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只狼》李征征

4、第四章 一见很想吃 十五年来，

　　十五年后，我一步步的走出了山洞。
　　请注意，我是走出山洞的，因为我已经熟络的掌握了幻化之术。
　　我的大侄子召集了所有的子孙后代，以及附近所有山头的狼群，不管有没有户籍，都要来到山洞对我三跪九叩，齐声高呼我——老祖宗。
　　噗！我喷了一口老血，这辈子也忘不了当时的场景，简直是亮瞎了我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你能想象黑压压一片，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的狼群齐齐下跪的场景么？
　　于是我很无语的将它们遣散了。
　　山还是那个山，重峦叠嶂，云雾缭绕；水还是那个水，波光粼粼，奔流不息……十五年，一切都没有变化，但我环顾四周，仍旧觉得丢失了很多东西，那些熟悉的面孔，渐渐的，渐渐的消失了。
　　十五年，对我来说转瞬即逝，对它们来说便是一生。
　　我去了山庙，当年的老笨和尚更老了，满脸皱纹驮着腰，而小笨和尚长高了，结结实实的，哦对了，庙前多了一个呆头呆脑的小小笨和尚，以及一颗长势茂盛的菩提树。
　　我溜进了山庙，笑意吟吟的望着白象爷爷的石像，看得出来，这些年庙里香油钱不错，普贤菩萨和白象爷爷的尊像修整过，不似从前那般落魄。
　　“十一，你来了。”
　　我幻化成了人形，可白象爷爷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我，我笑眯眯的应了一声，和从前一样随手拿了供奉的大梨，躲在白象爷爷后面吃。
　　“唉，你这孩子，倒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样顽劣。”
　　“我哪有，”啃着梨子，我口齿不清的叫着屈，“白象爷爷，你可不知我这些年待在山洞里，吃的果子都是酸的，现在出来了，定然要吃个庙里的果子，沾沾普贤菩萨的灵气。”
　　“呵呵，你既有修行的决心，万不可半途而废，将来苦尽甘来，也好登仙位，做个一方守神。”
　　“啊？我修行才不是为了成仙呢。”
　　“不为成仙，又为何修行？”
　　“当神仙有什么好呢？辛辛苦苦修炼百年千年，渡劫时被雷一劈，原型毕现，千年修为尽毁，何苦呢？”我咽下最后一口果子，嚷嚷道，“我既是狼精，就一直做个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狼精好了。”
　　“你这孩子，渡劫成仙是必经之事，若是熬不过，只能说明修为不够，再者，你若一直是狼精，难免被认作妖物，不知又会生出怎样的劫数。”
　　“我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才不怕。”
　　我满不在乎的挑了下眉，惹得白象爷爷又是一声叹息，看得出来，它是真心为我好，不停的苦口婆心劝我，又开始了从前的碎碎念，什么心与浮云去不还，心处并在有无间……总而言之就是，一切都是虚幻的，唯有修行成仙是真实的。
　　我在它的尊尊教诲下，感觉到了困意，眼皮开始耸拉，正要小憩一会儿，安静的庙堂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女孩的温声细语，渐渐走近。
　　“要你陪我前来上香，会不会打扰你读书？”
　　“不会，我也正想出来走走。”
　　男子的声音温雅动听，似是春风抚柳，又宛若珠落玉盘，使得我起了好奇心，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去，想看看他究竟是何模样。
　　这一看不要紧，我的小心脏漏了半拍，差点流下口水——薄玉面颊，细长眉眼，唇红齿白…..这美若谪仙的男子，像是从一幅水墨丹青的画卷中走出来似的，五官生动精致，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扬的桃花眼，潋滟生光，含着几分深沉，反倒显得更加幽邃迷人。
　　芝兰玉树般的俊美男子，身姿挺拔，乌发束着珠冠，他就这样安静的站着，秀致佳绝，气质倾城，皮肤似是吹弹可破，恍惚使我动了饕餮食人之意，他，肯定很好吃。
　　十五年来，我第一次觉得热血沸腾，忍不住舔了舔尖牙，口水还没咽下，猛地被心如明镜的白象爷爷打了脑袋，当下觉得好痛，收回了自己泛着幽光的眼睛。
　　站在他身边的妙龄女子，年约十五六岁，锦衣华服，相貌温婉端庄，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这女子含笑望着他，眼眸温柔似水，“连青，秋试就快到了，我爹说若你此次能够高中举人，金榜题名，入朝为官指日可待。”
