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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朝饮寒露,暮听冬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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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冰凉的液体。
一滴、两滴、……
无情只说了一句“不能回去。”便伏在了方应看的背上,倦怠地阖上了双眼。
方应看的脚步只是一顿,又继续往前走着。
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渗透到了肌肤里,有着透骨的凉意。
雨势愈来愈大,砸在地上的声势如同千军万马狂奔般,似乎要将这天地都给淹没了一般。
方应看走的很稳,尽管那红衣上滴下来的水已经变成了红色,在脚边留下一个个殷红的水洼。
……
“这是……小楼?”无情看着眼前熟悉的摆设,惊诧万分。
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应该在这里啊……
但是记忆却仿若断了层般,阻隔了所有的记忆。
忽的一阵晕眩,眼前的摆设仿若都旋转了起来一般,让无情忍不住用手抵住了前额。
“小侯爷。”
师叔的声音?
他在叫谁?
小侯爷?
……方应看?!
无情下意识地看向了前方。离他两尺远的地方,站着两个人。
一个一身黑衣稳重如泰山,而一个却是一袭红衣如同曼珠沙华般妖冶,灼伤了他的视线。
诸葛小花,和方应看。
他们正在对峙?
“小侯爷,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师叔的声音低沉而沧桑,远在天边而又近在耳边般。
无情看着他们的身影,却又仿佛看不清一般。
就像是隔着雾,又像是隔着纱。
他想叫他们,但是仿若失声了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忽的,方应看的手里多了一把血红色的剑,是血河。
他直直地冲向了诸葛小花。
他要杀诸葛小花!
无情眼睁睁地看着师叔站在了那里一动不动,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方应看!”
手被什么忽的紧紧捏住,他猛地惊醒了过来。
一瞬地失神,无情看着头顶素白色的麻布帐顶,梦里那把血河剑如此的清晰,耳边仿佛还残留着剑插入身体里的声音。
“无情。”有人低低地唤着他。
他将目光投向了正坐在他的床边的人,那袭换了下来,穿着一身素色的麻布衣裳,透着疲倦的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无情下意识地动了动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一直被方应看紧捏在手里。
无情不着痕迹地将手抽了回来,而方应看也同时起身将无情的背托了起来,让他靠在了床头,递给他了一碗水。
无情看着那白瓷碗里清澈见底的水,迟疑了半刻,将碗拿了起来,轻抿了一口。
“你昏迷了大概三个时辰。”方应看将碗接了过来,道,“当时雨势太大,便就近寄宿在苍坪山下的村落里。”
无情沉默了片刻,道,“你的伤怎么样?”
方应看盯着无情,无情亦直视着方应看。
良久,方应看笑了笑,“承蒙无情兄如此厚爱,未及筋骨,无碍。”
“小侯爷可否介意让无情看一下伤口?”无情道。
方应看笑得轻佻,衬得一双桃花眼愈加风流,“若是崖余的话,自当是乐意之至!”
无情看着方应看将上衣脱了下来,目光触及方应看裸露在外已经开始泛白的几道伤口,不禁呼吸一窒。
“怎么,崖余心疼了?”方应看笑,坐在了无情的床边。
无情没有搭理他言语里的深意,只是道,“小侯爷这般不爱惜自己,恐怕让米公公操碎了心吧。”
“……”方应看轻轻嗤笑了一下,语气倒是自若,“本侯爷若是命丧沧州,恐怕他笑都来不及吧。”
“劳烦小侯爷将无情的衣服拿过来。”
方应看将无情那身白衣拿了过去,看着无情在内里摸索了片刻,拿出了一只小小的青瓷瓶,将药塞拿掉之后,一股幽幽的清香似有似无地飘了出来,令人神清气爽。
想必应该是宫廷的御用金疮药,清心散了。
“寄宿这户人家用的说辞只是天雨未测,内人哮喘严重,迫于无奈来此寄宿一晚。”
看着无情低眉仔细帮他上药的模样,屋内昏黄的烛火打在无情如玉的侧脸上,令他减了几分遇雪尤清之气,显得眉眼多了几分温柔,方应看忍不住开口又是一句调戏。
无情上药的手只是一顿,“无情倒是谢小侯爷这般考虑周全了。”
正常的旅人,身上会出现刀伤呢?
