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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   大约是今年最后一场雪了。
      护士明日香如是想着,走过长长的走廊。
      最高一层尽头的特殊病房里,住着一位特殊的病人。
      特殊到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必须有绝对合理的身份与绝对合理的理由。
      现在,是他服药与检查的时刻。

      “进藤先生?我可以进来吗?”她礼貌地叩门询问。
      出乎意料,没有回应。
      “进藤先生?”她稍微提高了声音。
      房内一点声响都没。
      门没有掩实,她一推,就打开了。
      病床上的雪白的被褥折叠得整整齐齐。
      而视线转过,靠墙的地板上,倒着一个人。
      “来人哪!!!!”

      雪花扑梭扑梭地敲打着车窗。
      进藤光不断地催促着出租车司机,“您不能再快点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着这位诡异的乘客——下着大雪的天气,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只套着一双袜子的脚上甚至连鞋子也没有——
      于是边敷衍地说着知道了,边想着要不要打电话报警。
      因为大雪而排成长长的车龙,似乎一点动弹的意思都没有。
      进藤光盯着车上的电子钟,一分一秒,焦急等待。

      在疗养院的第四天,前来探望他的队员,不小心说漏了嘴。
      “您说西志吗?他被派去一个无聊的任务了呢……”
      “无聊?”在床上的进藤光玩着一个回形针——从不具名的人所送的花束中卡片上拧下来的,“要象我这样才叫无聊。”
      “可您不知道,保护那样一个人,啧,说是厌恶也不为过……”
      “诶,厌恶?”
      “是啊,完全不肯配合,这也算了,总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防我们倒像是防杀手一样!”
      进藤光微微一皱眉,却不露痕迹,“我说呢,西志那小子怎么还不过来,原来派着这么个倒霉任务。”
      “是啊是啊,”年轻的要人警护毫不知情地,顺着他的诱导而全盘托出,“八云堂还真是衰,这不,当家的出了事,连儿子也跟着倒霉……听说上头已经拍桌子了,说是再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把对方引出来,谁耗得起呢?”
      进藤有意无意地揉了揉手腕,“所以?”
      “只能冒险赌一把,教西志他们暂时先撤下来,看看会怎么样——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有句中国话,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您也——诶?”年轻的警员看见进藤光突然掀了被子下了地,有点诧异地问,“您需要什么吗,我给您办就是。”
      进藤光点点头,“你的手枪。”
      “啊?”警员还未反应,只见天旋地转,地板朝他扑来——
      一个狠狠的过肩摔,他还要挣扎起身,后颈却遭猛地一击,顿时晕厥在地。
      “抱歉——”进藤光抽出他的配枪,“我不能让他暴露在危险中。”

      从来没有这样麻烦的人物!!
      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院长着急地盯着监视屏幕调出的各个镜头,画面上还是一点线索都无。
      接到消息赶来的藤原佐为却只望着窗外,难得的,面无表情。
      半刻,他长叹一口气,“随他去吧。”

      果然还是关不住啊。
      藤原佐为看着窗外无风自落的雪片,脑海里浮现着不久前的场景。
      “不准去!”
      在入院的几天后,医生再次告知光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其实也不过就是脚踝扭了一下——可以立即返回工作岗位,见进藤光欢呼雀跃的样子,藤原佐为平生第一次对养子的工作及感情表示出反对意见。
      “你以后也不要见他了!”
      进藤光愕然:“为什么?!”
      藤原佐为难得一见地板起脸孔:“我不喜欢他。”

      说不喜欢,那还只是比较温和的措辞。
      藤原佐为一早就决定,不要做一名专制的父亲,尤其是在进藤光的感情生活方面。
      反正这种事完全源自天性,想禁止也禁止不来。
      一味地横加干涉,只会伤害到他们之间的感情,其他全无补益。

