘴唇,还有一双漆黑的眸子,带着不解正看着自己,这不解分明是“诶,你看够了没有?”月溶儿脸一红,似做贼般,慌忙垂下眼皮。
漫漫长路,太过无聊,月溶儿忍不住又想,那夜她抱起苏炳是为了显示亲密的情侣关系,而现在呢,她被他这样抱起,又是在显示什么呢?想到这里,脸又红了一圈,暗自窃喜偷笑。接着再想,那时候他应该就知道她在骗他吧,他一定觉得她滑稽可笑,如此一想,心中失落,脸又白了下来。
古沐看着月溶儿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不是贼贼偷笑,就是莫名哀伤;还老是一眼一眼不怀好意地瞥他,额头青筋一显,也忍不住想,这家伙到底有完没完。
古沐抱着月溶儿回到他的房间里,月溶儿心中一紧,脑海中蹿出各种念头,思绪混乱之际,已被古沐搁置在床上,所有的念头交融出一个指示:这种情况,她是不是该挣扎一下,是不是该挺直胸膛正义凛然地大声告诉古沐,她可不是个随便的女乞丐。刚动了手脚,正要开口,一床厚被重压下来,月溶儿被捂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随即一声“啪”的重响,脑海瞬间清明一片,屋里只剩她一人,神情有点落寞,这种连胡思乱想的机会都被剥夺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月溶儿直起身来,翻下床,回到对面自己的房间里。苏炳还在沉眠,月溶儿端详着他,一脸的平静安然,他怎会知道昨晚她的遭遇。
突然坏坏一笑,毫不客气地将苏炳大力摇醒。只见他双眼似睁非睁,长长的睫毛上闪着迷雾般的水珠,一颗鹅黄的眼屎粘在眼角边,像一粒晶莹的小小琥珀。苏炳的眼屎都是这样的好看,月溶儿不由惊叹。
背后却好似有股寒气,心中忐忑,转过头去,古沐端着个碗,沉着个脸,一双眼睛射出两道寒光,似能将她杀死。月溶儿不由打了个冷颤,便被古沐强拉硬拽着拖走。
睡眼惺忪的苏炳一下清醒,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眼前是两个男人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画面,不由回忆起昨日月溶儿对自己说的话,一时百念重生,浮想联翩。
石室的甬道里,古沐探步重回,推开石门,眼色一沉,那个本来靠在石壁上的白衣女子不见了,无暇理会,径直走向高台,拎起红衣女子的尸首,往腰间摸索,满意一笑,勾出一块深刻着“极”字的令牌,款步离去。
山林之间,三人对影,围火而坐,小马儿在一旁吃草。古沐盘腿而坐,一把青黑的剑立在一旁,感觉到一道异样的眼光盯着他很久了,斜眼冷冽一瞥,异样的眼光马上收回。
月溶儿半蹲着,眼光马上瞥向别处,装作如无其事地观看四周。此处荒山野岭,月溶儿不禁想起初遇古沐时的场景,眼珠转向古沐的剑,喉咙不由“咕噜”一下。身边的苏炳正天真烂漫地烤着豆腐,月溶儿思忖着,要是古沐发起狂来,她是替苏炳挡剑,还是拿苏炳替她挡剑。
愁思之间,古沐突然站起,月溶儿眼疾手快,抱住苏炳,大喝一声:“阿炳,小心!”
古沐嘴角抽搐一下,黯然说道:“我去打野味。”拔剑,孤单而去。
月溶儿轻吁出一口气,眼望向苏炳,一张小脸突然涨地通红,关切问道:“阿炳,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又发高烧了?”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要探苏炳的额头。
“我喜欢你,苏炳,做我的男人吧”,一字一字,不忍直视。容不得犹豫,苏炳立马截住月溶儿的手。此刻,干柴烈火,孤男寡男,苏炳暗暗咽了口口水,断断续续憋出一句话来:“小,小月,我......我要去尿尿。”大力挣开月溶儿的怀抱,神色慌乱,匆匆忙忙,踉踉跄跄,往远处奔去。
月溶儿不明所以,拾起地上的串着豆腐的柴枝,帮苏炳继续烤豆腐。
“啊——!”
“苏炳?!”第一反应,月溶儿腾地起身,惊叫一声,立即往苏炳的方向跑去。没跑多远,身边一道白影似疾风般穿过,眨眼间,就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月溶儿跑到一处岩石堆处,夜幕茫茫,半个人影也没有,哪里寻得着苏炳。
心慌意乱之际,只见一个白衣少年,身躯凛凛,踏尘而来,脚尖轻点着地,朝着她跑来。月溶儿心中兀的一沉,苏炳,他真的不见了。
“苏炳被人抓走了,看装束,应该是南桑国的人。”
“南桑国?”
“此处是月龙国的南陲边境,有南桑人出现,并不奇怪。只是他们抓走苏炳......”,见月溶儿似失了魂般,古沐安慰道:“现在天黑,他们可能只是认错人了。”
月溶儿看着手里的三串烤豆腐,要是苏炳还在,他一定会分给古沐一串,自己留一串,剩下最大的那串一定是给她。想到这里,不由心酸起来,天大地大,要到哪里去寻这样好的人呢?只得支吾恳求道:“古沐大侠,你,你能不能,带我去找他?”
“去救他可以,只是我又能得到什么呢?”
月溶儿低头一想,伸出一串最小的烤豆腐,递给古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古沐看着眼前干瘪瘪、黑乎乎的豆腐串,额角青筋一跳,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是嫌少吗?幸好苏炳的书箱还在,月溶儿暗自思索着。只听古沐终于开口说话:“我不要豆腐。我可以去救他,但你必须答应为我做三件事。”
一个乞丐能做些什么?月溶儿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其时,朗月疏星,树影婆娑,山脉连绵起伏,两人一马,一路朝南,走到一处平地,有一个山凹,一座山庄漫出红光,月溶儿稍看了一眼,打起精神,疾步向南。
红玫山庄里,玫瑰花海处,一个白衣女子漫步而行,一件白衣上染着大片鲜红,似一朵绽开的大红玫瑰,裙裾拂过花枝,摇摇摆摆。
身后一个极瘦极瘦的人撑着一双突眼,茫然问道:“娘亲,我们要去哪里?”
白衣女子突然停下,没有回答,指着一株玫瑰说道:“姐姐,你看,这海棠花开的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