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时》静子墨

5、樱花·花开又一年（下）

　　还好，冬阳没有给他操这份心的机会。
　　既然御荼没有阻止，是不是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默认……
　　当然，这些感慨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眼下御荼可还没有想到这一层上。
　　每次冬阳对他说“御荼”我爱你的时候总是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而且实在是不和当年小包子用糯糯的声音口气不清的对他说“粑粑我耐你”时一个赶脚啊。
　　当然，这也可能是他自我迷惑没敢往这方面想，总之聪明一世的御荼偏偏在这件事上迷糊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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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荼的工作算是比较轻松的，除了“非常时期”，平常即使是工作也不会太忙碌。御荼正盯着电脑屏幕上冬阳的照片发呆，对同事的八卦充耳不闻。
　　把冬阳养到这么大大概是他做过的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了。正这么美滋滋的想着，电话就传来了嗡嗡的震动声。
　　那是他宝贝儿子的电话。
　　“嘿嘿~爸，我跟你说件事，你……可一定要淡定啦！”冬阳傻笑了一阵才切入正题，“咳……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啦……”
　　“又吐槽你们老师惹他生气了？”
　　“没有！那哪儿能啊，放心我很乖的啦！”
　　“那是又把你们教导主任的假发扔到池塘里去了？”御荼可是对冬阳的“罪行”了若指掌。冬阳大部分时候还是很乖的，和老师同学的关系处理的都不错，不过偶尔有那么一两次抽起风来，也够一伙人应付一阵子的了。
　　“嘿嘿~差不多啦~”冬阳继续和御荼打太极。
　　“说吧，怎么了。”
　　“嘿嘿，我们老师给我放假了……”
　　“……还说不是惹他生气了。”
　　“没有真没有！我见义勇为去啦！”
　　“哦，然后呢？”
　　“然后没踩住，就……就崴了脚……”
　　“一次说完。”御荼可不想就这么和儿子一直绕下去。
　　“再然后……就从树上掉到池塘里了。咳咳……”冬阳非常无辜的回答道。
　　“……”
　　“御荼你在听么。”
　　“你觉得呢？”
　　“嘿~MUA~~御荼才不会生我的气！”
　　“……”御荼一边一边和冬阳打着哈哈，一边交代了工作的事立即往学校赶，反正在各个空间里穿梭什么的，他最擅长了。
　　“啊哈~御……粑粑~你这么快就来了~~\(≧▽≦)/~”冬阳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
　　“……”看着坐在一边动弹不得浑身湿淋淋的冬阳，御荼微微蹙眉。
　　“恩……嘿……爸，打扰到你工作了么。”
　　“没有。”
　　“御、咳咳……爸爸~表板着脸嘛，我错了~~”冬阳从多年的经验中得出，不管他做了多么过分的事，御荼都不会真的和他生气，只有一件事除外——那就是他闯祸的同时也“顺便”受了伤的时候。
　　“走吧，我背你回家。”
　　“不要~我要你抱我~”
　　“……”
　　“额……那好吧~是过分了点，那就背吧。可是冬阳的脚好痛嘤嘤╮(╯▽╰)╭”
　　御荼还是抱起了小阳。横抱着。
　　冬阳美滋滋的在御荼脸上亲了两口，手牢牢地挂在御荼的脖子上，“哈，就知道你最好了！”
　　“……说吧，到树上干什么去了。”
　　“说过了啊，见义勇为当英雄去了。”
　　“……”
　　“门卫老头养的大花生了小猫崽~诶~我跟你说啊，那小猫萌死啦！还有……”
　　“说重点。”知道冬阳想转移话题，御荼不吃他这一套。
　　“……小奶猫爬到池塘边的树上去了，我也跟上去了啊~喂，我觉得吧，它一定是去看鱼的~那儿视线可好了~要是我是猫啊，看见这么多鱼，肯定是要流口水的！”冬阳企图继续岔开话题。
　　“不要转移话题，讲重点！”御荼已经微微有些恼怒了。
　　“没有了啊，要上课了，我就想抱小猫一起下去，然后就滑了一下，我就掉到池塘里了嘛……”
　　“……”
　　“爸~~~”冬阳撒娇。
　　“猫呢？”
　　“啊~你说猫猫啊~咦你不是我爸么？又不是他爸~~”
　　“(#‵′)”
　　……其实不了解冬阳的人们一定会觉得他在耍人，其实不然。冬阳处于这种“二货状态”的时候，一般人是没法和他交流的，他的思维跳跃太快，一般人可跟不上他这速度。
　　好吧，偏偏御荼就不是这一般人。
　　“猫猫的话，连累他掉进水里怪不好意思的，送他去找妈妈了。”
　　就这样，事情的经过算是整明白了。
　　御荼抱着冬阳出了校门，幸好现在是上课时间，要不然从医务室到校门口这么远的距离一定会被围观的。
　　御荼知道冬阳这次伤的不轻，毕竟是先崴了脚又掉进了池塘。要不冬阳也不会和他装傻充愣半天，为非就是不想让他担心罢了，这点小心思，御荼怎么会不知道。
　　回家换了衣服泡了澡，冬阳难得没有粘着御荼早早的睡了觉，御荼躺在他身边陪他。
　　意料之内的，到了夜里，冬阳还是发烧了。
　　“爸……我难受……”
　　“乖，闭上眼睛，一会就好了。”像多年前一样，御荼轻轻拍打着冬阳的背。
　　从小到大，冬阳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上次生病是几年前了吧。那时是为了什么掉河里来着……
　　反正有御荼在，也不用半夜起来着急忙慌的往医院赶。
　　冬阳感觉到体内有一缕清凉的气息的流淌，很熟悉。
　　没多久，冬阳就熟睡了。
　　冬阳请了一周的病假在家“养伤”，“假日”的第四天，家里来了位“不速之客”。御荼刚好不在。
　　他伸着懒腰从御荼的卧室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她正在喝御荼买给他的果汁。那女人的头发很长，高高的束在脑后，黑丝袜，超短裙，格子衬衫，活脱脱是漫画里出来的人物。冬阳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人贴上“情敌”的标签。
　　“嗨~小帅哥，早上好~”见冬阳出来女人热情地打招呼。
　　“你是谁，从哪里进来的！”冬阳的口气很不好。
　　“叫我小雪就好，至于是从哪里进来的……当然是从那儿喽~”小雪也不在乎冬阳的态度，悠然的抬起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你怎么会有钥匙的。”
　　“我不用那种东西也可以的~呦~小帅哥，阿荼呢？”
　　“你找他？你是他同事？”
　　“同事？哦……可以这么说吧。”想了想同事意思，小雪点头。
　　“他不在，慢走不送。”对这样的人，冬阳可真是没有一点礼貌可言。
　　“……”
　　“你怎么还不走！”
　　“我干嘛要走……”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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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荼接到冬阳的电话，，就有用老方式往家赶。照冬阳的描述来看，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御雪没错了，她来干什么？！
　　御荼一开门就有人飞扑过来，感受到不是“熟悉”的气息，御荼闪开身子，让人扑了个空。
　　“哎呀，阿荼，别这么狠心嘛，你就一点都不想我？”
　　“……”一碰上这个女人，御荼就各种无语。她可是比冬阳还要难缠。
　　“哼！秀什么恩爱，我才不会吃醋！”冬阳在一旁阴阳怪气。
　　“呦~小帅哥吃醋了？你不是他儿子么。”
　　“我才不要做御荼的儿子！”
　　“那你才是个外人吧！”
　　“你！！呵~算你狠！”冬阳棋逢对手，说不过御雪，气的摔门回了卧室。
　　三言两语打发了御雪，御荼赶紧回卧室哄儿子。
　　“宝贝儿？”
　　“……”冬阳蒙头躲在被子里不出来，御荼叫他他也不应声，死死的拽着被子不松手。
　　御荼听到被子底下传来轻微的抽泣声，顿时心疼的不行。平常他哪里舍得让冬阳掉一滴眼泪呀，御雪那个该死的女人一来就把他的宝贝惹哭。
　　“冬阳？”
　　“御荼我爱你。”
　　“恩，我也爱你~”听着冬阳嗡嗡的声音，御荼哭笑不得。
　　“不！你才不爱我，你走开，去找那女人去！反正我是外人……”
　　“瞎说，小阳是我最亲的人啦。”御荼多御雪的怨念瞬间上升了几个等级。
　　冬阳确实是御荼最亲近的人了，人也好心也一样，他和他的师傅师兄弟们都没有这么亲近过呢。

