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只狼》李征征

5、第五章 你们府里缺个丫鬟 抬起头直勾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有些复杂，有些发闷，也有些忧虑…..
　　山洞里，十哥趴在我脚下，看着我唉声叹气，沉重的叹息一声，“十一，阿爹临终前说过，你自幼生长于狼族，得长辈庇护，父兄宠爱，从来都是无忧无虑的，它说，你是天底下最单纯善良的孩子，正因如此，它和娘才最放心不下你。”
　　我转头看了一眼十哥，它的毛发已经不似从前那般光亮了，而一向威震摄魄的眼眸，竟有几分苍凉之意。
　　“不要怪十哥瞒你，这也是阿爹阿娘的意思，人类最是复杂，他们是世上最狡猾最残忍的，阿爹阿娘不希望你跟他们接触。”
　　“那么，阿爹阿娘希望什么呢？”我望着十哥，缓缓伸出自己的双手，“十哥，你看到了，我有人的手，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会日复一日的活下去，日复一日，我不能永远隔离在这山洞里，因为我不是山石和乔木，我会疯掉的。”
　　“不，十一，你不能下山，那样太危险了，阿爹阿娘说过，你要安心在洞里修行……”
　　“十哥，日复一日的修行，日复一日的活着，那样又有什么意思呢？”
　　我打断了十哥的话，却像是在喃喃自语，使得它愣了下，悲伤的叫了我的名字，“十一…..”
　　“我会亲眼看着你们一个个离去，看着自己深爱的人一个个离去，看着我们的子孙后代一个个离去，长生不老，对我来说不是恩赐，是诅咒……十哥你明白吗？”
　　是的，我不能这样活，我这一生很漫长，永无止境的漫长，我有很长的时间，所以必须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比如，接近霍连青。
　　从某些方面来讲，霍连青是我的恩人，因为他开启了我化作人形的幻能，但从某些方面来讲，我是他的仇人，因为他的母亲因我而死，父亲因我而疯。
　　我与他注定是要有些什么的，这是我的预感，一只长生不老的狼，天生的预感。
　　十哥没有再拦我，因为它知道，我从小就很倔强，天不怕地不怕，所以对于今后所发生的一切，是福是祸，既然我愿意赌，就不会怕输。
　　我去了安庆书院，见到了赵府的管事，好心问他府里缺不缺人手，那个脾气不太好的小老头却一口回绝了我。
　　眼看着他就要赶我出门，我也顾不得院子里还有其他仆人，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绿光，“先生，你们府里缺个丫鬟。”
　　“对的，我们府里缺个丫鬟。”
　　是的，我用了幻术，一瞬间，他整个人呆滞了，喃喃的回应着我的话，继而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留在了赵府，第一次拿起了所谓的‘扫帚’，前庭后院，每个角落都要打扫。
　　不算轻松的工作，但好在我天性乐观，因为之前没扫过地，导致充满了兴致，但后来我觉得他们的扫帚很不好用，硬邦邦的，远没有我的尾巴好使。
　　我没有第一时间见到霍连青，最先认识的却是赵夫人，也就是赵若兰的阿娘。这个风韵犹存的贵妇人最先肯定了我的存在，因为有一次她很满意的对府里管事说道，“最近下人们表现不错，地扫的很干净。”
　　小老头得到了夸奖，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很是谦卑的回答她，“夫人过奖了，这都是应该的。”
　　赵夫人意思性的又表扬了小老头管理工作做的好，小老头又一脸诚恳的感激赵夫人诸多信任，一番主仆之间真挚的交谈，不管你们怎么看，反正我觉得很感动。
　　于是乎，站在远处握着扫帚的我眼眶湿润了，谁说人类复杂了？我吸了吸鼻子，由衷的感叹了一句，“好感人啊。”
　　可仅因为这句话，我得罪了与我一同负责扫地的丫鬟翠柳，她重重的挥了下手中的扫帚，掀起一层尘土，继而在灰尘之中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虚伪，就知道巴结奉承！”
　　后来，我知道了翠柳为什么不开心。
　　翠柳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是赵家打小从人牙子手中买来的小丫鬟，她脾气很差，经常在背后骂管事小老头，吐他的口水，问候他的列祖列宗。
　　因为管事小老头嫌翠柳长得难看，长得难看所以不能干端茶递水的活，长得难看只能干些粗活，比如，洗衣服，扫地，劈柴挑水。
　　翠柳洗过衣服，但她把赵小姐最喜欢的一件紫色裙衫掉溪水里冲走了，所以她挨了打，之后便去扫地了。她的手指头很粗，因为在我来之前，府里前前后后的地都是她一个人扫，从清晨到傍晚，除了吃饭，鲜少有歇息的时间。
　　后来我来了，分担了她繁重的工作，可她还是会一边扫地，一边骂骂咧咧的吐小老头口水，于是我觉得她真可爱。
　　不知你们人类的审美观是怎样的，其实我觉得翠柳一点也不丑，她脸上那些灰色的雀斑，虽然密密麻麻的。但分列的很均匀，很像一副画，像我修行的那个山洞里，小蜘蛛趴趴织的大网。
　　对了，我晚上是跟翠柳一起睡的，据说她睡得那间屋子蟑螂和耗子最多，但我其实很开心，因为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会叫它们爬出来排队，一个个的点名报数，回答我的问题。但有时也不开心，因为经常见它们大白天收拾东西逃离这间屋子。
　　直到有一次我逮到了偷跑的小老鼠大壮，将它的馒头扔了，将它用细绳吊起来挂在树上，风一吹，树枝颤颤悠悠，大壮望着树下那口大水缸，哭的那叫一个惊恐。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蟑螂和老鼠偷跑了，我觉得它们一定是因为喜欢我才留下的，因为后来我不需要点名了，它们会早早的排好队，笑的跟花儿一样陪我聊天，它们都喜欢我，我觉得自己真幸福。
　　我从它们口中知道了很多事：管事小老头的私房钱都藏在床底下的尿壶里，他半夜尿急，都是捂着□□出去尿尿；后院劈柴的王三狗喜欢赵若兰的贴身丫鬟乔姑，但他同时又调戏前院的小燕，于是小燕叫来自己的阿黑哥揍了他一顿，但阿黑其实有个相好的，就是镇上买豆腐的花寡妇，但其实花寡妇有个外甥，就是后院劈柴的王三狗……哦还有，翠柳床头的木箱子里，锁着赵若兰那件被溪水冲走的紫色裙衫。
　　唉，我十哥说的没错，人类果然是很复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