　　什么！连青！霍连青！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我的脑子炸了，嗡嗡作响，整个狼都懵了，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总算凭借自己灵光的双眼，看到他左脸颊上，浅到根本看不出来的一道刮痕。
　　是他，真的是他，山洞里的十五年，我拜托十哥打听出他的名字，漫长而寂寞的岁月里，一遍又一遍的念着他，想着他，一遍又一遍，深埋心里，生根发芽。
　　那个白白胖胖的娃娃，竟长成了如此风姿卓越的美男子，而他的身边也早已有了个亭亭玉立的美丽女孩，深情款款的望着他。
　　哼，这个小婊砸！霍连青是我的！
　　我很不爽，但回过神来，发现霍连青仅仅是浅淡一笑，面上风轻云淡，似是根本感觉不到她的炽热目光。
　　于是，我又变得很爽了。
　　富家小姐从篮子里拿出香烛香火，很虔诚的供奉着普贤菩萨，又很虔诚的跪在蒲团上，最后很虔诚的闭眼祈祷。
　　南无大慈大悲大行菩萨，保佑连青高中举人，保佑他金榜题名，娶我过门，保佑我俩恩爱缱绻，一辈子白首不分离……
　　别问我为什么知道她在默默祈祷什么，因为她的脸红了，女儿家的心思藏也藏不住，实在是太明显了！真的，我发誓！
　　哼，小婊砸！
　　我愤愤不平，继而将目光转向霍连青，他倒是没在看她，随意的打量着庙堂每个角落，最后看向普贤菩萨的石像，很有兴致的打量。
　　我只顾着看他，丝毫不觉自己的目光同样炽热，倒是使得他皱了下眉头，像是觉得不自在，可又不知为何不自在，最后眸光一敛，突然转向我的方向。
　　糟糕！被他发现了！
　　我瞪着大大的眼睛，与他四目相对，只觉火花四溅，慌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缩回脑袋，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狂跳。
　　“连青，怎么了？”
　　“哦，没事。”
　　“我上完香了，咱们回去吧。”
　　“嗯。”
　　女子温婉的笑，二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于庙堂里，剩下一个呆呆的我，很久很久才反应过来，起身对白象爷爷道，“我走了。”
　　“十一，不可乱来！”
　　白象爷爷突然开口厉声训斥我，倒是搞得我莫名其妙，回头茫然的看着它，“啊？”
　　“我方才听到你咽口水的声音了，记住，万不可犯杀戒，否则难入佛门。”
　　“嘿嘿，我才不舍得吃他呢！”
　　我挤眉弄眼的笑，继而快速跑了出去，也没听到白象爷爷又在碎碎念了什么。
　　我一路悄无声息的跟上了霍连青，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这富家小姐名叫赵若兰，父亲是一代孺子，似乎很有名也很有威望，赵夫子在清溪旧居办了个书院，传道授业，门下学生众多，也算是桃李满天下。
　　不用说，霍连青定然是他门下的学生，也因此结实了美丽动人的赵若兰。
　　我一路寻思着该怎么接近霍连青，不知不觉跟着他们来到了镇上，大街上很热闹，人来人往，琳琅小贩，茶馆酒楼，都是我从未见过的场景。
　　我一高兴，逗留了一会儿，等到回过神来追去，正看到他们穿过街尾的巷子，进了一座宅子的大门。
　　宅子很漂亮，雕梁画栋，门口处悬了块醒目的牌子——安庆书院。
　　我站在外面左瞧右看，趴着门缝往里瞄，很快引起一过路大婶的注意，那大婶乐呵呵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姑娘，你是看上霍秀才了吧？”
　　“啊？”我冷不丁的吓了一跳，转过身傻傻的看着她。
　　大婶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笑着摇头，“没用的，我实话告诉你啊，人家霍秀才是赵夫子的女婿，将来是注定要娶赵小姐的。”
　　“为什么啊？”我急了。
　　“唉，说起来倒挺唏嘘，秀才娘死的早，爹又疯疯癫癫的，他是在赵府长大的，与赵小姐青梅竹马，人家赵夫子又对他视若己出，很明显是有意栽培他，将来出人头地，也好把女儿许配给他。”
　　屠夫疯了？我心里一膈应，隐约觉得不妙，这些我十哥从未告诉过我啊！
　　“他娘怎么死的？”
　　“很邪门的，”大婶环顾四周，神神秘秘，“霍秀才他爹是个屠夫，据说回家的路上杀了两只狼，引来了狼妖报复，他娘当场就吓死了，他爹倒是没被吓死，但受了刺激，疯疯癫癫十几年了。”
　　“……那，他，秀才，为何会在赵家长大？”我语无伦次了。
　　“哎，赵家跟他家有亲戚呗，秀才娘与赵夫人是表姊妹，论起来他要称呼赵夫子一声‘表姨夫’，赵家没有儿子，只有一个独女，所以后来就干脆将秀才和他爹接了过来，抚养秀才，也是当成了半个儿子的，不过也得亏赵夫子是一代大儒，压根不信什么牛鬼蛇神，否则哪敢收留他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