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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聊不等于无 这女人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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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刷子扔进桶里,随便搅腾两下拿起来刷到小黑马的背上,与它道:“萌萌,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男人可以无耻到那个地步,我一个盗尸财的没脸没皮没文化随口一说,他竟然真的就接过我的话去讲,还嫌弃我···”我顿了顿,终觉得就算对着一匹公马也不好意思将那个字说出口,便转了话锋道,“竟然嫌弃我身材不好,我看他就是喜欢那些茶馆阁楼上见个男人就甩手绢儿的女人。”
那日我听秦牧嘲笑我没胸,总算是一气之下给轰出了些脾气,一脚踩到他脚背上然后愤愤朝校尉府去了。秦牧倒是瞬间变得没了脾气,中气十足地哈哈大笑两声倒也没找机会再给踩回来,只跟在我后面幽幽腾腾地回了家。
之后三日我便没再见到他,好似军务上有些忙。
我又在小黑马背上刷了一刷子,它不明喜怒地打了声鼻腔,门口传来秦牧的声音:“萌萌?你想叫它以后在战场上羞死么。”
我白眼一翻,偏偏头躲过萌萌的脑袋,看着他带着些风霜气进了马厩,不带多少情感地道:“哟,登徒子大人回来啦,这两天头又埋到哪个姑娘的胸脯里去了呀!”
秦牧正往马厩里走的步子突然顿了顿,嘴角一歪人也往左边一倒,做出一副“我晕”的表情道:“乐馥,你至于么,气了三天还没够么。”
我道:“我辈虽是盗尸财的,但也是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儿,还是不要和你说话的好。”说罢,将刷子扔进桶里,提了桶就要走,可惜力气小,桶还没离地五寸就又掉了下去,显然这原本应当潇洒利落的动作做得委实有些不到位。
我丢开桶有些气恼,秦牧却默默走过来用一根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问道:“我见你平日里对自己可没这么多规矩,怎么这一次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我白眼一翻,将离我有些近的秦牧推得开一些,冷冷道:“废话,这女人的那个啥就和男人的那个啥一样,就是再小再平那都是有的,这哪能是让别人随便说的,再说你也不想想,要是谁说你没那个,你能乐意么!”
秦牧单眉一挑:“刚刚还说自己是黄花闺女儿,怎么还能扯出这些个来了,这可不是黄花闺女儿说得出来的话。”
我想了想,平日里周边人的做派只有一个比一个流氓的,有教养的还真是一个没遇见,“黄花闺女儿”几个字说来容易,可要怎么做,说真的,我不知道,过去婶婶好似教过,可我野得很,尽去跟哥哥们爬墙上树了,哪里真心学过,再说,山野之地,谁计较这些,反正生了娃全都敢坐在屋门沿儿上撩开衣服喂奶,也没谁会跑来拎着谁的耳朵说“你怎么这么不知羞”。
说到底,那些淑女我也只在话本子里听过,端端记住了那些是女人的典范而已。
我郁郁环着手臂站在一旁,秦牧见状有些好笑地皱皱眉,想了想道:“那你生气的时候秦牧一般做什么,”说着恬然一笑,“就是那个被我杀死的秦牧。”
我闻言一怔,心想你就是喜欢拿我取乐是不是,若非念及你是武将一名不若书生那般羸弱,早就扑上去咬死你了。无奈地看了看他宽厚的肩膀,想了想那日他拎着我衣襟便将我甩上马的力气,最后只得忍住内心冲动将话从牙缝里挤出来道:“拍拍我的头,叫我别生气了。”
我认为,秦牧这个人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喜欢在人伤口上撒盐,所以我说出这一席话之后已经等着他来嘲笑了,可是,一番静默之后,秦牧却突然伸出了手,在我头顶上拍了拍道:“乖,不生气了。”
这样的场景发生在这样的境况下我觉得我是不应该有任何情感上的累赘的反应的,可多少年了,“秦牧”总在我最脆弱,最孤独,最无依无靠的时候出现在我脑海里,给我最温暖的慰藉,就算是幻觉,就算是自我麻痹,也让我有了一瞬间的安慰。
可是,我从未曾想过,那样的安慰会真实的发生,头顶上轻轻的安抚,他温和的言语,竟让我瞬时有了想要流泪的冲动。但这是多么荒诞可笑的安慰,又叫我不慎忆起,过去的自己是多么卑微,过去的念想是多么荒谬,此时的计较和怒气又是多么可笑。
我心下刹那又变得怒不可歇起来,正要与他拌嘴理论,抬头却见他一脸温和地笑着,恍若真是个关心我的人,带着些讨好的模样。可叹,对他那张脸我着实有些无可奈何,恶狠狠的面容只得收了起来,满心竟还生出了些欢喜与感动来,眼里也有所感应一般地升起一层水雾,两手揪着萌萌的鬃毛不让眼泪掉下来,也不让嘴角弯起来。
秦牧见着继续用手拍着我的脑袋道:“好了,不生气了就哭,你就不能稍稍正常些?”
