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浮世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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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托马斯睁开双眼，看到的，不是破旧的房屋，也不是苍凉的山间，而是漫无边际的黑暗，一瞬间他以为是自己瞎了。不过再适应一下，他并没有觉得自己眼睛有什么问题。实际上，现在自己脑袋很痛，有些晕。想要活动一下，才发现自己全身都被绑起来了，正平平的躺在某处，身下垫的应该是稻草，因为感觉很扎，不过却有一点保暖的功效；嘴巴里塞了东西没有办法发声。
由于没办法用视觉观察周围，他只能努力去听，辨认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声音。托马斯听了半天，丝毫没有其他的声音。是在地下室么？他努力哼哼了两声，却发现声音听起来似乎非常空旷，不禁吓一跳，哪里的地下室会如此空旷巨大？
当尝试了自己所知的所有一切方法都没有办法解脱自己身上哪怕一点点束缚，托马斯彻底放弃了。这时候，他才有心情想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最开始在一个偏僻的、毫无人烟的地方做着那种事，解决后，遇见弟弟，说了两句会，就晕了。好吧，过程太清晰都不用刻意去分析是谁做的。
至于弟弟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托马斯觉得，他也是能猜到一二的。弟弟是严格的信仰者，这一次相遇，即使多年未见，无论拥抱还是亲吻，弟弟也都很少与他互动。这和弟弟说的“圣徒培养”很接近。而自己那件事，一定是被弟弟发现了。作为如此虔诚的信仰者，怎么能允许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发生呢？最开始的时候自己不也是唾弃了很久么？
托马斯并不责怪弟弟，他觉得，自己本来就很恶心，就很堕落，弟弟这样做，也无可厚非。至于是否危及生命，他却不担心。即使是圣徒，也不能随便伤人性命，所以完全不用担心。现在能做的，就只能是静静等待，见招拆招了。
等待是十分痛苦的，因为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托马斯被紧闭在黑暗的空间里，没有时间感，没有空间感。这种情况下，度秒如年毫不夸张。托马斯觉得自己快崩溃了。每次他觉得自己要崩溃的时候，他就开始想和少爷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从他被撞到一起学习，从各种帮写作业到获得CA通知书，从帮忙杀鸡宰鸭到调配试剂，从画画像到帮助少爷安排城堡防疫……这些事情想了一遍、两遍、三遍……
这些事情想多了，他便发现，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刻意安排的。为什么让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去和少爷一同上课？而且除了最开始，其余剩下都不是很难，至于最开始显得难，也是因为他什么都不会。当那暗黑的几个月过去之后，所有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他在照顾少爷方面，其实做的一直都差强人意，似乎少爷更多是让兰纳德服侍他而不是自己，叫自己更多是因为学业方面的事情。而且，少爷即使这么多年来，表现出来“不爱学习”，“不爱看书”，“对所有的东西都很没有兴趣”，但是实际效果就是，每次在帮助少爷完成作业的时候，遇到不会的问题，只要问问少爷，全部可以迎刃而解；他和少爷几乎不曾分开，但是，少爷什么时候申请CA却无人知晓，他的所有都显得极为神秘，学识、见识……兰纳德似乎从来不曾怀疑过，是因为这一切都有他的参与么？等等等等，现在还不确定，没什么参与不参与的……
