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缘》碧水澄清

6、第 6 章 韩华回国

　　上海机场，飞机慢慢降落，终于落到地面，离开三年了，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一位带着墨镜，头发梳得光亮的人走出机舱，韩华回来了。
　　三年富足的国外生活，令他更加浮夸，三年，他流连于各种烟花之地，整个人发福了不少。
　　韩世啸亲自驱车去机场接儿子，三年不见，本就没指望儿子能有什么出息，但看到韩华身上浓郁的浪荡之气，他不禁皱了皱眉。
　　“这几年在国外学到什么了？”韩世啸问道。
　　韩华讪讪的摸了摸头发，没敢回答，他转移了话题：“爸，您身体挺好的吧，我在国外很想你和妈妈，对了，芸儿怎么样了？”
　　韩世啸早就料到儿子会问到芸儿：“唉~华儿，你出国3年，芸儿和别的男人好上了，她已经不住在我们家了。你妈妈待她像亲女儿一样，还因为这件事情非常悲伤，最近在外度假呢。亏你还对她念念不忘。”
　　“什么？她，她居然背叛我！”韩华顿时双眼通红，怒火中烧跳了起来，他韩华还没有得到的女人，怎能和别人好上？“不能就这样放过她，我们家对她有恩，她居然这样报答我们，我要找到她，问个明白！”
　　韩世啸满意的点点头，嘴角浮上不易察觉的笑，有了儿子的帮忙，夺回芸儿就简单了许多。芸儿，真是想念那具身体呀……
　　梅婷因为儿子回来，再次搬回家住。韩世啸在央企给儿子安排了一份工作，夫妻俩对3年前芸儿的事情，都很默契地不曾提及。他们各忙各的，只有涉及儿子的事情，才说上几句话。
　　韩华回国已经一个多月了，他发现芸儿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但他并未放弃寻找，他回忆从前付出的一切，越想越憋屈，猛地一拳打到墙壁上，阵阵麻意席卷全身，绝不能这样算了！
　　“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他推开门，“妈，怎么那么晚还没休息？”韩华道，他用其中一只手挡住刚刚受伤的手。
　　“我睡不着，看你房间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明天休息有什么安排？”梅婷坐了下来，看着儿子。
　　“是啊，明天妈妈有什么安排吗？”
　　“明天跟爸妈一起去你穆叔叔家做客吧。”
　　“穆叔叔？哦，爸爸最近也经常提起他，怎么突然去他家做客？”韩华问道。
　　梅婷停顿了一下：“穆叔叔有个女儿叫穆玉娇，也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本来你爸就意，不想他们也有这个意思，让你们见个面。”
　　“我们两家门当户对，合则两利，这件事情对我们都有好处。”梅婷见韩华不语，继续说道：“芸儿的事情就过去吧，别再想了。”
　　“妈，别说了，我知道了，芸儿的事情您就别操心了，我自有主张。”韩华烦躁的打断梅婷。
　　“嗯，那你早点休息吧。”梅婷向门口走去，刚走两步顿了顿，转身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一大早，太阳刚露个脸，穆家的厨房就开始忙碌了起来，穆远同样是官宦人家，韩世啸一家的到来关系到两家联姻的大事，穆家非常重视，夫人王秀琪催促着女儿梳妆打扮，穆玉娇嘟着嘴：“不就是吃顿饭嘛，麻烦死啦。”换上蓝色绸缎的长裙，王秀琪打量着女儿：“嗯，我女儿真美！”
　　看时间差不多了，穆远一家人到门口迎接韩世啸一家，彼此见面寒暄问好，韩华原本不情愿过来，见到穆玉娇也是个美人，此刻心情好了很多。
　　席间两家人边吃边聊，俗话说人老鬼精灵，穆远和韩世啸互相吹捧着对方，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接着穆远开始劝酒，活了大半辈子，他始终认为男人在酒后才能看出真性情来。韩华几年的国外生活，没少在酒吧里玩乐，几圈下来，他仅仅有些头晕，还有韩世啸在一旁顶着，所以还算稳重。
　　穆远上下打量着韩华，样貌身板还算周正，话也不多，男人油腔滑调总是不好的，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已经有些满意了。
