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脉风语》佩锦堂

4、第三章 【询问】 就那一瞬间

　　夜晚回到房间，乔阳还是时不时想起刚刚封璟脸上诧异的表情。

　　别说他了，就连自己当时估计也没回过神了，就冲出口了。之后自己没再说什么，便直接上楼了。

　　这时窗外夜幕偷偷降临，农村的夜色总是特别浓厚，跟没掺一点水分的墨汁似的，泼得铺天盖地。只是很奇怪往镇中心方向望去，没有任何零星灯光，更没什么动静。

　　安静地让你以为房间装了隔音。难道这里的人都这么早休息？不是已经是旅游观光地了么？乔阳在心里嘀咕了一下，马上又被梅姨失踪的事情扯去全部心思。

　　这个梅姨估计是仅有的几位能让自己回忆起母亲有鲜活感的人了。除此之外就只有家里抽屉里连一本相册都装不满的几张相片。

　　那还是自己无意留下的，一年前回到家发现居然什么生活痕迹都没有，特别是母亲的。家里跟重新装修完还没有人入住一样。

　　——————————————————————————————————

　　说到这里，其实乔阳的过去也没什么惊天动地。小时候在外婆身边长大，不受宠也不算没被忽略。作为家里一个普通小辈成员同邻里的伙伴们混玩到十一岁母亲从外地回来，被接去另一个家里生活，只是还离着外婆那不远，隔着两条街。

　　玩的人也没变，学校也没变，唯一变的就是多了自己努力想亲近想了解却老是飘忽神秘的母亲。

　　坐在床上回忆过去乔阳被一阵急促的狗叫激地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走过去往窗外探出头。

　　因为梅姨的院子是"凹"字形，自己又住在靠大门的这一边，所以窗子正对前面。乔阳看见两道光束像是突然出现在下午问过消息的那前头人家门前。

　　应该是手电的光，只能看见竖直慢慢扩散开一点的不大亮的光线。然后木大门吱呀打开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时候都有些刺耳。乔阳怎么感觉这开门的人似乎并不爽快，好似不太乐意开门似的，开门声缓慢持久，等吱吱呀呀完了，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乔阳努力探出头去，瞪大眼睛，有点好奇。可是实在是太黑了，打手电的人一直没进门，灯头朝下照在地上，隐约映出木门斑驳脱落的油漆表面和泥土石头地。饶是自己视力挺好都瞧不出具体情况。

　　看着看着，乔阳觉得有点发冷。山里的雾气水气慢慢起来了，起头灯光跟静止了一样。‘哈’了一口气，乔阳打算往回缩，赶快上床休息。刚偏了偏头，乔阳眼睛余光瞄到远处手电的光似乎往自己这边移了移。

　　就那一瞬间，乔阳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让自己有点害怕：刚刚打手电的人一直没有进门，很有可能也在盯着自己。

　　原地僵了几秒，乔阳迅速拉上旁边的窗帘，站了一会儿。

　　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挺大，其实自己在看着他们，他们也在看着自己。只是自身目标太明显，在黑不隆冬的这里，唯一亮着的就是自个儿的房间了，亮的都快超过今晚半藏在云里的半月了。

　　封璟住到了对门的房间，窗子不朝这里。

　　又有点想回头在去查看一下情况，可是身子僵硬好像难以转动，因为些微惊吓下降的体温一直没缓过来。乔阳只得作罢，一段时间后试着甩了甩手臂，算是缓过神来。

　　回头再看了看窗帘，确定够厚实了。虽然好奇心仍在，只是乔阳再没有心情去查看邻居家的来客是何方神圣了。简单洗漱后，乔阳便快速会见周公去了。

　　——————————————————————————————————

　　晚上并没有睡踏实，总感觉是有蚊子在身旁徘徊。‘嗡嗡’声持续了一会儿又一会儿，断断续续。而且还跟说话似的上下起伏，扰的人不得清净。

　　早晨七时半乔阳就出门了，帮着封璟还做了简易三明治，自己也祭了五脏庙便决定再去镇上探探梅姨的消息。

　　估计临近周末的原因，可能小镇又将迎来这周的新自驾客，集市似乎比昨天来的时候要繁忙一些。乔阳往车站的方向走去，猜想如果有独自出镇车站是能这唯一的公共交通，对于不会开车的兰姨来说。

　　正巧又是昨天的售票小妹在值班，由于打电话给兰姨前，地理记忆模糊的乔阳同这位热情的工作人员打听过大致方向。又因为对高常人六七度音高的娃娃音印象深刻，乔阳在靠近售票窗时轻而易举地辨认出她声音来：

　　“哎哟哟，巧霞，窝夹哩唝啊（我和你说啊），昨天中午有个蛮帅的来这里玩咧，一身黑色，笑笑的。哎哎，跟辣个，辣个电视机里辣个谁好像....什么？哩不信，等他再来车站窝指给你看！....真的啦...”在闽南腔又混着港台普通话的声音里乔阳准确地找到了这位热情售票员。

　　大声唤了三遍，售票员小姐才意犹未尽地从激情描绘中转过头来，乔阳瞄到那位应该叫"巧霞"的姑娘悄悄松了一口气快速朝门口走去，便马上把目光投回售票员小姐身上，停留在她胸前的名牌上一下。

　　“蓉芙，蓉芙小姐是吧？”乔阳差点叫芙蓉，急忙搅回舌头。“我昨天跟你打听过梅家院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这位蓉芙搭拉着眼皮上下扫了乔阳一边：“窝记得，窝记得啦。哩住到梅家院去了没有呀。”

　　“住到了。只是一直没看到老板，想过来问问你有没有看见那梅家院的老板？”

　　“梅家院老板？辣是个女滴喔，我才来这里没多久，不四很熟悉哇。不过昨天倒没有看见，刚刚也没有啊。”芙蓉歪了歪头，有点肉的手支在桌上握了握，想了想回复。

　　“这样啊，那如果你有看见麻烦帮我留意一下，好么？麻烦你啊！”

　　“没看见老板？”蓉芙只注意到了这个，夸张地吸了一口气，手抚了抚上下松松颤颤的胸口。“发生什么事儿了？”

　　看着突然凑近放大的脸，乔阳吓了一跳，差点没注意到这姑娘因为极度好奇都顾不上装南方腔了。

　　心里有点好笑，乔阳面上不显，只推辞刚到不清楚情况，拜托留意便出了车站。

　　——————————————————————————————————

　　走出了一段距离，正考虑好下一站到哪里去，乔阳分了一点注意在周围，渐渐地，乔阳完全停了下来。

　　刚刚还挺有人气的街道，现在怎么一个人也没有了？买玉米的大妈，做杂粮煎饼的小伙儿，还有那个杂货铺门口四仰八叉半躺着的邋遢大叔，全部都不见了。

　　店铺门还开着，只是人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