      但是,以一位父亲的身份,他也实在很难对塔矢亮抱有好感。
      这个人对待光的态度,完全缺乏经营一段感情所应有的诚意。如果只是露水姻缘、一晌贪欢,倒是无关紧要。
      但他绝不会是个谈恋爱的好对象。
      最终促使他决意反对的,还是因为光这次的受伤。
      倒不是说藤原佐为将光这次受伤完全归咎于塔矢亮,说到底这是光的工作,毕竟之前,并不是没有因为工作而受过更严重的伤害。
      教佐为担心的是,光已经将太多的私人感情牵涉到他的工作当中,从而失去了他应有的客观理智的立场。
      这使得光会将“保护塔矢亮人身安全”放置于“完成工作任务”之上,同时也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发生在八云堂的这次事件,牵延其广,内幕极深。这次算光走运,但是如果听任他继续这样下去而不加制止,恐怕他总有一天要因为塔矢亮而送命!
      到那时再想后悔就迟了。
      光这孩子就是不爱计较,想对谁好就一门心思地对谁好,毫不保留,因此必须要有人替他去计较。

      进藤光却全然不能领会养父的心思,听到佐为的回答后,他本能地反应:“什么啊!谁要你喜欢他啊?我喜欢他就行!!”
      说得理直气壮,完全不把他的话当回事。
      藤原佐为不止是板起脸来,更是沉下脸去,“既然是这样的话,你就老老实实地给我在这里待着,哪儿也别想去!”
      说完,拂袖而去。

      ………………结果,还是给他逃了出去。
      甚至为了逃避监视器,而抓着床单的一角从建筑的外墙翻下逃离。
      那么冷的天气,赤着脚爬下七层楼,只着单薄的病衣,跑到外面的山路上拦车——大约因为心急的关系,连外套都顾不上拿。
      想到这里,藤原佐为不由得叹了口气:将这孩子培养成这样一心一意的要人警护,到底算是他的成功,还是他的失败呢?

      这边的时间则是一分一秒地流逝着,犹如落地的雪花一般,一无踪迹。
      进藤光啧了一声,抬手就扭开了车门。
      寒气入骨,他不禁抖瑟了一记。
      “诶诶?”司机见状大叫,“您还没付钱呢?”开玩笑,这一段路可不短。
      进藤光摸了摸自己口袋,突然醒过神来,“抱歉,我没带钱——”见司机的脸色一变,他笑了,非常合理地建议道,“要不您叫警 察怎样?”

      西志开着警 车,又悄悄打量着后座的长官,话到了嘴边,可还是说不出。
      进藤光倒没闲着,他拎着借来的警 服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
      零下五六度,穿着单薄的,赤着脚站在路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似地,只顾叫他赶去另一个人的身边……
      这样的长官,是为了任务,而如此拼命的吗?
      “听说,您受了很重的伤……”西志最后还是问了当前最大的疑惑,“他们都说,”西志再看了看他,声音有些迟缓,谨慎地选择着用词,“会影响您今后的行动。”
      进藤光低头恩恩地回答,“是啊是啊,别到了脚筋,走路是有点难受。”
      车身一斜,差点偏离车道,“还真是……影响行动……”
      西志若无其事地说着,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直暴。
      光将弹夹退出,重新压实,朝窗外瞄了瞄,“佐为还说呢,伤筋动骨一百天,非教我躺三个月不可,我这不逃出来了?”
      “佐为是?”西志貌似专著地盯着眼前的路面。
      “养父。”光又查看了另一支用枪,这时抬眼朝他笑了笑,“下次介绍你认识,是位大美人哟。”

      楼梯间,亮将小刀从那人的手背上拔离。
      那人痛得只剩吸气的份,又立即被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劈晕。
      高永夏则站在原地,脸上看不出一丝丝挫败。
      “塔矢亮,”他盯着他的目光,变得饶有趣味,“你有点意思,不过,下次再决胜负吧。”
      亮手中的刀刃平举,冷冷地看着他,“你以为还有下次吗?”
      高永夏耸肩,“不到最后,不要轻易下结论。”
      墨绿的眸子眯起,“是吗?”

