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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阮擅退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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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肃静威严,殿宇重重,仙云腾驾在各阶天宫,霞光盛放拢着飞檐银柱,生出天地磅礴的缥缈。
十三天的司命府仙气缭绕,巍峨古朴。
府旁生出一些灵株,两个总角小仙童正卖力拔着,满头大汗模样焦急。
江芜见着有趣,挽唇道,“若拙、妃严,不必费力,万物有道,且由它。”唤作若拙和妃严的小童这才舒了一口气,笑嘻嘻的围住江芜,不避名讳,高兴道,“江芜归来了。”
江芜点点头,回身向阮擅道了一句尊神,示意她进府。
两个小仙童好奇的打量阮擅,窃窃私语,“江芜带了女仙君回来”“生的真好看”“不只是何处的女仙君”“名字真奇怪呢”
阮擅见他们未开灵识言语童趣十足,不由摸了摸仙童的脑袋,笑眯眯的回道,“甚好。”
两小童看她笑开霎时呆愣在一旁。
江芜立在一旁,心中微微触动,敛了神色,引她入殿。
司命府不见仙殿的素朴,反倒是一派金碧堂皇,西海紫珊瑚摆在殿前,东海夜明珠亮了满屋,四海八荒的珍奇异宝随意放在屋中。
阮擅不免带着点艳羡,心道司命府果然是个好去处。
江芜握拳抵唇轻咳一声,“尊神见笑。”
“无碍。”阮擅颇体谅,她知她的旧相识是个十分喜爱花里胡哨的,因此也并不见怪。
江芜领她行至偏殿,偏殿似巨屋,殿柱高百丈。
只见虚空之上浮着一个巨大的木制机括,类圆盘,像是可以无限延伸开来,盘中数以万千的碧珠滚向各处而不下落,殿宇无盖,只为盛它这一处,庞大繁复的命理线纠缠交错,空气中闪着无数细小的金色的名字,忽明忽暗。
殿中许多人时而俯首读藉观命,时而仰头观测,继而涂涂写写。
青玉首案上伏着一红衣广袖的男子,正研读着什么,偶与座下几位司伯谈论几句。
阮擅颇有些恍如隔世的意味。
“偏殿便是少司命观星盘命之地,其他几位司伯亦在,大司命前日去了昆仑妙宣会还未知归程。”江芜出声,“尊神稍后,待我通禀一声。”
“有劳。”阮擅颔首。
江芜入殿,几位司伯只抬眼看了一记又专注在手上事物。
栗九见他入内,持书下案,赞道,“你办事我素来放心,往来果真快便。”
江芜报以一笑,“今日巧遇尊神,得其相助,故而十分顺利。”
栗九愣了一下,“尊神?”像是许久未听到这个称谓一般。
江芜见他神色奇怪,谁人不知仙界鼎鼎有名的这位神子,便加上了阶品解释道,“正是真神父莲之子。”
几位司伯闻声皆哗然。
果真,只见这位传说中的神子正俏生生的立在殿外。
阮擅迎着一众仙家的注目,一时之间,心情也是复杂起来。
眼见着少司命眼风迅速地往外一瞅,“阮擅!”
殿中众人皆吃惊的吸了口气,江芜亦是一怔,竟是直呼了神子名讳。
阮擅,终是轻浅笑开,“少司命,别来无恙。”
“你这小怪物!”,栗九一口气提在那里。
后面传来一片司伯们抽气声,这天底下敢叫这位神子一句怪物的,也只有自家不怕天高地厚的少司命了。
司伯们反应过来,纷纷揖礼,齐齐唤了一声尊神。
阮擅颔首,“多有叨扰。”
众司伯“哪里哪里”谦虚一番,才落了座。
栗九瞅了面前的尊神,冷呵,“你随我来!”
江芜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位神子,才缓步进殿。
待栗九和阮擅一走,几个司伯开始碎嘴起来,这消失了快千年的尊神竟然回来了,头个便先找到了此处。
旁里见方才是江芜领着尊神来的,挠头问了一声,“江芜小仙,可是知道少司命和尊神之间有什么门道,怎的今日寻来?”