　　饭局结束，临走前韩世啸说：“玉娇，韩华，你们都是年轻人，又都刚回国，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的，有空的时候可以一起出去玩，互相了解了解。”“是啊，年轻人的想法不一样，我们是跟不上啦”穆远随后附和着。韩华会意，笑了笑：“没问题，玉娇留个电话给我，有时间我们一起出去玩。”玉娇把电话号码给了韩华。
　　送走了韩世啸一家人，穆远和王秀琪拉着女儿坐下，“玉娇，感觉如何？”穆远问道。
　　穆玉娇有些娇羞：“感觉还不错啦。”王秀琪看着女儿，笑道：“开始害羞了哟。”“妈——，说什么呢，”玉娇有些不好意思。她比韩华小上3岁，正是少女怀春的年龄，在国外念书的时候追求者不少，但究竟是要回国的，也没正经的谈过恋爱，这种场合还是第一次经历，心情有些复杂。“嗯，感觉不错，就继续了解下，韩家和我们家门当户对，但是玉娇呀，你任性的脾气可得收敛些了。”穆远语重心长道，他的女儿他太了解了，从小被宠着惯着，任性起来谁都拉不住。“哎呀，我哪里任性了爸，再说了，女孩子任性天经地义！”穆玉娇嘟着嘴巴。
　　当天晚上，韩华在韩世啸的怂恿下，给穆玉娇发了短信，没几天，两个人开始第一次约会，一切进展顺利。同时，韩华有了芸儿的消息。他开始烦躁起来，烟一包包地抽着，不停地走来走去，思潮起伏，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床上睡着的。早上起来下楼吃早餐，韩世啸在桌边翻报纸，听到声音，扫了一眼韩华道：“昨晚没睡好？”“嗯，没事，突然失眠。”韩华道，他还不想爸爸知道芸儿的事情。
　　韩世啸吃完饭后，向韩华说道：“我还有事情处理，先走了，你工作上的事情也用点心。”“知道了，爸。”韩华道。
　　出了门，韩世啸脸上罩着一层阴霾，他立刻吩咐心腹对韩华进行监控。他根本不相信韩华无缘无故失眠，这孩子，从小睡眠就好，一定是有特别的事情，说不定和芸儿有关。
　　韩华边吃饭，边和吴妈聊天，问她最近几年过的如何，孩子结婚了没有。吴妈愉快地和他对答着。韩华顿了顿道：“芸儿前几年在我们家住的如何？她为什么离开了？”吴妈心中一惊，勉强做出轻快的口吻：“我只管做饭，做家务，这些事情我都不清楚的，芸儿姑娘一直都不怎么讲话的。”韩华笑道：“也是。”他转身上了楼，吴妈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自言自语道：“芸儿，可怜的孩子。”静默了一会，方才呆呆的收拾起碗筷。
　　韩华终究拨了芸儿的电话号码，“你好。”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挥不去的往昔重新显现出来。“你好，哪位？”芸儿的声音再次传来。“芸儿，我是韩华”。芸儿僵硬了起来，她半天说不出话来，拿着电话的手开始发抖，韩华？！
　　“芸儿，我很想你，我回来了，我们说好要一辈子在一起的，爸爸说你和别人在一起了？我不相信，我爱你，我们见一面好不好？芸儿，你说话呀。”韩华催促道。“爱？”芸儿苦笑着，爱是什么样子？她看不到，也摸不着。芸儿继续沉默着，韩华便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你最难过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但我也有我的苦衷，你要理解我，虽然我不在你身边，但我爸妈都把你当女儿一样对待，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们和好吧，像以前一样。”芸儿道：“你到现在都还想着你自己，你出国的那一刻，我们就结束了，你们家人对我像女儿一样？呵......”一种眩晕感袭来，芸儿感到心跳撕扯一般的疼痛，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如同猛兽般在胸中汹涌起伏。韩华觉得她可以不必这样激动，毕竟在情感上，她先离开他的，怎么欠情债的那么激动：“芸儿，你不要那么激动，不管怎样，我们见一面吧，告诉我你在哪？”突然电话传来嘟嘟的声音，芸儿挂断了电话，韩华愣了一会，站了起来，把桌上的水杯拿了起来，一口喝完，猛的摔了出去，他气得牙齿咯咯作响。