      只这停顿,楼梯下面突然有人大喊,“塔矢!!!你在那里吗??塔矢!!”
      急迫,无不带着慌乱的语调。
      塔矢一怔,“进藤?”
      有一个词叫稍纵即逝。
      趁对方这么一怔神,高永夏猛地拉开身侧的大门,迅速闪入。
      只听喀哒一声,门锁内部落定。
      塔矢亮甚至未来得及动一下手指。
      或者说,他压根就忘了自己还能有所动作。

      气喘吁吁的进藤光在几十秒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搂着他的肩膀,“你、你没事吧,塔矢?你怎么了?”
      看他不应答,光更着急了,他急切地查看,“哪里受伤了?你说话啊?!”
      手指则胡乱地上下摸索着,试图找出对方反应如此迟缓的原因。
      “你……”塔矢亮好不容易才找回一个音节,却被光立即打断了。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他长吁一口气,松开紧握着的手,随即转身,对之后跟上的队员正色道,“开始排查,调出录象解析。还有这个人——”他下巴朝地上的家伙扬了扬,“安全带回警 局。等下——”他想到什么,立即嘱咐了一句,“先检查他的牙齿与指甲,还有衣物。”
      西志会意地点点头,“明白,教官。”
      通常有那么一类人,会在这些个部位藏上一点点毒药,量少却致命,以便任务失败后快速了结自己。
      进藤光心想,只有意志不坚决的人才会需要外部的帮助。
      如果真想保全组织,最简单而便捷的方法,就是自我窒息——停住呼吸直到死亡。
      当然,对抗人类求生的本能的做法通常都会以失败告终,如果没有严格的后天训练的话。

      “……我认输了……”佐为的扇子在棋盘上敲了敲,“抱歉,今天实在有负这一局。”
      着藏青色和服的男人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白子收入棋篓,“光君的事,这次,实在是抱歉。”
      佐为侧过身来,挥了下扇子,“算了,这也是他自找的。”
      很有些忿忿。
      男子不禁有些失笑,摇头不语。
      而此刻,“佐为?!佐为你在吗?”走廊那头有人咚咚咚地跑来,人未至声先到。
      藏青色和服的男子起身,走到了屏风后面。
      拉门应时打开了。

      进藤光一头冲进来,兴致勃勃地问他,“呐呐,那栋小屋让给我好不好?就是八千代那处,连着小院子与水塘的!!”
      “不行!”佐为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你哪里也不许去!”
      光完全不将他的拒绝放在心上。
      本就是只是知晓他一声,佐为在外购置的房屋,哪个不是以他的名义入户的?
      他的注意力早转移到房间中的棋盘上。
      “好厉害!”他不由惊赞出声,“白子是谁?”
      佐为不应他,只是偏头看着走廊。
      刚下的雪还未化,在阳光下耀眼得很。
      光看看他,又再看看棋盘,最后坐下来,“其实不要那么早认输嘛,佐为,你看,”他的手指点在棋盘下方的一格上,“只要你下在这里,这盘胜负就很难说了。”
      端坐着的佐为还是不出声。
      “佐为?”光这才觉得异样,想起到底是为了什么,于是嘟了嘟嘴,半撒娇半认了错:“好嘛,是我不对,可是你都不知道!警方要拿塔矢当诱饵!对方派出的家伙我会过的,很厉害!所以我……”
      佐为仍然沉默,隔了一会才说:“我着人送你回疗养院。”
      “什么啊!”光跳了起来,“佐为你好过份!我只是扭到脚而已,用不着这么夸张吧!啧,我不跟你说了,塔矢还等着我呢,先走了哦!”
      他转身就想溜号,却听藤原佐为淡淡地说:“好,你走吧。以后也不用再回来了。”
      说着一甩袖子,将棋盘打翻,棋子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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