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只狼》李征征

6、第六章 该吃饭了 我看着他的

　　赵府很大，处处可见飞檐伸展，园屿楼台。
　　而安庆书院是府邸前院隔出的一座宅院，赵夫子学生很多，素日里，隔着高高的院墙，总能听到那边传来的诗词歌赋声。
　　我与翠柳约好了，书院和前院的地归我扫，她很高兴的答应了下来，可我后来不高兴了，因为小老头说，书院的地要等到太阳快落山没人了再扫，以防打扰到公子们读书。
　　他真坏，太阳落山都没人了，我怎么还能见到霍连青呢？
　　不过后来我又发现小老头真好，因为太阳落山都没人了，书院里还有一个霍连青，仿佛不知疲惫似的还在看书。
　　我第一次去书院扫地时，兴奋的不知如何是好，我远远看到坐在屋堂看书的霍连青，他一袭青衣，眉眼细长，映着残阳的余晖，薄唇微抿，整个人显得清冷而深沉。
　　我看着他的身影，忽想起山庙里他对赵若兰清浅的笑，残阳落影，窗前伸展着花枝，开出几朵浅粉的瑾花，衬着他如玉的面颊，但不知为何，我生出寂寞的感觉。
　　我的寂寞感觉只持续几秒钟，因为我真的很兴奋，兴奋到把扫帚当马骑，连蹦带跳的狂舞一阵，又趁着四周无人，翻了几个跟头，嗷嗷嗷的叫了几声，呲着牙咧着嘴，哈巴了几下舌头……最后我还特意拉了拉人类的衣裙，因为我一高兴，狼尾巴总是忍不住现出来，还翘的很高很高。
　　再最后，我幽灵一般的出现在霍连青的窗前，满怀憧憬的抱着那棵瑾树，脸贴树干，呲牙咧嘴，乐的跟花儿似的看着他。
　　霍连青果然反应很快，他一转头，似是被我吓到，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你……”
　　嗯嗯嗯！我哈巴狗似的拼命点头，笑的格外灿烂，是我是我，山庙里一面之缘，四目相对，他似乎还记得我？
　　“你不去扫地，站在这儿干什么？”
　　那一贯清冷的声音，并没有换回我的心智，我继续二傻子似的冲他乐，嘴里的小尖牙半咬着嘴唇，有些羞涩的望着他，“看你啊。”
　　“嗯？”
　　“站在这儿看你啊。”
　　“看我？”
　　“对啊，你长得好看，我喜欢你。”
　　我那时刚刚做人，很天真，根本不懂揣测人的心思。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霍连青有倾城之姿，逸人之才，很受人追捧，而他最讨厌的便是别人赞他长得好看，他讨厌以色视人的女人，讨厌肤浅的女人，更讨厌对着他流口水的女人。
　　很不幸，这些我都是。
　　于是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脸色更难看了，眼中还闪过类似厌恶的情绪，‘啪’的一声将竹帘拉下，给了我一个冷冷的眼神。
　　“不知羞。”
　　他说我不知羞，当时我却以为他在害羞，依旧乐的跟花儿似的，隔着竹帘，美滋滋的跟他说话：
　　“这有什么羞的，我就是喜欢你啊，见你第一眼就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我叫小牙，是府里新来的丫鬟，以后这儿的地都归我扫，我扫的可干净了，赵夫人还夸我咧……”
　　“你以后有事都来找我，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哦对了，你好像还没吃晚饭吧？你喜欢吃什么，我去厨房偷……”
　　我正兴高采烈的说着，冷不丁一抬头，看到院门外远远走来的赵若兰，一身锦绣华服，款款而来，笑腼动人。
　　我趁她没注意，赶快的退了很远，拾掇起扫帚装模作样的扫起地来，同时把耳朵竖的很高。
　　赵若兰身边的丫鬟乔姑，提了个食盒，我灵敏的鼻子一下子就闻到了香味，暗暗咽了口水。
　　赵若兰看到放下的竹帘，站在屋外无可奈何的笑了下，继而走进了屋堂，声音温柔，“又没人打搅你读书，遮着竹帘做什么。”
　　说罢，她从屋内收起了竹帘，导致远处扫地的我，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一切。
　　她可以笑着跟霍连青交谈，同时得到他不深不浅的回笑，她还上前侧着身子看了一眼他的书，温声细语，提出自己的见解，得到霍连青点头称赞。
　　于是她的脸微微的红，攥着手里的帕子，轻声道，“连青，你安心看书吧，我这几日就不来打搅你了，姨丈那边你不用操心，我会帮忙照料的。”
　　霍连青谢了她，她欲语还休的看了他一眼，像是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脸红红的带着乔姑离开了。
　　我得感激她，因为她掀开了竹帘，我又可以站在窗边的瑾树下，抱着树干，呲牙咧嘴的冲霍连青傻笑。
　　他抬头看我一眼，眉头皱了皱，脸色不甚好看……哦，他又害羞了，我在心里默默的甜蜜一下，正想着若是他再次放下竹帘，我就学赵若兰那样，腰肢款摆的进了屋堂陪他看书。
　　但他没有给我这个机会，他似是打定主意了不再理我，亦或者将我当成了空气、石头、树木，总之视若无睹。
　　这个傻子，他以为这样，我就会自食没趣的走开吗？
　　我眨巴了下眼睛，见他懒得放下竹帘，觉得他其实是不介意我接近他的，心里更高兴啦，美滋滋的冲他乐，只觉满心欢喜，一肚子的话儿想要说给他听。
　　霍连青握着书卷，手指干净修长，细白柔软，而他整个人临窗抚风，胧在夕阳的余晖下，发黑如墨，白皙脸颊泛着珍珠的光泽，下颌弧线优美，真是美得令人如痴如醉。
　　我真的很想跟他说话，但我一直在克制，他那样认真的看书，眉头微皱，可见有多重视那所谓的‘秋试’了，就连赵若兰都说，这几日就不打搅他读书了，我十一纵然再想缠着他，此刻也不忍啊。
　　我不说话，静静的这样看着他，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啊……我甜蜜蜜的想着，嘴里那颗小尖牙露了出来，眯着眼睛继续含情脉脉的望着他，从眉梢细细打量到眼角，只觉霍连青真的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他长得那么好看，我真是太有福气了。
　　我就这样一直一直的看着他，直到太阳完全的落了山，屋堂里光线渐渐变暗，见他仍出神的看着书，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了，这家伙，看来是真的忘记窗外还有个我了。
　　‘咕咕咕……’
　　好吧，我自己也猛地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左看右看，上看下来，好一阵儿，才总算明白了原来是我的肚子在叫。
　　下意识的抬头望向霍连青，他终于被这声音惊扰到了，清冷的眼神看着我，微微挑起好看的眉毛。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继而脸贴着树干，无辜的眨巴了下眼睛，“我在提醒你该吃饭了，你已经看了好久的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