这些看上去莫名其妙的事情，本来暂时分散了托马斯的注意力，让他不再专注于时间和黑暗。可是当他想到自己可能被破参与到什么事件中，却更加难受起来，他从未如此想见到少爷，想问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比黑暗让他更加难受，也更加有压迫感。
这里太黑太静了！托马斯只能不断的去想开心的片段，这能让他能缓解些许。可是开始越开心，结果就越难受。托马斯快疯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渐渐在自己的怀疑和困惑中陷入睡眠。
“咔……咔……”寂静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一阵声音，托马斯立刻被惊醒了。这声音听起来很像是搬东西的声音。他静静的等待着。
不一会儿，托马斯看到几米开外有亮光，这丝亮光也帮助他了解了现在所处的位置。这并不是什么很空旷的地方，而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因为被缚住不能活动，所以没法探查；房间外面是个隧道，光就是从那里透出来的。一个黑影，逆光走向他，那一点点光打在他身上，就好像从天而降的神之使者一般。托马斯因为久不见光，眼睛被刺的睁不开，哪怕只是很少的光。适应之后，那人也已经完全走进来，并关上了们。不过他的手中拿着烛台，上面一只燃烧未尽的白烛发出的微弱光芒还是让托马斯看清来人，果然不错，是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缓缓走了，他一手拿着烛台，一手拿着一个小小圣父像，身上还背着一个包。他将圣父置于胸前，口中仿若念念有词，不断开开合合。
托马斯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先是找个平整的地方放下烛台，然后对着被捆绑的托马斯，双手高举着圣父像，口中高声喊道：“请让主拯救你，请求主的宽恕……”
托马斯：……
并不是托马斯不尊重主，不尊重圣父，只是，因为呆在少爷身边太久了，少爷虽然没有明说自己的信仰，不过从平时的一举一动，他很确定，少爷对于“主”、“圣父”、“天神”是一点都不相信的，他不止一次在没有人的地方无聊抱怨仪式的繁琐、教义的荒唐……于是自己，似乎有点被影响。
“对不起对不起，”托马斯心中如是念到，“真的不是我故意这样说，少爷绝对没有一丝不敬！我也绝对没有一丝不敬……”
当托马斯的脑回路不知道拐到哪里去的时候，又响起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终于拉回了他的思路。他看到弟弟从包中将一些奇怪的套圈、鞭子放下来，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圣父像放在一旁，终于朝他走来，这才真正觉得危险。
“哥哥，”克里斯汀声音低沉，因为刻意压低声音，配着变声期的怪异嗓音，的确营造出一种恐怖的感觉，“你悔悟么？”
“咳咳，克里斯汀，你这样，实在是有点……哈哈哈。”实在不是托马斯想笑，而是，尽管被禁锢了这么久，让他很难受，但是对面的人是他的弟弟，从小到大唯一疼爱的弟弟。况且这次，哪怕是自己的问题，可弟弟能做什么呢？
“哥哥！”克里斯汀有些恼羞成怒，不由得放开声音，少年心性果然经不起激，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托马斯，你知道你犯了很严重的罪么？”为了加强自己的效果，他甚至挥舞鞭子狠狠抽在一旁的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这让托马斯立刻沉下脸。
“哥哥，”克里斯汀继续道，“我看到你做那档子事儿。我并不反对，毕竟你并不是最虔诚的教徒，沉溺于欲丨望的陷阱也是情有可原。可是，你不能，不能肖想一个同性！”他的声音坚定，就如同真正的审判者那般。