刚刚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被他这大掌一拍,瞬间便摇摇欲坠,半息之间终是抵不过摇晃的惯性顺着眼眶滑了下来,身为公马的萌萌显然也不喜欢女孩子掉眼泪,见状转过身去用马屁股对着我,尾巴一甩一甩的似有些不耐烦,似乎我再哭它就要放个屁熏一熏晦气似的。
秦牧一根手指掸掉我已经落在脸颊上的眼泪道:“你还是生气吧,这种多愁善感的路线不适合你。”
我闻言一脚踢到他小腿上,他吃痛一声,旋即倒是笑了起来。我胡乱抹了一把脸,带着鼻音道:“你今日很闲么。”
秦牧道:“前几日新选上来一批骑兵,训了好几天的话,今日才得了个空,的确有些闲,”说着他一副大悟的表情续道,“今日带你出城去骑马玩儿,好不。”
我挠头道:“为什么?”
秦牧道:“不为什么,我带你去个地方,”言语间打了个响哨,脱了缰绳在马厩里自由自在的枣泥便兀自踱了出来,秦牧一手牵了枣泥,一手挽住萌萌的缰绳,边走边道:“走吧,你喜欢小黑马就骑它吧。”
我追上去道:“它不叫小黑马,它叫萌萌。”话音刚落,枣泥打了两个响鼻,前蹄还突然蹦跶了两下好似很欢乐的模样。
秦牧有些恼火道:“战马叫什么萌萌,还是公的,你想他以后娶不到媳妇儿还是被别人笑死。”
我道:“你那么久都不给它起个名儿,我叫它萌萌怎么了。”
秦牧咬牙:“我就是叫它小黑子也不会叫它萌萌,”说着他已将两匹马牵到了院子里,萌萌兀自去甩身上的水,没留心我们是正在讨论它的名字,秦牧续道,“你以后要我带它上战场的时候怎么办,冲锋陷阵的时候大叫一声‘萌萌,冲啊!’,还不把别人给笑岔气去。”
我脑补一下秦牧话语中的场景,嘿嘿一笑道:“搞不好北夷人一笑还真泄了气,跑得快的也跑不动了,本来就跑得慢的一笑就滚到地上去了,这么个你们不是还能赢得轻松些么。”
秦牧皱眉,放低了语调:“你还说。”
我乖乖闭嘴,打心底里打消了叫小黑马“萌萌”的念头,却听秦牧突然缓了音调问道:“你真打算留在校尉府了?”
我抿嘴道:“我又不傻,为什么不留下来。”
秦牧摇头笑道:“倒是我想错了,以为你气性高,指不定等伤都好了便会自己悄然离去。”
我一手扶着将头甩得有些晕的小黑马,一手摸了摸腰间才得到的昂贵的刀,觉得阳光从来没有这般灿烂过:“你怎么也不了解穷人了,气性?没饭吃的时候谁还会去计较气性,气性又不能当饭吃。”说着抱着小黑马的脖子滚了上去,打算带着他出门去。
秦牧却突然拉住我的脚道:“你做什么,快下来。”
我愣愣看着他,记得刚刚明明是他说要带我出去的来着,难不成又有哪句话冲撞了他,叫他觉得不悦了,却听他道:“马鞍还没安上去,你激动什么,快下来别摔了。”
我闻言又是一愣,我是说怎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觉得小黑马忒单薄了些,本还在想是不是他还太小的缘故,原来是没安马鞍上去。正想再滚下去,小黑马却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一般,一扬蹄,奶声奶气地嘶鸣了一声。
这小黑马虽矮,可到底也是马,我被它这么一颠顺势便真是要滚了下去,咧着嘴惊叫间,腰身突然一紧,显而见的是被身旁的秦牧给抱住了。可令人尴尬的是,压下了惊恐一睁眼,睫毛都似乎要扇到秦牧的脸上去了一般,两人鼻息交缠,那模样委实亲热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