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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双子 也许风向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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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风向星座都不是什么好人,天生厌恶安定,只适合漂泊。
比如作者君本人,万人唾弃的大双子一枚,在一个地方住不过五年,一旦意识到自己在原地踏步,立刻觉得胸闷气短,有冲破牢笼的冲动,所以最热衷的事莫过于背起行囊上路,不是在旅行中,就是在计划旅行中。
大概因为这个原因,大双子不能忍受贫穷。试想下没钱旅行哪里也去不了的日子,简直如炼狱般可怕。遥记当年还是穷学生,当真入不敷出饥寒交迫的时候,我最喜欢拖着男友去机场,啥也不做,就逛逛候机大厅,假装也出发了一回,方可以抚慰一下自己浪荡的心灵。
那是段奇葩的岁月,我在美东的一个小学校读书,见过许多奇葩事。比如师兄A的老婆怀疑师兄A和师姐A有染,提着菜刀杀到实验室。又比如已婚师姐B爱慕已婚教授A,写了大量肉麻信件,屡次求爱不成,闹得人尽皆知。又比如师兄B找不到女友,暑假回国去某大学校园逛了一圈,火速娶了个媳妇儿,不到一年离婚,又回国去校园逛了一圈,火速又娶一个……
然而最奇葩的,要数我的大双子女同学G。
G女郎身材不高,长相7分,白嫩丰腴,是波涛汹涌的存在。我和她都是助教,所以不上课的时候都在同一个助教办公室里出没。同事没几天我就知道,她有一个异地恋的男友,在耶鲁念计算机的博士,水瓶座,长相中等,但前途是远大的,只是在房事上不令人满意。开学之初,男友来探过G女郎,两人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干柴烈火,她做了种种努力,但最后什么也没做成。
是的,同事没几天,我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知道这许多内幕,包括她种种努力的细节。
G女郎无疑秉承我们大双子的优良传统,爱聊天,爱八卦,口若悬河,荤素不忌。助教办公室是个联合国,有美国学生,印度学生,菲律宾,罗马尼亚,巴基斯坦……幸好中国学生只有我们两个,G女郎用中文高谈阔论,没别人听得懂。我只要嗯啊两声,她能滔滔不绝半个小时。
那次G女郎不无遗憾地喟叹,她一天生尤物,有这么个废材水瓶男友,委实是暴殄天物。等到助教办公室没人的时候,她愤愤不平地掀开内衣让我鉴定:“你看看,这弹性,怎么样?我觉得舒淇的也不过如此,她的比较下垂。”
我连忙表示没见过舒淇的,落荒逃到洗手间,赶紧去照镜子,看看有没有长针眼。
痛定思痛,G女郎去超市买了一件黑色深V的针织衫,拍了一套性感美照,在交友网站上注册了个账号,树立新口号:Wendy Deng 可以,我也可以。从此她饭后的谈资又增添了不少新鲜内容,名车豪宅,帅哥富商,据说还有一个带她上游艇的公子哥,是个议员的儿子。游艇,她告诉我,富家公子上游艇干的勾当,你懂的。
那次游艇的经历大约十分发人深省,让G女郎深深认识到,第一,找男人容易,找老公难;第二,要把男人变成老公,光有身材不够,还得有技术。于是某天大中午,助教办公室满员,她一边叼着香蕉,一边和我讨论:“你说,用嘴的时候,是该XXXXX,还是该YYYYY?”