“你忘记所多玛与蛾摩拉的罪恶了么？圣父要毁灭这两座城，正是因为yin罪！正是因为他们的市民都忘记了神的引导，坠入地狱，不光yin欲，还有严重的鸡丨jian！哥哥，你醒醒吧！”克里斯汀显得异常激动，“你的身体被赋予神的样子，说明神还是爱你的，只要你愿意改正自新，我们依旧会接纳你的。”弟弟说完这句话，忍不住上前拥抱住自己的哥哥。
“哥哥，回来吧。”
……
一阵沉默。
“克里斯汀，你知道什么是爱么？”托马斯感受着身上的重量，慢慢说道。
“爱，就是圣父对我们的爱，就是天神创世对万物的爱……”
“克里斯汀，克里斯汀……”托马斯打断弟弟的“慷慨激昂”，“你说的都太大了，爱，就好像我对你的爱一样，就在那里，没法改变。”
“那么，哥哥……”
“我对少爷……也是爱……”最后那个字，非常非常轻，但是这里太安静了，即使那么轻微的仿佛叹息一般的字眼，也让克里斯汀听的异常清楚。
……
“哥哥，你知道这是错的么？”克里斯汀还趴在哥哥身上，但是再次发声，却冷了很多。
“我……不知道。”托马斯喉咙干涩。
“如果哥哥不知道这些，我可以为哥哥讲解！只要哥哥不要再迷恋那个少爷就可以！”克里斯汀有些激动，他觉得很有可能是自己哥哥教育不够，有很大回旋的余地。
“克里斯汀，我并不认为爱他是错的，我只是不知道，我的爱，是不是正确的。”托马斯此时仿佛很有耐心，正一点点给克里斯汀解释着。这些话在托马斯心中压了很久很久了，这时候和克里斯汀的解释，未尝不是一种释放。
“少爷是那么神奇和美好的一个人，他值得所有人的爱。只是，我的爱，会不会玷污少爷，会不会让他蒙尘，让他失望，让他伤心……”托马斯陷入自己的世界。
“够了，哥哥，你真是执迷不悟！”克里斯汀发现自己和托马斯完全不在一个世界，顿时觉得急火攻心，他一下子从托马斯身上起来。“哥哥，不，应该是托马斯，你现在沉溺于罪丨恶丨欲丨望已经无法自拔，必须要点醒你，让你回归神的拥抱。希望你能迷途知返，尽早醒悟。”
克里斯汀不再留恋哥哥的怀抱，他转过身，将东西搬过来，之前托马斯全身重要关节都被绑上，所以没有办法移动分毫，现在，托马斯解开了他在膝关节的绳索，托马斯立刻就有能力给克里斯汀一个踢腿，不过他并没有这么做，你瞧，弟弟这不是正在帮他放行么。
不过托马斯太过乐观了。跟随少爷这么多年，以及这次面对的是从小到大都疼爱的弟弟，让他失去了一些基本的判断。当他的双腿可以开合后，克里斯汀拿来那些套圈。弟弟深深看了一眼托马斯，然后毅然决然的将套圈捆在自己哥哥腿上。
“啊——”托马斯发出一声惨叫。
着套圈，外面是皮的，里面却又一个个竖起来的铁钉。
“哥哥，对不起，如果你无法拜托欲望，那么，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将你的人性唤醒。”克里斯汀虽然眼中带着歉意和疼惜，但是却没有一点反悔。
那个套圈是按照克里斯汀的尺寸做得，而托马斯比克里斯汀大了4岁，可想而知，对于克里斯汀来说都难以忍受的酷刑，对于托马斯该是如何的惨烈。
当双腿都绑上套圈之后，托马斯已经疼的叫不出来了。蜡烛的光太弱，但还是印出他惨白的面庞和已经被姚岚的嘴唇。
“哥哥，你感受到了么？”克里斯汀此时做完这一切，又回抱自己的哥哥，他将哥哥的头放在自己的怀里，俯身对托马斯叨念：“哥哥，感受到这疼痛了么？足以把你从欲丨望的深渊里拉出来了么？不要在堕落了！哥哥！”
托马斯没有吭声，他只是不断地喘气，喘气。疼痛，让他甚至一瞬间失去意识。反应了好久，他才意识到克里斯汀对他说话，说着那些“堕落”“欲丨望”的话。
克里斯汀等了好久，还是没有看到哥哥反应，就低头看哥哥的脸色，烛光太暗，他只能看到血红色的嘴唇和苍白的脸颊，哥哥的眼睛紧紧闭着，对他的言辞根本没有半点反应，这当然是不行的。
克里斯汀继而放平哥哥，他又来到小腿的部位，那里正好是被绑的紧紧的苦修带。咬咬牙，他又拆开苦修带！那些铁钉已经深深的扎进肉里，这下，又被拔出来，托马斯本来不太清醒的意识，被刺激的，发出嘶声力竭的吼叫。
“哥哥，你还沉溺于那种欲望么？”克里斯汀继续询问道。
托马斯这次勉强有点意识：“克里斯汀，你说的悔悟，就是这种方法？呵……呵呵……”
