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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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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到第三天的早晨便停了。
进藤光舒服地趴在床上,支着胳膊看着相册,两只脚丫就这样晃啊晃。
这是塔矢从那个被封锁的家中带出来的唯一的纪念。
“好象瓷娃娃。”光看着小时候的亮,扑哧地笑出了声。
然后又翻过一页。
亮外出购物,他就靠这个打发时间。
暗杀事件到现在还了无头绪,警局发现钓上来的不过是条无足轻重的小鱼,大失所望。
于是只能继续潜伏着,等待对方下一次出击。
要挖出幕后的主使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还好,线索并没有因此中断,虽然一开始它们毫无头绪地交织在一起,盘根错节,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现的线索便越来越多。
它们犹如一张巨型延展的蛛网。
顺其而上,到最后一定会收拢在某个人的手里。
到底会是谁呢?
进藤光咳了几声,朝被窝里缩了缩,只将双手露在外面,握着那本相册,又翻过一页。
可惜他不能继续参与这次行动了,在雪地里奔走的代价就是,高烧。
他暂时去不了医院,是塔矢亮照顾了他一天一夜,换冰毛巾,擦身体,给他作饭,帮他洗澡。
等高烧退下,他又开始没日没夜的咳嗽。
一开始光不愿意惊扰身边一宿未眠好不容易才能卧床片刻的亮,就捂紧了嘴巴。
结果还是被亮发现了。
即使已经退了烧,亮也没放下心,生怕光因高烧引起严重的并发症。
见他咳得那么厉害,他支起身拧开了灯,随后将光的双手放在自己掌心里,紧紧握了握,又低唇吻了吻了他的额头,“等我回来。”
家里并没有准备止咳的药水,是他的失误。
塔矢再没多浪费时间,套上毛衣拎着外套,就出了门。
凌晨三点半,雪还未停,路面很滑,他不能冒险开车。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离他们住的小区很远,相当地远。
于是踩着积雪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五点的清晨了。
光拥着一床被子呆呆地坐在床上,等他回来。
这样的状况,只能说,两个人总算在一起了。
进藤光是下了决心的,任性的养父怎样威胁都没有用,在塔矢亮用那么坚决的语气请求他给自己一个开始的时候,光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那么温柔的亮,从此只属于自己。
不住回想着当时情景的进藤,吃吃地在被窝里笑出了声。
“笑什么呢?”亮这时回了家。
先将自己的双手在暖气片上烘暖了些,亮才靠近床边,拉住他的手,“难道我小时侯长得很可笑?”
“这倒不是。”光仰着脸看他,笑眯眯的眸子闪闪地。
相册被合上,亮低头碰了碰他的前额,“已经完全退烧了,还咳得厉害吗?”他轻声地问着光。
光缓慢地摇了摇头,却不小心咳了一声,他赶紧掩饰,“咳,那个,快好了。”
亮笑了笑,“是啊,但是药水还是要喝的,这可偷懒不得。”
光嘟了嘟嘴巴,孩子气的一面又显现了,“不要喝那个,味道怪怪的,要喝你喝。”
与进藤光同居后,塔矢亮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家伙的内质是何等的恶劣。
一个准确的例子,草原上的狮子,雄性的。
外面看来如何的威风与美丽,其实——
又懒惰又任性。
懒惰不用说,就差等着饭一口一口喂进他嘴里——当然他是病人,这是应该的。
任性这个方面,却是刚刚显露。
比如这样,说不就不的脾气。
拿过柜上的药水,亮看了看他,突然促狭地一眨眼,“那我喝了。”
“诶——————”光一听不对,想去抢那个瓶子,可亮一昂头,已经灌了下去,“没病你喝什么——呜!”嘴唇却被密密地压上,药水顺着唇缝流了进来。
光瞪大了眼睛,手挥在半空中,一动也不动。
胶着的唇,好久才分开,而后——
“咳咳!”光被迫吞下了药水,又是一阵猛咳,好半天抬眼瞪他,“你个混蛋!”
亮给他抚背,动作轻柔,口气却一点不相称,“你教我喝的,现在我喝了,你还说我的不是?”
“你、你!”光气得脸都红了,又开始一阵猛咳“咳咳,你、咳……”
在一起的第三天。
第十六次斗嘴。
进藤光第一次落败。
是夜,光又在翻那本相册。
亮不由地好笑,“有那么好看吗?”
光蹭在他胸口的脑袋点了点,“是啊,小时候的亮,与现在的好不一样。”
他说话的时候,自己的胸腔也微微震动,这样接受到的感觉非常微妙,就似切实拥有了什么一样,亮摸了摸他的头发,软软的,“哪里不象了?”
“恩…………”光伏在他胸口不动,半天才抬起眼看他,“小时候好可爱。”说着又捏他的脸,“现在太锋利了些,呵呵。”
“那光,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亮将他手中的相册抽离,顺手关上了灯。
光躺下,将脑袋埋进枕头,声音闷闷地,“五岁前不太记得了,佐为倒对我很好……”
光絮絮地在说,亮给他掖好被角,自己也跟着躺下。
片刻后,他突然伸出手,将光搂进怀里。
只是这样一个动作,两人都是一震。
光的话停顿了半秒,随后说,“好象是第一次,你这样。”
亮将他的脑袋往自己的怀里拨,“对不起——”
过了几秒的空白,他又说,“我会对你好的,光。”
“恩。”光靠得更近,几乎要将自己嵌进他的怀中,“佐为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他就是任性了一点,其实人还是很好的。”
“呵呵。”亮的唇已贴近光的脸颊,“这话你来说,有点……”
光开始咬牙,“真有点什么?”