我连忙表示个人知识面所限,这事我没看法,然后再一次落荒逃到洗手间,心里腹诽,为啥问我,我又不是技术顾问,难道不会自己去研究岛国动作片。
后来证明我错怪了G女郎,岛国动作片她一定也研究过了。助教办公室一人一台电脑,还有一台是公用的。夜深人静办公室没人时,我曾看见G女郎留在办公室用那台公用电脑。我开始不明白她在干什么,直到有一天学校的IT来了人,来把公用电脑搬走。IT临走前告诫所有人,学校的电脑,不准用作私人用途,很多有色网站,都是携带病毒的。这台电脑中了毒,里面全是少儿不宜的内容。
所有人面面相觑,都觉得甚是委屈,谁那么傻,会用学校的电脑做这种事。只有我拍胸暗叹,幸好没傻到用自己的个人电脑。
G女郎告诉我的种种奇遇,我从来没兴趣去辨别真伪,有一件我知道应该是真的。她想找一个老外,可以帮她办好身份,下半辈子供她吃喝。在经历过不靠谱的帅哥和富商之后,她决定降低要求,锁定一名离婚中年男子。那名男子恰好也在学校任职,我在学校的林荫道上见过他,金丝边的眼镜,一丝不苟的蓝色衬衫,高大沉稳,带几许认真温和的笑容。
G女郎也告诉我一些有关他的事,他们的约会总算比较象正常人,吃饭看电影,拖手亲吻,节日他会送花,她生病的时候他会体贴问候。她去他家里过夜,他会给她做煎蛋和烘饼的早餐。
不管爱与不爱,我以为这回总遂了她的心愿。可惜不然, G女郎衡量再三,始终觉得此人不是正教授,薪资有限,而且有一个五六岁的女儿,实属鸡肋。况且大双子本没那么容易放弃追寻,她应该也同时交往不止一个候选人。
所以她打了个电话去分手,直言分手的理由,不想做后妈。不知她是不是不懂,这对美国人来说是极其侮辱人的话。
后来她又挑中一个中产阶级老外,这一个似乎更合乎她的胃口,年纪更轻,长得更帅,收入上乘,从未结过婚,更没有小孩。她兴致勃勃和对方周旋了几个月,对方始终若即若离。最后还是她耐不住性子,决定采取主动,解决战斗。
那晚她穿上那件黑色深V针织上衣,腰肢款款地去赴约,看完电影吃完饭,引对方去她的小公寓,正要施展岛国动作片里学来的技战术,对方一声冷哼,推开她说,终于等到这一天,就凭你,一个肥婆。你不想做我朋友女儿的后妈,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妖怪。
这对G女郎是个极大的打击,没想到天生尤物会被人轻贱,被人背叛。她回来狠狠大哭了一场,问我为什么,她已经做了那么大的努力和牺牲,为什么结果总那么不圆满。
我抑制住大喊“活该”的冲动,在心里为她默哀了三秒钟。大道理估计对她没什么作用,她也算得到了惩罚。
后来的G女郎变得沉默,助教办公室里消停了一阵,直到她最后转学,去另一间学校读一个前景更好些的专业。
很长时间我没有再听到G女郎的消息,她似乎消失无踪,连脸书上的性感美图也撤掉了。后来我们只有过一次联络,她从另一个城市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她的近况。我关心了一下她的婚恋状况,她说:“男票这几天正好从耶鲁过来看我。”
我震惊:“你们复合了?”
她呵呵笑了两声:“我们本来也没分过手。”
那段时间我正好毕业,找了工作忙着搬家,环顾四周,物是人非。已婚师姐B久攻教授A不下,写信威胁说要告教授A性侵,结果真告了,又没什么证据,只落得笑话一件。和教授A有染的其实是师姐A,为了得到教授的推荐,她偷偷下了不少苦功。而两度闪婚的出国好跳板师兄B,第二次婚姻维持了一年,仍然以离婚告终……
这是我离开过去的单纯生活,第一次面对更复杂的人生,震惊地发现,原来恋爱这回事,很多时候并无关风月,而更多有关占有,虚荣,利益,和生存。
所幸真爱总还是有的。比如师兄A拍胸证明自己的坚贞,夫人放下菜刀,和师兄互相谅解,这一年生了胖娃娃,仍然是和和美美的一对。而我,终于在初夏的某一天,收拾好行囊和男友奔赴机场,准备漂泊去下一段人生。
再一次来到机场难免有几分感慨。这个我闲逛过无数次的候机大厅,终于成了我出发的地点。坐在飞机上等待起飞时,男友不知为何想起什么,忽然说:“记不记得你那个大波同学G?有一次她在你背后用胳膊撞我,偷偷问我要不要和她约会,好让你嫉妒一下。”
我冷笑:“哟,她还和你打情骂俏呢,记忆犹新吧?”
呆呆的理工直男象听到天方夜谭:“我记得是因为她说的话奇怪。原来这是打情骂俏?我有女朋友了,她为什么要和我打情骂俏?”
我故意酸溜溜地撅嘴:“你还记得她波大。”
男友才发现我脸色不善,不无委屈地赌咒发誓:“我和她说话统共超不过五句。我……就喜欢平胸。”
我被他逗乐,也只好一笑置之。这时候飞机一声呼啸冲上天空,片刻飞到云端之上。遥望渐渐远去的地面,我坐在舷窗边想,我是个幸运的双子,虽然天生注定不适合安定,但至少有人愿意陪我一起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