“哥！”
“我爱少爷。”托马斯说出了心中的答案。
接着，传来鞭笞声。一下一下，全部都打在身体上，发出响亮的声音，一共五下。
“哥哥知错了么？”还是那个声音。
“我……爱少爷……”
接着又是鞭笞声……循环往复。
直到一共二十次鞭笞之后，克里斯汀才停下来。
“时间差不多了。今天你就别吃饭了。还是请哥哥多想想神的指引，半夜十分我会送来水。”弟弟并没有带走鞭子。苦修带又被他重新绑回腿上。他带着烛台，朝隧道走去。可惜托马斯已经不在意这些了，他这会儿早已陷入昏迷。
“兰纳德，你今天见到托马斯了么？”艾琉姆有些诧异。已经到傍晚了，还未见托马斯。
“少爷，自从清晨他服侍完您洗漱后，我就再也没见过。”
“那你知道他今天应该负责什么工作么？”
“他平时应该负责检查所有房间的清洁程度，然后熏蒸角落。这些很快就能完成。”兰纳德说道。
“是的，他甚至午饭也没有送给我。”艾琉姆思及此处，一下子站起来，他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走，我们去问问神父，看有没有给他布置了新的任务。”
11月的E国寒风萧瑟。艾琉姆披着脏兮兮的大衣来到神父这里，他向神父询问了是不是今天给托马斯增派了任务。但是神父否决了。再详细问，神父也不知道。艾琉姆向神父礼貌的告退了。
艾琉姆不信邪，又去问托马斯的弟弟，克里斯汀。但是克里斯汀当时只是看着他，一如最开始那样，不过并不说话。只是摇头点头。而所有关于托马斯去向的问题，艾琉姆发现对方都是摇头，并不强调不是或不知道。最后，艾琉姆直接问：“你到底见过托马斯没？”克里斯汀侧头想了一会儿，还是摇摇脑袋。
艾琉姆感觉非常不好。一个半大点的小孩儿，在他面前装哑巴！谁都不开心。正要发作，兰纳德伸手阻止：“少爷，我们再问问其他人吧？”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不过那话里的坚定倒是非常明确。
艾琉姆捏捏拳头，忍了。
可是问遍教堂所有的人，都没有。有些人说看到托马斯出去了，但是具体去哪儿，却连方向都没有。
主仆二人耽误好长时间，却毫无所获。不由得失望的回到屋里。兰纳德虽然看上去沉着，不过说话时候的眉头还是泄露了他的关心：“少爷，要不您先睡，我再去问问；或者出去找找。”
“不用了，别到时候没找到托马斯，你也不见了。我们先休息吧，明天再找。”艾琉姆揉着脑袋，感到十分费神。18岁的人了，会跑到哪里去？
午夜其实很快就到了，对于克里斯汀是这样。傍晚他接受了来自神父和那位艾琉姆少爷的双重盘查。幸好当时他一心想着“为了圣父，为了哥哥”，才没有露馅。其实背地里，他已经吓得全身全是冷汗。
哥哥今天受了鞭笞，又被砸了一石头，失血确实不少。这点水还是非送不可的。
他看着夜色差不多了，便悄悄起身，从房间溜出去，拿着水壶，里面装的是没有烧过的生水，小心翼翼绕过熟睡的人，悄悄的走向教堂……
艾琉姆睡得并不好。这一路来，他并没有仔细思考自己的“逃亡”计划是否周全。直到今天托马斯失踪，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太随性了。他潜意识里甚至没有把这个当做一次逃亡。实际上，对抗洛琉姆的办法真的只有逃离么？绝不是。反而，这实际是下下策。
艾琉姆扪心自问，为什么启动这次计划。想来想去，觉得，是自己想逃离那个大家族。什么瘟疫，什么长途跋涉，他都不在乎。在麦克亚当的城堡里，他感受到的是一沉不变的压抑，这点从小时候就开始了，直到现在。这种念想越来越强烈，最终导致当夫人和洛琉姆联合污蔑他的时候，他果断选择了逃跑。
可是他并不觉得十分荒诞。虽然鞍马劳神，但是他反而觉得快活无比……直到遭遇，如今托马斯的失踪。不能只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就随心所欲。该承担的，必须要承担。夫人和洛琉姆的栽赃陷害蹩脚无比，至于豪森医生，呵呵，都不过是小喽啰，他们真的以为认识几个治安官就可以威胁到自己了么？
艾琉姆心情不好，就睡不着，睡不着，就只能在床上翻来覆去。现在的他，和兰纳德睡在一张床上。他并不介意，不过兰纳德显然显得十分小心。他只是动了动身体，兰纳德就惊醒了。
