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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柒 “君向月明,奈何雾深。” ...

  •   柒 “君向月明,奈何雾深。”

      一大早,无情便听见了门外敲敲打打的声音。

      屋子很简陋,连个屏风都没有,抬眼便可以看见对面的窗户,只是窗户被蓑草帘盖了个严严实实,只有依稀几缕光线透过帘子映在了地面上形成了小小的斑。

      无情刚准备将自己的上身撑起来,门口却响起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是方应看。

      方应看端着木盆走了进来,正好对上了无情波澜不惊的眼眸。

      方应看只是笑了笑,信步走了过来,将木盆端在了无情的床边。

      无情垂下了眼,看着方应看将手浸在了水里,捞出了一方湿巾,拧干,扬手准备贴上他的脸。

      无情下意识地一退,方应看也未再接近,只是将湿巾放在了无情的面前,半真半假地道,“无情兄还真是见外啊。”

      无情接过那湿巾,随意地擦了擦脸,便问,“现在几时了?”

      “快到申时了。”

      无情微皱了皱眉,心下一惊,不知不觉,完全未察觉方应看的离开睡了四个时辰。

      “……想必是昨天太过乏累,无情兄睡得很熟,在下也不好打扰了无情兄,便出了这户人家,为你讨来了一样东西。”

      无情抬眼看了方应看一眼,只见方应看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一抹得意之色显得愈加风流,方应看从无情的手里抽出了那湿巾,放进了盆里,道,“无情兄安心吃完早饭,我便带你去看那样东西。”

      无情不语,与方应看交手这么多年,也深知着看似纨绔的侯爷是什么个脾性,若是露出了半点好奇之意,恐怕方应看是要吊足不少的胃口了。

      不过,照着方应看,他能讨来的是怎样的东西……?

      方应看出去没一会儿,便端着一碗清粥慢慢地走了过来。

      闻着淡淡的米香,无情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饿,从昨天上山到现在,约莫已经隔了八个时辰之久。

      方应看将粥端到了无情的眼底,道,“煮了两个时辰,入口即化!”

      无情端过粥,看着方应看。

      方应看那双如水的眼眸,忽的噗嗤笑了一声,便拿着那木勺舀了一勺清粥,吃了一口,道,“这家女主人煮的粥看来都能够在京城算的上一绝了!”

      举手投足,尽是优雅。

      方应看将又舀了一勺清粥,桃花眼眯成了一道细缝,“如果无情兄再不吃,我可是还能再吃下一碗。”

      无情伸手将方应看手里的勺子拿了回来,慢悠悠地开始吃了起来。

      方应看看着安静吃粥的无情,只是坐在一边看着,从他和无情认识的第一天开始,他见过手持暗器,神情冷然的无情,他见过断案果断,严肃漠然的无情,却很少能够这般安静地坐在无情的床边,看着无情一口一口地吃着清粥。

      虽然两人各怀心思,方应看想,若只是试一碗他端过来的,而无情怀疑的清粥,便能够得这么一个安静看着无情的机会,也是不错的嘛。

      况且,无情正拿着他试过的勺子,喝着那碗粥……

      不过,若是无情有一天能够毫不迟疑地端起他送来的粥,……

      方应看看着无情低眉的模样,不由得轻笑着摇了摇头,若真是这般,恐怕眼前这个千手不能防,无腿行千里的无情了。

      “小侯爷笑什么?”听闻方应看不明所以的笑声,无情放下了还剩下一小碗的粥,脱口便出了这么一句疑问。

      “崖余真好看!”方应看歪着头,笑容纯良无害,如冬日暖阳般和煦。

      问的莫名,回的也莫名。

      方应看那双眯起来的桃花眼中射出的目光宛若实质般在无情的面上摩挲,无情不自在地清咳了一声,将碗推给了方应看。

      “你说的东西。”

      方应看又是一笑,“等我将碗放下,自然带崖余去看。

      方应看的动作倒是迅速,不消一会儿,便回到了屋子里。

      无情耳力不错,门外是一位大娘的声音,似乎在和方应看寒暄着什么,方应看的声音带着笑意,几句话后,方应看便推门进来了。

      无情看着方应看走近了自己,愈靠愈近,忍不住用手虚抵住了方应看前进的方向。

      “小侯爷若是说话,不必靠的太近。”

      “崖余太不解风情了!东西在外面,自然是要在下抱着你出去才能看得见。”方应看理所应当地又近了几步。

      无情禁不住脸一僵,抱……

      自从十岁开始,虽是不良于行,只是无情从小便傲,从不因此而示弱于人。有记忆来,恐怕除了诸葛小花从未再让任何人抱过,无情的脸色有些难看,要是如同女人般被抱起,无情怎么能忍。