　　芸儿的脸色苍白，她哭了起来，无论怎么努力地压制，还是忍不住呜呜的哭出声来，哭声越来越大，她向床上倒去，脸埋在枕头上，透不过气来，闷死也好，一了百了，她想起很多很多的事情，心里如万剑钻心一样。哭了很久很久，枕头被泪水浸湿大半，她才抬起头来，双眼通红，面无表情，呆坐在床边。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门口有声音，一定是王萧来了，迅速洗了脸，照了照镜子还是掩盖不住脸上的悲伤。王萧一进来就发现芸儿红肿的眼睛：“芸儿，你怎么了？”芸儿只是垂着眼睛，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王萧看她悲伤的表情，来到她身边，紧紧抱住她，握住她的手，完全没有温度，王萧心中一阵心疼：“有我在，芸儿，你有我在。”芸儿被他抱着，眼泪不知不觉地又涌了出来，她缓缓闭上眼睛，可能是哭了太久，就这样躺在王萧的怀中睡着了。王萧看着芸儿，她睡觉的样子像个婴儿，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轻轻地在她额头上吻了吻，他用轻微得几乎听不出来的声音说：“芸儿，我真的好爱你，好爱好爱你。我会给你幸福的。”
　　早上，芸儿起来后，刚走到客厅，看到一桌的早餐，还有王萧留给她的字条：“芸儿，我有事情去处理，你起来记得吃早餐。王萧留。”芸儿坐下，打开包装盒，明明是普通的豆浆油条，却吃出不一样的味道。
　　韩华迫于韩世啸的压力，与穆玉娇有了第一次的约会，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珍珠和钻石镶嵌成的吊顶散发着柔和的光，倒映着餐桌上的银质餐具，穆玉娇打扮得高贵，她看着韩华，他斜靠在沙发上，视线静静地看着窗外。
　　霓虹灯下车水马龙，从穆玉娇的角度看，这个男人若有所思的表情，魅惑十足。两人点好了餐，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韩华收到朋友发来的芸儿的消息，不免有些心不在蔫。穆玉娇心里有些疙瘩，她觉得这个男人不够热情，脸绷了起来。韩华翻看着手机，穆玉娇彻底火了：“韩华，我吃好了，你有事情的话我们就散了吧。”说完扬长而去。韩华有些尴尬，连忙追上去：“我送你。”“不用。”穆玉娇大小姐脾气上来，谁都拉不住，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出去。
　　韩华没心思管她，开始频繁地给芸儿打电话，电话没人接，就发短信。回到家后，正欲上楼。“韩华，你站住！”韩世啸额头青筋直爆，他刚接到穆远的电话，未料到儿子第一次的约会，竟把对方惹生气，告状告到他这里，让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韩华被爸爸呵斥，心中烦闷，更觉得穆念娇矫情，一点小事情就告到爸爸这来，以后还了得。原本的一点好感荡然无存。
　　回到房间，韩华双眸沉了沉，眯着眼睛，再次拿出手机编辑着短信。
　　“滴滴——滴滴——”手机不断发出声音，芸儿神色恍惚，心中万般千回百转。过去真的就过去了吗？她惶惶不可终日。芸儿没有和王萧提起韩华，说到底，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忽然有一天，芸儿又回到了韩家，又见到了韩世啸，他俯视着芸儿，微笑着，仿佛在说：“你看看，逃了一圈，最终还是逃不出我的手心。”
　　那张脸越来越近，芸儿吓得当时就从梦里惊醒，一身冷汗。窗外已经大亮，周围没有一丝动静，芸儿拿起手机看，已经是早上7点。
　　这个噩梦让她产生悲恸，再无睡意，于是她混混沌沌地爬起来，走到洗面台去洗漱。刷牙刷到一半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芸儿一阵心慌，探头去看看门，没了声音，又缩了回去。门铃再次响起。她赶紧把嘴巴里的泡沫冲洗掉，从猫眼里往外看，一看之下，大惊失色，悄悄退回去，缩在角落里。
　　芸儿盯着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门外的人不耐烦起来，一边敲一边喊：“芸儿，快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韩华道。
　　芸儿手中渗出了汗水，她木木的走到门边，打开门，韩华看到芸儿，一把把她抱住，力气很大，芸儿觉得快要窒息了。回忆是种苦痛，今日旧人相见，依然惊心。
　　“跟我走，芸儿，你是我的......”