“少爷，是有什么事么？”兰纳德低声询问。
“没什么，只是睡不着。”艾琉姆低声回答，静了好一会儿，又继续补充道：“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只是在逃避，而不是面对。”
“……如果少爷认为是对的，那就去做。我一定会站在少爷这边。”兰纳德停顿一下，表述道。
“睡吧。”艾琉姆一个侧身，床很硬，没有羊毛毯，也没有鹅毛被，咯的他肩膀难受。
突然，他集中精力。刚刚，好想他听到一个开门的声音？这种天气，这种地方，所有人都是进入睡眠巴不得不到中午不醒来，天气太寒冷了。起夜的极少。因为他的严格要求，方便地点距离居住区有很长一段距离，所以这一个月一来，几乎所有人都养成了睡前去解决一下、并且晚上绝不喝水的习惯。
那动静有点大。显然他似乎被什么绊倒了，手里似乎是水壶一类的东西撞到墙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艾琉姆翻身从床上爬起，穿上大衣。兰纳德挺起身看着少爷。
艾琉姆食指按在嘴前，“嘘……”然后他静悄悄的走到窗前，看见的，是一个黑影，端着水壶离开。待他走的差不多了，艾琉姆打开门轻轻跟在后面。
凭借良好的视力以及对人影的记忆，很轻松就能分辨出，那个黑影是克里斯汀。不要忘记，艾琉姆从小可就是精于打架的好手，区区跟踪而不被发现对于他来说非常简单。控制好呼吸，调整好位置隐蔽在视觉盲区，轻盈的跟在一个毫无训练的小家伙身后。尽管他总是向后转，但是对于这种蹩脚的视察，真的不是很难躲避。
他看见克里斯汀走进小堂。那里并没有良好的躲藏地点，他不得不扩大了已经被拉进的距离。很快他要感谢自己的这点小心翼翼。当他伏在门边时，突然房内透出亮光，他立刻紧紧贴在外侧墙壁上。直到听到“嗒”的一声，他才转过身去，走进房间。从一块地面低下，透露出些许光，艾琉姆了然的笑笑。
这个地下室并不是很隐蔽，至少，上面的木板的确不是很严密。艾琉姆轻轻打开顶盖，果然看到有一条通道，很是狭窄。他不得不弓起身子，小心翼翼下去。
克里斯汀很快就到囚禁托马斯的地方。托马斯此时正半死不活的躺在台子上，克里斯汀朝他的腿那里照了照，不出所料是一滩血迹。苦修带浸了血，显得非常恶心。克里斯汀点点头，这对他来说，就是罪恶的象征，只要让这些罪恶都顺着血渍流出来，所有一切就好了。
“哥哥，醒醒，你该喝点水了。”克里斯汀此时显得非常温柔，他轻轻摇醒托马斯，然后将水壶抵在托马斯嘴边，一点点倾斜。
托马斯被冰凉的液体所惊醒。一睁眼，发现是克里斯汀。他嘴巴只是微微张开，不少水都流到他的衣衫上。这里血腥味极重，一有意识，他就干呕。冰凉的水让他十分不适。
“哥哥，痛苦么？痛苦的话就回到圣父的怀抱吧。”克里斯汀看见托马斯这么难受，不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放弃吧，那是悖德，是罪恶。”
“……不……可以。”托马斯依然不放弃。
“哥哥！”鞭子就在克里斯汀的脚边，他微微一弯腰就能拿到，“如果你不能反思你的罪过，你还会继续受到惩罚。”为了示威，他将鞭子狠狠的抽向地下。
“我……从一个被赶出来的流浪汉，到拥有现在的身份、地位，少爷……是我最大的信仰。我爱他，不会改变。”托马斯此时眼神有点涣散。洞里气温低，失血过多，受伤严重，没有能量……所有一切的集合，让他此时异常虚弱。
他没有想到自己心中最亲近的亲人会对自己用如此残暴的酷刑，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忍退缩，甚至连欺骗的话语都不想说。当疼痛愈加强烈的时候，他的脑海中，见到少爷的第一面，他仿若真神降临一般，是他拯救了他，给与他生机，给与他希望。少爷，已然成了他心中的神。
“看起来那些疼痛并没有让你悔悟，你需要更多的疼痛，需要流更多的血，让你改过自新！”克里斯汀举起手中的鞭子。
“住手。”一声低沉的嗓音响起。
“作为弟弟，你的哥哥如此疼爱你，你却用这样的方式回报他，不觉得羞愧么！”艾琉姆义正言辞。走道虽然低矮，但是这个房间可不是，烛台被放在低下，照的艾琉姆的影子覆盖了大半个房间。
