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思》则叶

2、第 2 章

　　时值傍晚，俱乐部里的人并不太多，但总有人喝酒是不分时间的。
　　就好像杜少斐，就好像顾清明。
　　进了俱乐部的门，杜少斐和张鸣就很熟悉的走到吧台前点了四杯一品脱的啤酒，端过来放在小圆桌上时啤酒花还正翻腾的漂亮，光看着就消了不少暑气。
　　“顾公子，我杜少斐今天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你，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干了这一杯，大家往后路上碰到，希望还多照应。”杜少斐拿起杯对着坐在椅子上的顾清明开口就说了一通。末了，用自己的杯子碰了碰桌上顾清明的那一杯，仰起头，咕咚咕咚就是要干净自己杯子的意思。
　　顾清明拿起桌上的啤酒，他看着俱乐部西式的装潢，几个掺杂在华人士兵里的外籍军人；看着喉结翻动的杜少斐，这一切都让他无法克制的想到了在德国留学的岁月。
　　真是一段自由惬意的岁月。
　　将杯子送到嘴边也正要喝尽，却被一只手拦了下来，“不用跟着他闹，喝太快对身体没什么好处。”原来是戴涛，只见他转过脸对已快见底的杜少斐教训道：“你也给我慢点儿。”
　　“嗝。”杜少斐一杯见了底，打了个响嗝逗笑了周围不少人，“戴涛就是知道心疼人，你们慢慢聊，我和这小子去玩儿两把。”拉起坐在椅子上早已跃跃欲试的张鸣，两人转个身就去了俱乐部一角的赌桌。
　　翘起二郎腿，戴涛有些百无聊赖的从裤兜里掏出了烟，点了一支，顷刻就被青烟云雾缭绕，看不清了面目。
　　“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顾清明。你叫什么名字？”顾清明也有抽烟的习惯，这时从身边飘散过来的烟草味儿反倒让他安了心。
　　“戴涛。”戴涛眼神微动，略有诧异的看向顾清明。
　　“你是他们的教官？哪个团的？”顾清明随口问着，却被戴涛的反问噎的无话可说。
　　“你是在打听我？”戴涛有些玩笑，尚未散尽的烟喷在顾清明的侧脸上，让他看上去亦有些朦胧不清。
　　“能要支烟么？”顾清明反倒生硬的岔开了话题。
　　他无法随口搪塞过去，因为某种程度，戴涛是蒙对了的。
　　顾清明想认识戴涛，从他第一眼注意到他的时候。
　　戴涛从小圆桌上拿起被丢掷的香烟递了过去，顾清明伸手接过来抽出一根，刚放进嘴里想起自己没有火柴。
　　在他正想到火柴的时候，一根点燃的火柴送到了他的面前。
　　又恰在这一刻，天色入黑，俱乐部的大小灯泡被点开，一室入暮变成了满室霓虹。
　　顾清明微微一愣，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俱乐部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微低下头就着戴涛的手点了烟，顾清明吞吐一口，安抚住了先前被戴涛问到的措手不及。
　　“你们经常来这儿？”俱乐部的中央有个不大的舞台，不见有乐队的样子也不见有人上去高歌一曲，倒是角落的赌桌热闹非凡。
　　“到上海之后经常来。”戴涛将火柴盒和香烟一起丢回到了桌子上，此时俱乐部开始陆续的人多起来。
　　“你都只是来喝酒？”顾清明观察他从进门到现在只有时看看俱乐部里调笑行走的人，或转过头看看自己，感觉并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东西。
　　“又在打听我？”随意的弹了弹烟灰，戴涛此时又提这句话已不能再使顾清明慌乱了。
　　傻瓜也是不会在一个坑里栽两次的。
　　“就当是吧。”顾清明右手夹着烟，左手拿起桌上的那一品脱啤酒一口气喝下了半杯。
　　“大多数都是陪那俩小子来过过瘾。”戴涛看了看正在赌桌前叫的正酣畅的杜少斐和张鸣。
　　“那你都些干什么？”
　　“打发打发时间，有时候来听听歌儿。这歌儿啊是听一首少一首咯。”捻了手里抽完的香烟，戴涛伸直手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松泛了身体，拿起自己面前的啤酒又喝了一大口。
　　“怎么不去百乐门，仙乐斯听？那里天天有人唱歌，不用等着人唱。”顾清明的烟也烧到了头，他丢了烟屁股，用脚踩熄了光暗忽闪的烟头。
　　“哈哈，真是公子哥儿说出来的话。”戴涛干了最后半杯啤酒，笑着站了起来。
　　顾清明以为他要走，也跟着站了起来，伸手一把拉住了戴涛的手臂。
　　动作太快，戴涛一愣，顾清明比他更愣。
　　“啤酒太淡了，我去换个别的。”戴涛微微一用劲儿顾清明就松开了手。
　　等戴涛走的有些远了，顾清明重新坐回椅子上。
　　今天，真是太奇怪了……
　　顾清明看着背对着自己站在吧台前正和酒保聊天的戴涛，身材高挑，比起身边的欧洲人也毫不逊色，挺拔的站姿也是军人的姿态，明明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态度，可又为什么不想让他离开？
　　大约是醉了吧…
　　喝光了手里最后的啤酒，顾清明已经被冲上脸的酒气晕红了脸。
　　他今天穿了三件套的正统西装，在这七伏天就热的不行，如今喝了酒，内热外热齐至，逼的他不得不脱了最外头的西装，解开了领口的两粒纽扣。
　　戴涛拿着两杯威士忌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顾清明这样一副已经醉到不行的样子。
　　“这就喝醉了？还行不行了？”戴涛放下两杯酒走到顾清明的身边，弯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没醉，就是热。”顾清明被他拍的有些疼了，赶紧避开了他的手。
　　“别吓人啊，还没见过酒量这么差的。”看顾清明说话还挺利索，戴涛重新坐回位子，拿起桌上的两杯加冰威士忌，一杯自然递给了顾清明。
　　见着有冰，正热的不舒服的顾清明刚拿到手就喝，那架势像是要一口喝完。
　　“喂，这酒冲，你慢点儿喝。”戴涛放下自己的酒杯赶紧把顾清明给拦住了，“老实说，是不是醉了？”末了还加了一句。
　　顾清明抬起眼看向戴涛 ，一双眼像是浸在水里的葡萄盈盈润润，深的看不见底。
　　戴涛感觉自己像是要被这双眼睛给吸进去了，一个转头别开了眼。
　　这个顾清明太奇怪，太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