“五十步笑一百步。听过这个没有,中国成语。”
又是几秒的空白。
“咚!”随即一声响动。
有人滚下了床。
光缩回了右腿,气哼哼地,“当我没念过书还是怎的!”
床下的亮揉着被撞到的额头,不由地好笑,却也笑不出来,“你怎么踢我?”
光再冷哼一声,“我愿意。”
“好好——”亮无奈,病人最大,“小心被子别掀了……”
在一起的第三天。
第十七次斗嘴。
塔矢亮第十六次落败。
藤原佐为的震怒,塔矢亮说不心虚肯定是假的。
的确,过去的几个月里,他对光的态度,始终若即若离。
他是既被光这般飞蛾扑火的勇气所吸引,却害怕自己陷进去一般地,不由自主地拒绝光的靠近。
他也无数次问过自己,是爱吗?
这个可以坚强得无所畏惧却常常在他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的人,对他的,到底是爱,还是一个得不到玩具的孩子的执着。
塔矢亮并不是不晓得进藤光与另一些人的过往,离开藤原宅的那一天,光对他就讲的很明白。
直到那一刻,他才醒悟自己之前胆怯为何。
他不是进藤光,可以永远活得那么肆意妄为。
但一旦他下了决定,那就任谁也改变不了了。
只是他可以没有家庭没有身份没有地位没有钱财,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但他不能接受,与那些人,同样的结局。
塔矢亮,会不会是名为进藤光这张网中的最后一个猎物?
不到生命的终止,谁也没有结论。
或者说,这也是恋爱最开始的,惶恐与不安。
他们还未确定彼此。
往往爱情在这样的开始,会变得无法衡量。
他们却如此急切地需要衡量。
他爱我,究竟有多少,多少呢?
只有时间知道答案。
而时间,现在又过了一天。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西志将对讲机交还给其他队友,同时在换班记录上签了名。
穿上防弹衣的青山随口问他,“情况怎样?”
“还好,基本没动静,恩,突发状况只有一次,目标后半夜去了趟药店,买了止咳药水。”西志脱下套头衫,换上自己的衬衣。
“恩?身体状况有问题?”在一旁给换班的队员检查身体的护士如是询问,这也是她们的工作之一。
“这倒不是。”西志觉得疑惑的就是一点,“我也想着他又没什么毛病,半夜去药店买自己用不上的药水干吗呢?所以随后就进入这家药店排查,却得不到任何线索。”
“好了好了,各就各位,对方可不管你们换班,快快!”和谷冲他们鼓鼓掌,“西志你过来一下。”
西志立正回答,“是,长官。”
和谷将他带离车队,走出一段距离后转身说,“进藤生病了,他是给他买药水,这事你别再追问,到此为止。”
“诶?!”西志真的吃了一惊。
和谷拍了拍他的肩膀,“进藤一直很看重你,不要让他失望。”
西志只想了一想,几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天……那天进藤教官赶过去,也不是任务?!难道说……”他的手掌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象要阻止自己说出什么一样。
非亲非故,即使冒着风雪也要赶到那个人的身边……如果不是任务,那会是什么?
疑惑就在这一瞬间变得如此明了。
和谷看着他的目光顿时变得严厉而冷酷,直教他说不出话来。
“我说了,到此为止。”和谷转身,“回去好好休息吧。”
于是几乎是呆滞状态的西志,希里糊涂地跟着队员,居然一道上了车。
他们要护送目标回医院。
这次的案件牵扯之深,越追查下去越使他们心惊。
即使从这个人身上再一无所获,他们也不能让他就这样被灭了口。
在将来的法庭上,哪怕最微不足道的一句话,都可能会成为胜利的砝码——如果他还能活到那一天的话。
死,则再无对证。
名额之外的西志,一抵达目的地立即被二队队长从车上揪了下来,“喂喂,你糊涂了啊?赶紧回去休息!”
西志只是恩恩地答应着,而眼睛却直直地看着那个人。
几名SP拦住人群,一路护着塔矢从VIP通道往前走。
西志也不知不觉地,紧紧跟了上去。
即使心不在焉,他也下意识地扫视着四周。
通道,CLEAR。
周围的护栏,CLEAR……等一下!
一辆绑在护栏上的橘黄自行车突兀地闯入他的视线。
车篮里放着一只普通的书包,就好象粗心的学生将它遗忘在那里。
西志顿觉不对,快走几步,跟上了塔矢,快速打量他的四周。
目光扫过一排灯柱顶端时,突然恍然大悟!
糟!!!
他想大叫!
可,已经来不及了!!!
目标走过通道。
肉眼所看不见的红色光束被人体阻断。
喀嚓,喀嚓,喀嚓,表盘上的秒针急转。
十……三,二,一
定向炸药,启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