克里斯汀听到声音，慌张向后看，一看到那张脸，顿知不妙。他慌忙向后退去，手里面还紧紧攥着鞭子。
“你别过来！”克里斯汀紧张的叫嚣道。
艾琉姆并没有理他。对于他来说，这只不过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尽管的行为实在邪恶，但是，论起武力，身经百战的他还真没有必要怕一个小孩。他径直走向托马斯。他的仆人，有着金灿灿头发和湛蓝眼睛的仆人，此时正虚弱的躺在血泊中。看到这幅样子，艾琉姆恨不得把克里斯汀生吞活剥了。
“不准你靠近他！”克里斯汀本来退至墙角，可看见艾琉姆并没有理他，反而直接走向他哥哥，烛光映照他的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仿佛如恶魔一般，他突然发了疯，他觉得自己的哥哥快要被吞掉了！
克里斯汀高举起手，毫不犹豫的挥下一鞭。
艾琉姆觉得自己真特么脑残！擒贼先擒王，主犯还在逍遥法外，他竟然没管。刚刚那一鞭子实在出乎意料，他和托马斯离得很近，那鞭子落下来，抽到最疼的不是他，而是托马斯。感谢良好的身手，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鞭子，自己的手掌也因此感觉火辣辣的疼。艾琉姆抓住鞭子后使劲一拉，将克里斯汀直接拽到他面前，不由分说直接用鞭子捆上去。克里斯汀当然会挣扎，周围并没有什么称手的东西，克里斯汀摸到烛台，直接拔掉插在上面的蜡烛，用烛台尖锐的刺刺进艾琉姆小腿。
“唔！”艾琉姆一声闷哼，下意识捂住腿。克里斯汀抓住时机立刻跑路。不过还没离开房间，他就慢慢退了进来。走道里是另外一道光，拿着那个蜡烛的人，是兰纳德。
兰纳德还带着绳子。
当他把克里斯汀捆好后，艾琉姆已经拔出腿上的烛台，并不严重，只是皮肉伤，没有扎到大血管。他急忙去看托马斯。
“别碰他，你这个恶魔！”克里斯汀还在挣扎。
“作为恶魔的我，永远不会让自己的仆人落到如此下场。”艾琉姆心情不好，但也没有过多和小孩儿计较。事有轻重缓急。
“你引诱我哥哥的灵魂，让他痴迷于你，让他堕落，让他触犯神怒，你罪该万死！”克里斯汀此时口无遮拦，将自己所知道的最恶毒的话通通加诸于艾琉姆身上。
艾琉姆听到“引诱”“痴迷”这样的字眼，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还是小心翼翼抱起了托马斯。他看到对方身上的鞭痕和苦修带，但现在不是解开的好时机，绑着还能止血，立刻解开，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少爷？”兰纳德上前想要帮助他。
艾琉姆摇摇头，然后吩咐道：“把他捆起来，嘴堵上，扔到寂静无人的地方，天亮之后我们再去解决他。”
兰纳德点点头。出去算是废了一点事儿。因为通道很是狭小，艾琉姆怀里抱着一个人，不免磕磕碰碰。托马斯经过这么大的动静，根本不可能再昏迷，他强打着精神，感受少爷抱着他时候的动作，整个人都僵硬极了。
“放松，托马斯，我不喜欢我以后的仆人是个跛子。”艾琉姆这样安抚道。
“是，是的，少爷。”托马斯声音很是微弱，又好像有点哭音。
爬上狭窄的阶梯，终于来到外面。这一切并未花费太久。托马斯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因为缺少很多必要的东西，对于托马斯伤口的处理，只能草草了事。需要去城里，需要更多的设备和必需的药物。
“托马斯，明天一早，我们回城。”艾琉姆这样告诉自己的仆人接下来的计划。
“少，少爷，不是还在躲避追兵么，不是还要去F国么……”托马斯急忙辩驳，“我没事，真的，真的！”因为接受了一点水和食物，他有了力气，连反驳都那么有力。
“出来玩够了，总要回去。我总是要面对现实。”艾琉姆这样解释道。不过托马斯没有听懂。他只知道，少爷要回去了。因为他的伤势，少爷打算回去。
“少爷……”托马斯真的流下了眼泪。
艾琉姆只看了一眼，就起身，有点嫌弃的离他远了些：“别想太多，才不是为你。我回去要继承爵位。”
