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灯枯

16、壹拾陆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

　　壹拾陆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

　　马车慢慢悠悠地走了两天，颠簸越来越小，而天气却是愈加干燥，虽然无情一直未曾下过马车，但是呼吸间均有了风沙的味道。

　　无情大致能够猜得出，大概是到了宋金的边界，甚至可能已经进了金的领地。

　　这些年，边境打仗不断，金的大军一路南下，将早年宋太祖打下来的江山一点一点蚕食。

　　诸葛小花每每在早朝上听见边境传来的战报，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汴梁风雨飘摇，三足鼎立之势隐隐压制皇权，而神侯府必须在京城的势力中从中协调。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宋的版图一点一点被消磨。

　　当年宋太祖黄袍加身，建立大宋后，骁勇善战。而宋太祖年轻之时便孤身一人游历江湖，与武林中人颇有交情，此后虽入官道却仍然能得江湖中人鼎力相助，然而却让天子朝堂与武林江湖纠缠未清，让之后崇尚帝王之术多于武学的大宋天子疲惫周旋了起来。

　　只能道一句，有得必有失。

　　这昔日大宋江山这一隅已落入他人之手，连传说中的藏宝之地若是没有如今之事，恐怕就要随着青书史册埋在这滚滚黄沙之下。

　　无情把玩着手中的柳叶刀，目光有些幽冷。

　　那几把如同柳叶刀一般神秘的武器，那群神秘的辽人，辽人虽已被金人所灭，却依旧酝酿了这般手笔的大动作，不禁让无情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事由京城而起，辽人能从金风细雨楼和六扇门的重重防备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玉玺成功带离京城，甩脱了有桥集团、甚至是金人的眼线，抵达沧州。

　　其中，一定有个，和方应看、六扇门一样举足轻重的角色在帮助着他们。

　　这人，究竟是谁？

　　而方应看这一行，防的不仅仅是金人，还有辽人。

　　观看这几日，无情竟未感觉到一丝动静。

　　不是没有，而是未感觉到。

　　想到此处，无情不由得揉了揉眉间，似乎，近来，他睡得越来越沉了。

　　无情不禁想到了方应看每日煎给他的药。

　　近来，方应看一日三次地端着碗药来递给他，一日不曾断绝。

　　自从仓坪山一行后，无情的喘疾便一直未曾有所缓和，时不时地便会咳嗽几声。 于是方应看便叫来了大夫前来，为他开了这么一副方子，每次都亲自前来监督吃药。

　　看着方应看如此尽心尽力的模样，无情竟是生不下一丝拒绝的心思。

　　——不过，方应看要做什么，会是想要忌惮他这个六扇门总捕的样子么？

　　不仅仅是睡得沉，近来发梦也愈加频繁。

　　无情不禁想起了那些血色的梦境，仿若锁链般地紧紧缠缚着他，让他无法从梦境之中脱身而出。

　　无情已经很久未感受过如此被动而无力的处境了。

　　“崖余在想些什么？”方应看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坐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汁，嘴角含笑。

　　“……”无情接过了方应看手中的药碗，道，“是不是已经接近目的地了。”

　　“崖余真是冰雪聪明。”方应看将手臂支在了方桌上，歪着脑袋看着无情将整碗药喝了下去。

　　体贴地递上了一块方巾，接过了无情手里的碗，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一碟蜜饯，端在了无情的眼前。

　　“是快要到了。”方应看的声音仿若叹息，令得无情欲拿蜜饯的手一顿，不禁抬眼看向方应看时，方应看却又是那般眉眼带笑，顾盼生辉的模样。

　　“崖余，你可知，你的四小和你的小师弟到了哪里了？”看着无情注视他的眼，方应看忽的问道。

　　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了些许，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无情淡淡地道：“想必已是到了京城。”

　　方应看笑着摇了摇头，“崖余，这世上有什么事能够瞒得住你啊？”

　　“有。”无情看着方应看这夸张的样子，却是不动如山地吐出了一个字来。

　　“哦？那我倒要听听，崖余究竟在苦恼些什么？”方应看凑近了无情些许问。

　　无情心里一动，原来，方应看是以为他在担忧着玉玺的去向，担忧着他的师弟和四小。

　　被这般专注的眼神看着，无情不禁捏了捏袖口，最近的衣服都是方应看一手打理的，自然是不会让他留下他的明器，但是他却下意识地想要摸一摸他的情人泪。

　　方应看注视无情将眼帘垂下，不肯再让他窥探出一丝心思，只有那白衣袖中手里的动静微微透露些什么。

　　方应看盯着无情躲在袖中的手眼神幽暗，正在想些什么的时候，却听见了眼前之人道，“方小侯爷。 ”

　　“崖余啊崖余！你我相识已久，崖余怎还是如此生疏？”

　　说着，方应看的手一伸，摁住了无情的手。

　　无情倏然一惊，下意识地就要抽出手来，抬眼看向方应看，却发现方应看的眸子竟然覆上了一层殷红，如同血色一般，邪气凛然。

　　无情心下一沉，定睛一看却发现方应看眼中的红已经消失不见，仿若刚刚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一般。

　　方应看的眸中此时正倒映着他的眼睛，让无情心里生出了几许异样，俩人的注视……

　　还没等无情想明白，方应看的唇便贴了上来，无情被方应看捏着的手无法动弹，方应看顺势便将无情抵在了马车的车壁上。

　　第三次了。

　　方应看感觉到无情微微的挣扎，却还是不肯放开，用唇描绘着那有着冰雪的微凉、还仿若有着白梅的香甜、药汁的苦涩的唇。

　　他知道，他不能这般近似折辱般地对待这个犹如冰雕玉琢般地人，这人骨子里就有着梅的傲骨。

　　他警告自己，之于无情，切不可操之过急。

　　而心里被压抑已久的洪水猛兽却总是隐隐地要破开心防，倾斜而出。

　　——折断这样的傲骨，将这人道貌岸然的骄傲踩在脚下，看这人在身下婉转哭泣，不是更加痛快！？

　　唇上微微的刺痛，让他的思绪才回了笼。

　　方应看尝到了微微的腥甜，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自己血液的味道了。

　　方应看被无情推开，无情的唇上沾着方应看的血，一双眼睛没有丝毫温度。

　　“方应看。”无情的声音里带着冷厉，却有着还没掩饰住的慌张。

　　方应看看着无情有些凌乱的衣衫，才意识到之前究竟做了怎样越矩之事。

　　——他有些控制不住了。

　　方应看稳住了自己有些动荡的心神，转身掀开帘子便离开了马车。

　　无情看着方应看的背影阻隔在帘子外，垂眼用手抹去了唇上的血，看着食指上的殷红，眼神中浮上一抹探究。

　　——方应看这般举动太不正常。

　　——那双眼睛的红刚刚似乎又是一闪而过。

　　无情用手捻了捻那血色，心头蒙上了一片浓厚的阴影，似乎又有什么陷入了迷雾之中，再次蒙上了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