      “……大丈夫能屈能伸,无情兄莫不是怕了在下吧!这里民风淳朴,若是无情兄施展了轻功飘出房间,吓着了乡野村妇,一定不会是心怀天下的六扇门总捕想看见的吧。”

      方应看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无情哑口无言。

      若是离开了自己的明器,武艺,燕窝……无情只不过如同普通之人。

      正当无情踌躇之际,方应看早已乘隙近了无情的身,伸手便勾住了无情的腰,将他抱了起来。

      就那一刹那,方应看口中便衔了一枚飞箭,薄如蝉翼的铁片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崖余啊崖余,对你,真不能半分松懈啊。”方应看吐掉那枚铁蒺藜,啧啧地评价道。

      身子一轻,无情反射性地便吐出了一枚明器,为了平衡,勾住了抱他之人的脖颈。

      “……”

      无情未搭话,便又听见方应看感叹道,“崖余真是轻啊,不知道你们神通侯府怎么养人的?”

      “下次是你的脖子。”

      无情的手收紧了些许,看着方应看的眼神,冷静如水,淡淡地道。

      “东西在门外。”

      方应看走出了那间屋子,出来便是主屋,屋子里的摆设极其简陋,对着门口的便是已经沾满了陈渍的四方桌子,东南角的角落便是灶台,主屋没有人,那个和方应看寒暄的大娘不在屋子里。

      很普通的一户村民人家。

      发现屋子里没有其他人时,无情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将自己的弱点全部暴露人前,他还未有足够的准备。

      方应看抬步的地方是院落,院子里很空旷,除了那棵拥有着不久树龄正在大片大片掉叶子的老榕树,有很多新旧的木头堆在了那里,还有这些许木屑堆在了门口不足两尺的地方。

      两尺外的地方,还有个木质的东西。

      无情盯着那做工拙劣的轮椅,沉默不语。

      方应看将无情放在了椅子上,在他的耳边道,“这软垫是我托这屋子的主人陈大娘缝的,你看还能感觉到木头硌人么?”

      “哎,想我方应看还是有点心灵手巧的,这轮椅丝毫不比你那鲁班弟子做的燕窝差吧!”

      “……就是时间匆忙了些许,若是下次得空,给崖余做个比那燕窝豪华千倍的软椅。”

      “崖余,你推推看?”方应看在耳边叽叽喳喳地絮叨着。

      无情摸着那椅子边上的手托,表面未有细致打磨,只是粗糙地用着刀挫了几下,轻轻摸起来还有些小小的木刺划着手心,有些微微地刺痛感。

      摸着那些小小的尖刺,无情似乎能够感受到一个画面:

      天还未亮,山里的露水正重的时候,在他熟睡的时候,那个从小便是含着金汤匙,锦衣玉食惯着这么多年的小侯爷拿着一把比血河要钝上千百倍的砍柴刀劈着木头,细细地磨着那表面的棱刺。

      无情忍不住莞尔,这画面,莫名地便好笑。

      方应看看着无情情不自禁上扬的唇角,有些想要俯下来盯着无情此时低头的模样的冲动,不,或者有比这个更加冲动的冲动。

      无情忽的动了。

      轮椅的木头轮用铁皮粗略地包裹了一下,怕的便是山路难走,又坏了木头。

      铁皮碾过落叶的声音格外清脆。

      方应看看着无情慢慢地滚动着椅子,面上的笑容忽的淡了下来,那双平日里看起来便深不见的眸子,此时幽深黑暗。

      “小侯爷的手艺自成一家,不拘小节,别有风格。”

      听得无情淡淡的声音,方应看走上了前去,半蹲在了无情的面前,将无情放在轮子上的手握在了手心,眯起了桃花眼笑,“自是豪放粗狂!”

      “时间匆忙,也未见图纸,轮子便这般裸着,崖余还是不要用手带着轮子,此等繁杂之事,还是由在下代劳为好。”

      方应看是仰视着无情,无情能够看到那双桃花眼里映出了那苍坪山一尘不染的蓝天白云,还有自己的脸。

      不知为何,他的内心深处似是一动,却恍若幻梦般不可再寻。

      无情故作无意地拉回了自己快要深陷进方应看的眼神里的视线,道,“小侯爷厚爱,无情定会将那诛了镇远镖局十人的凶手捉拿归案。”

      感觉到被方应看捏住的手紧了紧,无情道,“外面风大,小侯爷还是进屋里舒坦一点。”

      良久,无情感觉到手上一松,便听见方应看带着笑意的声音,“崖余说什么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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