“……是，我知道了，少爷。”托马斯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烛光中看着少爷站在窗前，心中顿觉温暖，逐渐陷入沉睡。
第二日，一早，托马斯因为伤口还在休息。不过艾琉姆可没有那么多觉要睡。他先是到绑克里斯汀的地方看了看，对于他来说，侮辱他的仆人，就是侮辱他自己。不管这是托马斯刻意而为之的，还是无意所遭受的。对方年纪小，艾琉姆满目严肃，然后，抽了10鞭。“这是你冒犯麦克亚当伯爵的下场。”艾琉姆如是说。
克里斯汀被冻了一夜，好不容易熬到清晨，又是一顿鞭笞，整个人都虚脱了。他这些年过得并不如自己的哥哥，身体并不强壮，而且也才14岁，今年没有得病死掉已经是万幸，能撑得住这10鞭，都是天神保佑。
“……”克里斯汀张张嘴。
“你说什么，大声点！”艾琉姆厉声。
“……”
艾琉姆不得不蹲身弯腰凑到他的嘴边。他也终于听明白了。
“托马斯喜欢你，你知道么？……是那种罪恶的喜欢。你这个恶魔，引诱他，让他灵魂堕落，让他深陷泥淖……”
不过艾琉姆并不想继续听了。“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你只要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你这个恶魔，你真恶心，你真卑鄙……”克里斯汀此时还有力气骂！艾琉姆真是大开眼界，他真不知道14、5岁的少年体力如此之好。
“我并没有引诱，所有一切，都是自愿的。是他自愿的，和我没有关系。”艾琉姆半是解释半是回复。
“你……你竟然知道？！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你知道天神对于这样的行为最是抵触么？”克里斯汀很激动，他甚至开始哀求，“求你，放过我哥哥，让他回归圣父的怀抱，让他的灵魂得以净化。求你！我不想看到哥哥坠入地狱……不想……”
艾琉姆：“……那是托马斯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
旁边的兰纳德此时站了出来：“少爷，差不多了。现在走，快马加鞭，晚上就可以到城堡。”
艾琉姆点点头：“我们走吧。”
回去的路上，兰纳德很是小心的问：“少爷，您……？”
“托马斯？”
“是的。”
“我知道，早就知道，他给我画像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您为什么还把他留在身边？”
“我花了这么多年培养了一个不错的小跟班，不可能因为区区的情丨爱就把他抛在一边。”
“那您对他？”
“兰纳德，你问题太多了，去准备马车。”
一大早，这位带给教堂希望的贵族老爷就和他的仆人们离开了，其中一个似乎身受重伤。
人们在离教堂有一点距离的林子里发现了伤痕累累的克里斯汀。神父问他怎么回事，但是克里斯汀一个字都没有说。神父问是不是那个贵族老爷下的手，克里斯汀却只是流泪，泪流满面。
晚上，把守不那么严格的麦克亚当大宅，迎来了消失已久的大少爷——艾琉姆。
当夫人和洛琉姆听到这个消息，都大为震惊。他们以为这家伙不回来了。他若是不会来，这边的事随他们怎么说都可以。但若是回来了，却……
“告诉洛琉姆，希望他好好享受这最后的一点快乐时光。”艾琉姆并未进入城堡，他只是让守门人员带话。洛琉姆想吩咐人去追，单不说几个忠心耿耿的一下就被撂翻在地，其余的人，也是诺诺不敢上前。长子承父业。城堡里局势变幻莫测，哪个都不好得罪。
艾琉姆讽刺的朝站在仆人身后的洛琉姆笑了笑，径直驱车赶往国都。
想必国都有阶级的人都已经听闻他“弑父”的消息，不过迟迟没有动静，看来洛琉姆在某些方面做得还不够完全，而仆人们还没有称呼洛琉姆为伯爵，看来继承方面也存在问题。自己在外面玩了那么久，也该看看这E国的贵族阶级是怎么个面貌了。
洛琉姆，你等着吧！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浮世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