当然是不会。
“义庄躺着的那十三具尸体便是这刀口伤的。”无情低声道,将纱布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了方应看的手臂上。
“……当时判定为柳叶刀,便有种莫名的违和感。今天看见那五人手中的蛇形剑便明白,伤口虽薄,却并不平整,柳叶刀的伤口虽然薄如蝉翼,却因为刀口平坦必定是成为一条直线。而那蛇形剑则不然。”
“依崖余看,那把蛇形剑是来自何处?本侯翻肠挂肚,也未想到这形状怪异的剑究竟出自哪里,想必不是中原之物。”
“江湖上从未听说过有这五人的名号。若是妄言猜上一猜,恐怕今天来围攻我们的十人,想必,都非我大宋子民。”无情沉吟道,忽的眉眼一挑,将目光投向了方应看,“小侯爷与金人交情匪浅,依小侯爷之见?”
“更是不能。”方应看将衣服系上了最后一颗绳扣,道。
“依无情之见,这次的镖是与金人有关吧?”无情淡淡地道。
“……”方应看却是沉默。
“看小侯爷今天的表现,明显未将那埋在树下的两镖车木箱子放在心上,他们将镖车与木箱子埋在了树下,并伪装地如此仔细,仅凭第十一人一人之力,怎能如此大动干戈,想必是早有预谋,或许,这镖车和木箱子归属之地本就应该在地下。若我料想不错,恐怕着镖车是杨振威一起埋的,最后,那第十一人再埋完箱子之后,将杨振威与其另外九人都灭口,拿走了那真正的货物吧……照此看来,那货物似乎是随身携带的大小了吧。”
“……”方应看沉默地听着无情将这一番话说完,似是忍不住般忽的拍起了掌,“果然是六扇门四大名捕之首啊,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如此贫乏的线索之下竟能想的如此之深,果然是无情啊!”
“咳咳咳……”无情正想说什么,却忽的咳嗽了起来,咳得苍白的脸充了血的红润了起来。
方应看连忙轻轻地拍了拍无情的背,道,“看来这场突然而至的冬雨还是让你受凉了。”
无情忽的紧紧抓住了方应看的手腕,一双清澈的眸子因为咳嗽沾了些许水汽变得朦胧了起来,让得原本的凌厉沾染了几分楚楚可怜的以为。
“告诉我,那镖车里装的是什么?”
无情有种预感,京城一定出了什么事情。
早在三月前,皇帝突然传下密旨让他离开汴梁而北上沧州,或许便是这次镖车事件的引子。
这次的镖车事件,或许只是一场开端。
而那镖车里的东西,一定是极其的重要。
如果不是,方应看怎舍得独自一人匆忙便来到了沧州呢?
如果不是,那么,怎么会有辽人余孽突然出现在了沧州?
那阻杀他们的十人,在方应看问出那句“何方势力”时,便说出了一句话语,那句话,是契丹语。
方应看看着无情,却是将那只禁锢着他手腕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扳开。
笑着将无情的手拉进了被子里,语气却是异常地温柔,“崖余,你受了风寒,现在天也不早了,该休息了。”
方应看的手灌注了忍辱神功之力,令本就没有内力的无情根本挣脱不开,无情微皱着眉头,却是没有再言语。
方应看的厉害之处,现在才初显出来。
本就狼子野心,何必要嘴甜如蜜。
无情沉默,现在与方应看作对,根本就不是一个理智的举措,所以他沉默。
他的脑海里还有这那把血河插入诸葛小花胸膛的印象,那不是一个好兆头,这样清晰血腥的梦,不知是在预示着什么。
“崖余!本侯熄灯了!”血河指一动,那本就跳跃的烛火便被一道暗劲吹灭。
“崖余,你往里睡一睡!”方应看忽的爬上了床。
“方应看!”感觉到方应看居然睡在了自己的旁边,饶是镇定如无情,也忍不住喊了一声。
“山野人家,本就只能空出一张床,外面那对夫妇已经歇息了,崖余还是不要大声吵到人家的好。”
感觉到方应看的鼻息近在耳边,无情忍不住往里去了去,冷声道,“无情风寒严重,不要传染了小侯爷为好。”
“崖余,你的衣服是我换的!”方应看忽的道。
无情盯着那素白色的麻布帐顶,只能暗自冷笑一句,好一个,“谈笑袖手剑笑血,翻手为云覆手雨”的神通侯方应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