江芜正将命盘归位,边整理边侧首道,“在下亦不知。”
那年轻司伯挠了挠下巴,“真是怪哉,分明都传言这神子早夭折了……”
江芜闻言,怔了怔。
“早前仙界还流传,少司命和神子一起长大,因一片痴心却惨遭拒绝便断了来往,后来神子失去踪迹,少司命还好一阵伤怀。如今似乎不太可信,少司命的态度明明差得紧,倒像是寻仇的。”
这厢栗九领着阮擅到了偏殿的一处庭阁,这里风光甚好,远远地,还可以望见西方百鸟翔舞的盛景,偶有仙乐飘至,泠泠如珠玉落盘,此刻两人都不由生出一些恍惚。
红衣少司命,静了半晌,才道,“你那小狐呢?怎的也不见着,那时可紧巴巴的护着你。”
阮擅愣了愣,细细瞧着栗九,眼前的火凤凰不再是百年前刚幻化成人形的青涩仙君,眉眼开了,脾气也更沉稳,凤凰一族天成的威仪也显露殆尽。
她伸出右掌,掌心幻化出一只银白的狐狸,只有巴掌大小,伏在她掌心似在沉睡,恬静乖巧。
栗九眯眼瞧着,冷笑,“你这尊神不地道,好好一只神兽被你养成这般。”
栗九嘴皮子毒,阮擅知道他在责怪她当初一声不吭的离开。
掌中银狐是她初化人形时,红衣少司命送她的礼物,据说为了捉住这难得的神兽,栗九费了不少功夫,在西荒的沼泽里历过梵天和冰刹。
真神父莲看到栗九牵着头吐火的银狐拖在阮擅面前,赞扬过他的神勇。
她低头轻抚着手中的银狐,缓缓道,“阿九,彼时我不甘愿父君就这样羽化,又恰逢魔君褚岩前来挑衅,谁知竟误入琉火之境中无法脱身……”
眼前的红衣司命拿眼风横她,“于是索性和大司命一道瞒着我?你若被焚在那琉火里头……”顿了顿,皱起眉头没说下去。
阮擅安抚道,“莫恼,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出来了。虽然个中有些艰辛,不过也算求仁得仁。这百年来三方十界的游历,委实令我开了不少眼界。”
栗九讽笑了一声,“琉火之境是什么地方!也只有你这小童敢乐呵呵的跳进去。”
阮擅只得讪讪。
她是个福薄却命硬的,当初真神父莲给她打了一副神骨,旨在佑阮擅平安,开开尊神的锐气,遇到什么打架厉害的人物便可凭着一身金刚般的神骨压一压对方的气势,好歹真身父莲也是司战的不是,养着的阮擅自然也要承袭几分才是。可惜阮擅彼时虽有神元,却仍是肉体凡胎,受不住神骨所带的强劲修为,生生给折腾地没了半条命,于是父莲沉默着又把神骨拆下来做成了伞面给阮擅,六十四根玉白伞骨撑开的时候倒也透着,尊神应有清贵雅致的气度。
瞧着远处殿宇之间袅袅的仙雾升起缠绕,隐隐绰绰露着远处的屋檐一角,阮擅思绪有些远了。
这神骨伞堪堪在她落入琉火之境里替她挡了一回死煞,可惜神骨碎尽,再也无法寻回重铸了。
栗九倚坐栏杆,“我们自幼一同长大,你却比我艰难许多,年年都是小童模样最能欺负,好不容易长开了,也不知怎的又被折腾。”
阮擅温言软软笑开,“父君不在了,你倒是对我多舌起来。”
栗九和阮擅少年情谊深厚,真神羽化之后再没有碰过面的,隔了近八百年这一见面,栗九却没一句好话。
栗九不自然的拧拧眉毛,“叫你框我,说什么在灵宝天尊处问道闭关。若我不是去问探过哪里知道你竟敢骗我,琉火焚身的教训吃的可舒爽?”
阮擅叹了口气,诚实道,“与魔君大战一场后,我在琉火之境里头断了一臂。出来后我的大半躯体已经毁坏,魂魄四散在缭都,魔界的气息不利我生息修养,因而只能附在有灵识的物什上休眠。岂知,一觉醒来,已是百年的光景,恰逢缭都山主寻到我,为我接断臂肉白骨。”
栗九看着眼前完好的阮擅,心里有些苦涩,他甚少有这种体会。
他们火凤凰一族,生来仙根强劲,寿命绵长,自他掌管人界千千万的宿命来,方能体会到生命消逝的迅速与无奈。
眼前这人简简单单几句话,殊不知这一路而来她藏尽多少苦楚,这幼时磕磕碰碰便疼得打颤的小童真能忍得。
尊神?这个称谓当真不是谁人能担得起的。
瞧见阮擅无辜模样,“稚儿!”红衣少司命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