　　这次御雪的到来，让冬阳和御荼打破了吵架从不过夜的记录，一连三天，直到冬阳回学校，都没有和御荼说过一句话。御荼和他说话他也不理。
　　隔天中午，冬阳放了学，和同学告别之后准备回家。
　　他的气也消的差不多了，在心中策划了一系列的“御荼保卫战”，准备回家立马实施。抬头就看见了马路对面正并肩走着的两人。
　　冬阳心中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脑子一热，也顾不得红灯还是绿灯，抬腿就往对面冲。
　　“御荼！”
　　御荼听到叫声往路对面一看，吓得心脏都要从口中蹦出来了。冬阳只顾着飞跑，当然就顾不上正向他驶来的车辆。
　　千钧一发的时候，御荼已经飞身过去抱起冬阳飞到半空中。当然，他并没有因为慌乱就忘了隐去两人的身形，不然新闻可就有的演了。
　　御荼的速度很快，快到冬阳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已经在御荼怀里了。
　　“御荼~咦！怎、怎么会这样！”冬阳正准备对御荼进行“审判”却惊恐地发现此时两人不是在地面上的，“爸！这、这是怎么回事！”
　　“……”御荼的目光暗淡下来。
　　反正已经暴露了，也不在乎更多一点，御荼干脆带冬阳直接瞬移回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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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懂了么，就是这样，我就是你喜欢的那棵樱花树。”御荼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重新做了自我介绍。
　　“怎么会这样……”
　　“这就是事实，算了……你，一个人静一静吧。”
　　“恩，爸。”