　　芸儿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韩华后来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见。突然芸儿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韩华，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双目空洞，没有一丝感情，仿佛她已经不是她自己。
　　韩华看着她，几年不见，芸儿依旧那么美，依旧令他心动，他眼中的欲望越来越深，喉咙不禁吞咽了下。芸儿只觉后脊梁隐隐发寒，她凄凄道：“你选择出国的那一刻，我们的情已埋葬。”
　　往昔美好的故事，亲切的人物，酣醉的场景，就像鲜活的花瓣夹在书页里，再翻开都变成干枯了的回忆。
　　韩华眼泛泪光，他再次抱住芸儿：“我心中一直都是你，我们三年的感情你怎么能说放就放呢？你不可以这样残忍的对待我！我爱你，我爱你，芸儿！”
　　芸儿一时无语，这么多年来，芸儿以为时间可以涤荡心中的情愫，消去不快的回忆，但一旦被撕扯了一个口子，大片的回忆便冲撞了进来。
　　韩华深深地看了一眼芸儿，他了解芸儿，芸儿心软，他再次动情的说：“我们约定过的要在一起一辈子，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你都忘了吗？芸儿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你离开上海这么久，有去看看你爸妈吗？”
　　芸儿心中惊起层层涟漪，自从发生那件事情后，她没有回去过，每年爸妈的忌日她只是在心中缅怀，芸儿咬着嘴唇，觉得自己非常不孝。
　　韩华看出芸儿的心思，继续说道：“我这次回国，单独去了一趟，跟我一起回去吧，去看看爸爸妈妈，他们肯定也非常想念你。”芸儿吸了口气，强忍着泪水，点点头。
　　远处，起风了，吹皱云的忧伤。细雨婆娑，痴心人终受伤。天气越来越冷了，芸儿终究回到了上海，她没有直接和王萧说，只是发了消息说想回去看看爸爸妈妈，让他不要担心。王萧看到消息后，心中阵阵烦闷：这个女人是傻瓜吗？她不怕韩家找到她？王萧在办公室内不停地走来走去，刚好这几天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处理，他走不开，只能暗中派人跟去保护她。王萧心中感叹！抬眼看窗外，已是漆黑一片，点燃一根烟，孤身站在落地窗前，一身的寂寥。
　　韩华和芸儿下了飞机，韩华欲带芸儿回家，芸儿眼中闪现慌乱，她坚决地拒绝韩华，独自住进了酒店。“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和你一起去看爸妈。”韩华道。“知道了，谢谢你。”芸儿客气的说。“芸儿，你和我客气什么。”韩华心中不满，强压着心中的不爽。
　　一路开车狂奔，回到家，韩世啸在客厅坐着喝茶，“爸，还没休息呢。”韩华讪讪道。韩世啸抬头撇了他一眼，他已经知道儿子把芸儿带了回来，故意问道：“最近在忙什么？和玉娇进展如何？”“最近工作比较忙，我会放在心上的。”韩华小心翼翼地答道。
　　“那就好，好好相处，你也不小了，选个好日子你们的婚事就定下来吧。”
　　听到爸爸的这句话，韩华身体一僵，顿时哽咽。不等他回答，韩世啸又道：“上去休息吧。”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浮现一抹不易察觉诡异的笑，芸儿，回来了是吗？那就不要再走了。
　　第二天，韩华接芸儿去了墓地，芸儿坚持单独去看爸妈，韩华只好留在车上。深深吸了口气，芸儿来到爸妈的墓前，她跪了下来：“爸妈，芸儿来看你们了，芸儿不孝，那么久都没来，爸爸妈妈原谅芸儿好吗？”紧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芸儿的裙摆被风扬了起来，她一直低着头，没曾看到不远处的地方，有人紧紧盯着她，狩猎般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不等芸儿起身，几个男人便走了过来，沙沙的树影摇曳，芸儿周身的光亮，被几道黑影遮住了，她下意识地抬头，看见来人，猛的一噤，只觉得嗓子干涩异常，后退了几步，转身想跑。但黑衣人速度更快，他们把芸儿拉起来往车里塞，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让芸儿不知所措，她挣扎起来，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越来越快。
　　“夏小姐，我们是韩先生派来接你回去的。你乖乖的，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黑衣人瞧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
　　脑袋嗡的一声，芸儿怔了好一会儿，车上开着暖气，空气中酝酿着躁动的湿。窗外灼灼生辉。不堪的过往魔鬼般撕咬着她，她开始砸车窗，像一只炸了毛了猫，大喊：“停车，停车！放开我！”
　　黑衣人不语，继续开车，芸儿喊了好一会，声音开始嘶哑，没人理她，她渐渐地放弃了，她知道她逃不掉了。熟悉的马路，熟悉的泥土味，是命吗？车内开着暖气，手脚却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