　　这一静就是一下午，连晚饭的时间都没有出来。御荼有些失望，他也早早的回了卧室。想着冬阳，想着御雪的话。也许，回去看一下也好……
　　不多久，冬阳就推门走了进来。
　　“御荼。”
　　“……”
　　“爸，谢谢你照顾我，收养我。我爱你。御荼，我也爱你。你一直都知道的吧，我说的不是儿子对爸爸的爱，是爱人间的爱。不管你是谁……都是御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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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荼一直都没有答话，冬阳只好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冬阳当初察觉到自己对冬阳的感情的时候，什么反应也没有，他很自然地接受了这样的自己，然后就开始了对御荼的各种暗示。就是从那时起，冬阳才不肯再叫御荼爸爸的。

　　第二天御荼起床后，就不见御荼的踪影了。
　　他上班去了。冬阳小声的安慰着自己。
　　然而到了中午，御荼依旧没有回来。他在加班吧。冬阳又对自己说。
　　可是晚上依旧如此，御荼还是没有回家。
　　冬阳很安静。他不声不响的倒空了自己的书包，在里边装了各种吃的，就去了樱花树下。
　　还好，樱花树还在。
　　他还记得御荼告诉他，他们就是从这树里出来的。小时候，御荼还带自己住在里边呢。

　　是了是了，怪不得会对这棵树有不一样的感觉。
　　已是初夏，树叶很茂密，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夜里还是有些凉，冬阳裹紧了外套，抱膝坐在树下。
　　期间小保安来劝过他几次，无奈冬阳固执的很，不理人家，保安也不再来自讨没趣了。
　　冬阳一直坐在树下。或者发会儿呆，或者对着树自言自语，从这里经过的人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冬阳统统无视。

　　御荼一回来就暗叫不好，明明走的时候是早上，现在却已经是傍晚了。
　　该死，竟然忘记自从师傅改了咒印后连时间都跟着变了。那……自己已经离开两天了？！亏他还以为只是两个小时而已。
　　这下麻烦了，他家宝贝发现他不见了，不得急死了……
　　御荼暗自懊恼，瞥见一个小保安朝他走来。
　　“呀，御先生，你们这都是怎么了。你可回来了。”
　　“怎么了……”御荼心虚道。
　　“你家冬阳呗，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从昨天傍晚开始就一直坐在咱们小区那棵大树底下，怎么叫都叫不走，真……诶诶，我还没说完呢，你别跑啊~”小保安喋喋不休，御荼早就跑没了影。
　　这里人多不方便用法术，御荼只好用跑的。
　　昨天傍晚？到现在岂不是一天一夜了……御荼觉得心口针扎一样的疼。
　　冬阳果然还在树下。
　　“……宝贝，我回来了。
　　“……”
　　“走，我们回家了。”
　　“……”御荼抱起冬阳，他就躲进御荼怀里掉眼泪。
　　御荼带他回了卧室，轻轻吻去他的眼泪，怎奈眼泪掉的更凶。
　　“乖，是我不好，不该把时间这么重要的事情忘掉。小阳不生气了，嗯~”
　　“我以为你听了我说的话，不要我了。”
　　“怎么会，我最爱冬阳了……恩……也不是爸爸对儿子的那种。是爱人的那种。”
　　“……”御荼明显感觉到了怀里的冬阳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放松下来，“骗人！”
　　“不会，御荼最爱冬阳了。”
　　“真的？”
　　“要我发誓？”
　　“不~要~”冬阳别扭的把脸埋在御荼胸口有些不好意思了。
　　“宝贝儿，我错啦~都怪御雪那个臭女人，下次找她报仇~”
　　“噗~御荼你好坏~”
　　御荼松了口气，呼~总算把小祖宗逗笑了。
　　“冬阳，想不想去我长大的地方看看。”
　　“当然想！”
　　“那里有好多好多的樱花~”
　　“我只喜欢你一个樱花啦！”
　　“恩。我的宝贝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呦。”
　　“要不，等明年他开完了花我们再走吧。顺便，把他也带走！”
　　“带他做什么？”
　　“我喜欢啦~不许吃醋呦~”
　　“好。”
　　“不许再丢下我逃走~”
　　“好。”
　　“不许不爱我！”
　　“好。”
　　“我爱你。”
　　“恩。”
　　“喂！恩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恩的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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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开花落，又是一年，今年的樱花开得特别早，花期也比往年短了许多。风一吹，成片成片的往下落，地上很快就铺了厚厚的一层。
　　在一个春风和煦的早晨，人们惊讶的发现，那棵存在了很多年的老树不见了。
　　地上没有一点被挖掘过的痕迹，之前有树的地方绿草如茵，好似这里根本不曾有过一棵树一样。
　　多像，一场梦境。这件事就这么成了一场“不解之谜”。
　　不过这些可都不关御荼和冬阳的事了。
　　“啊~你耍赖，他根本不应该这么早就谢掉的~”
　　“你只说开完花就走，又没有说开多久~”
　　“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哈哈~”
　　放眼看去，是看不到边的粉红。在这片樱花树林里，在那棵樱花树下，一个人逗着另一个人，这画面大有羡煞旁人的味道。
　　微风轻拂，此刻，落花纷飞，天地安然。